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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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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民女是无辜的,求娘娘开恩。”孟莳额头触地,向上乞求。
王皇后没说话。孙姑姑厉声道:“孟氏,别逼我动手!”
孟莳冤啊!她又不想嫁给安西王,为什么要划破自己的脸。
她鼓起勇气,抬起头,目光向上直视。
王皇后歪靠在榻上,肤白胜雪,半合双目,身上纱衣层层叠叠,娇慵妩媚,如画中仙子。
“娘娘,民女没有犯错,安西王求娶,不是民女教唆勾引,民女亦不堪其扰,求皇后体察实情,放过民女。”
王皇后白了她一眼,不耐烦地叹了声:“烦。”
孙姑姑见主子烦了,从地上捡起一块瓷片,朝孟莳脸上刺去。
眼见锋利的瓷片到了眼前,孟莳本能地向后躲闪。
“你还敢躲?”孙姑姑气呼呼冲上前,扯住孟莳前襟。
孟莳抬手挡住孙姑姑,与她撕扯起来。旁边两个宫女一见这情势,都上前帮助孙姑姑抓着孟莳。
孟莳拼了命似的,不管不顾地挣扎,心中只想着,大不了一死,也不受这窝囊气。
她手里有一块瓷片,那三人怕被她手中瓷片刺伤,一时之间竟奈何不得她。
王皇后微皱了下眉头,一个小门小户的女子,竟敢在她面前如此放肆?当真是活够了。
“你们的饭都白吃了吗?”她娇声道,“孟氏不懂尊卑,顶撞本宫,按律当处极刑。”
“奴婢遵旨。”孙姑姑答应一声,不顾孟莳手中瓷片危险,上前来掐她的脖子。
孟莳顽抗了一阵儿,力气渐渐耗尽,被两个宫女按住手脚,动弹不得。
孙姑姑狞笑着,掐住孟莳的脖子。孟莳喘不上气,脸憋得通红。她死死瞪住孙姑姑,费力地说道:“我做了鬼,一定回来找你。”
孙姑姑在王皇后身边多年,手下不知有多少冤魂。以往,她从没怕过,可此刻被孟莳阴恻恻的眼神盯着,她后背忽然冒起一阵阵凉气,蓦然之间,有了一种自己阳寿已尽的预感。
念头只是一刹那。“贱婢,死到临头,还敢胡言乱语!”她双手用劲儿,打算一鼓作气掐断孟莳的喉管。
正在这时,殿外跌跌撞撞,气喘吁吁地跑进来一个老太监:“住手!快住手!”
听他一喊,孙姑姑不禁手上一松,孟莳缓过一口气来。
敢在皇后寝宫大喊大叫,自然不是寻常人。进来的,是皇上贴身的大太监,名叫白安。
此人平素最是沉稳妥当,王皇后入宫多年,还没见过他这般慌张的样子。
王皇后坐起身来,惊问:“白公公如此慌张,可是出了什么大事?”
“回禀娘娘,安西王带了兵,围住宫城,说一刻钟之内见不到孟氏女,就要攻进来。”
王皇后一惊,腾地起身,带翻了身旁小几,茶碗果盘稀里哗啦掉在地上。
孙姑姑和那两个宫女听了白安的话,吓得手一哆嗦,放开孟莳。
孟莳伏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她的手被瓷片割伤,衣裙上沾了斑斑血迹。
“安西王……他,他要造反吗?”王皇后惊问。
白安躬身道:“陛下这就过来,命老奴先来知会娘娘,切不可为难孟氏女。”
一听皇上要来,王皇后赶紧起身,命宫女帮她整理衣裙妆容。孙姑姑等人忙收拾起地上的乱摊子。
“王将军呢?”王皇后想起她身为禁军总指挥使的侄儿王统,“没率禁军拦住安西王吗?”
“王将军在宫门前与安西王手下将官对阵,被那将官生擒,安西王说……”
王皇后花容失色:“他说什么?”
“安西王说,若孟氏女有丝毫损伤,就让王将军以性命相抵。”
“反了!袁烈这个乱臣贼子!他真的是反了!”王皇后团团乱转。
“皇上驾到——”
随着太监的长声,皇帝周玄定步入殿中。他已年过六旬,头发花白,微驼着背,尽显老态。
一屋子人跪地迎驾。
孟莳也挣扎着双膝跪地。虽然她刚刚才死里逃生,可白安的话她一字不落,听得十分清楚。
安西王竟然为了她,造反了?怎么可能?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眼前的一切都是幻觉。
王皇后哀嚎一声,扑到皇帝脚边:“陛下,您可要为臣妾做主哇!”
皇帝俯身搀起她,宠溺地道:“你呀!还是爱闹小孩子脾气。”
王皇后扶着皇帝坐到榻上,抹着眼泪,娇滴滴道:“臣妾不过是叫孟氏女来说几句话,又不曾为难她,安西王怎么能带兵围住宫城,还抓了统儿,他这是要造反啊!”
皇帝扫了一眼殿内,见孟莳垂头跪在一边。他只能看见她的侧颜,却也看得出,果真是个绝世美人儿。
“袁烈不过是行事莽撞,性子急了些,不会真做出什么欺君罔上之事,既然孟氏女在这儿,派人送出去给他就是。”
“可是……”王皇后犹自不甘,“他竟然扬言要带兵攻进宫城,如此无法无天,分明就是乱臣贼子的行径。陛下,难道就这样纵容他吗?”
皇帝面色沉了沉。
袁烈带兵围住宫城,任谁都知道,此举大逆不道。可眼下能怎么办呢?
王统被他抓了,禁军没了主将,就是一盘散沙。袁烈虽只带了一千卫队,可那些西川兵士个个骁勇,禁军虽然人多,却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至于外围军队,袁烈有五万西川军囤在北山大营,半日可达京城。京畿军虽然号称十万,却都是些从未上过战场的官宦世家子弟,根本挡不住西川军。
皇帝也生气,可在他毫无准备,袁烈突然发难的情况下,他不能跟袁烈硬碰。
王皇后平日里也是极聪明伶俐的,怎么今日这般不识大体?
朕是皇帝,朕不要面子的吗?难道让朕承认,因为怕了袁烈,所以送出孟氏女,息事宁人?
“少荣,”皇帝拍了拍王皇后的手,“你言重了,再说,为了区区一个孟氏女,没必要闹得刀兵相见。”
他看了一眼孟莳,接着道:“安西王是国之栋梁,朕还要仰仗他平定天下,扬我国威,说他有造反谋逆之心,朕是不相信的。”
王皇后此时也明白过来,皇上这是不想跟安西王翻脸。她若再坚持己见,恐怕就要逆了龙鳞。
“陛下说得是,是臣妾糊涂了,臣妾这就派人送孟氏女出宫。只不过……”
王皇后看一眼伤痕累累的孟莳,想起白安刚才说的话。
“统儿被安西王捉了,不知安西王会不会对他不利,我哥哥只有他这一个儿子,若他有个好歹,我哥哥也活不成了。”
王皇后说着,又垂下几滴珠泪。
“没事没事,”皇帝抚摸着她的后背,安慰她,“王统是朝中重臣,袁烈不会乱来。”
他唤白安:“你跟着一块儿出去,就说朕的意思,只要王将军安好,就对安西王带兵围宫一事不予追究。”
白安领了旨,两个宫女扶起孟莳,仍由孙姑姑带着,一行人离了长禧宫,前往宫门。
这会儿,孟莳已经清楚地知道,安西王真的为了救她,兴兵作乱了。
心中五味杂陈,隐隐现出一缕头绪。她这辈子,怕是真要跟他绑在一处了。
乌云已全部散去,日头挂在巍峨的宫殿屋顶,刺的人睁不开眼。脚下的青石地砖摇摇晃晃,孟莳努力睁着眼,一遍遍在心底告诉自己,坚持住,坚持住,一定要站着走出去。
宫门外,铁甲森森。袁烈身披玄甲,手提铁枪,端坐在马上,身后众将,一字排开。再往后,一千亲卫队,披甲执锐,肃然待战。
王统手臂被绑着,立在褚重远马前,一杆明晃晃□□,架在他的脖子上。
袁烈看到孟莳走过来,翻身下马,战袍飘曳。
他几步冲到孟莳面前,急切地问:“如何?”
孟莳抬眼看他。黑铁兜鍪下,面似朗月,偏又棱角锋利,一双眼饱含热切,如火的热情似乎随时要喷薄而出,淹没世上的一切。
孟莳淡淡道:“无事。”
她脸色纸一般苍白,被掌掴的指印鲜明地印在脸上,脖子上一道青紫色的掐痕,触目惊心。再看她的衣衫,沾着斑斑血迹,一只手用帕子缠着,血迹已经渗出来。
这还叫无事?袁烈脸上罩起一层寒霜。他回头看王统。
白安察言观色,忙趋了几步上前:“王爷息怒。陛下命老奴传口谕,王爷今日带兵围困宫城,乃是为了孟家姑娘,一时冲动,皇上体念王爷深情,对今日之事概不追究。只是王将军是朝中重臣,王爷行事,务必三思啊!”
见袁烈怒气未消,白安求助的眼光看向孟莳。
刚才出来的路上,白安已向孟莳请托,如果一会儿安西王要对王统不利,万望她能加以劝阻。白安担心孟莳不懂朝局,还特意跟她解释,如果今日王统死了,恐怕就要天下大乱。
孟莳当然知道,王氏一族根深势大,如王统死了,王皇后、王丞相甚至东宫太子都不会善罢甘休。袁烈有兵,王氏有权,两边争斗起来,不知要死多少人。
孟莳一直都觉得袁烈这人冲动无脑,做事全凭一时兴起。今日她虽吃了大亏,可她不想再把事情闹大了,真搞得天下大乱,她岂不成了祸国妖姬。
孟莳轻声细语道:“又不是这位王将军打我,你何必为难他?”
她没称呼袁烈为王爷,语气也显得十分随意,倒真像是跟亲近之人说话的样子。
袁烈不明白其中的关窍,只是听孟莳这么跟他说话,心里说不出的熨帖舒坦。
他眼角眉梢都松了松,道:“那就不为难他,换个人。”
孟莳一怔,见袁烈的目光越过白安,看向孙姑姑。
孙姑姑一直低着头,突然觉得一道利剑似的目光射过来。她心跳如雷,赶紧把头埋得更低。
袁烈手中铁枪微微一顿。只见军阵中突然跃出一人,随着他的身影,寒光骤闪。
孟莳只觉得眼前花了花,再一定睛,就见孙姑姑脖子上裂开一个大口子,鲜血咕嘟咕嘟地往外冒。
孙姑姑不得不抬起头了,瞪着惊惧的双眼,仰面栽倒。
那个名叫虎子的小厮,神色冷漠,手握钢刀,在靴子底蹭蹭血迹,回鞘归队。
孟莳眼前天旋地转,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