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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能救她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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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不透风的墙。
安西王初进京时,曾说自己有意中人,并为此拒绝了安宜公主。京中王公官宦圈子里纷纷猜测,不知哪家的千金入了安西王的眼。
京中有名的几个名门闺秀被猜了个遍,谁也没猜到孟莳头上。
直到近日,有人看到安西王府的人总往安平巷孟家跑,孟家的下人出来采买办事,也喜气洋洋地说,我们家大姑娘要当王妃了。
消息越传越广,听到的人却是不信的。
“安西王怎么可能看上一个退婚三次的女子?”
“那孟家大姑娘净出幺蛾子!”
“一准儿是去当妾。”
“……”
林绮来看孟莳。孟莳吩咐厨房做了一桌子精致菜肴,两人坐在廊下,围着小桌,边吃边聊。
“你当真不愿意?”林绮难以置信。今时今日,孟莳别说嫁一个权势滔天的王爷,能嫁出去就烧高香了,怎么还不愿意呢?
孟莳为林绮布菜,不屑道:“你是没见过那个人,骄狂自大,目中无人,自以为是,脑子像有病似的。”
“那还真被你说着了,我祖母寿宴那日,你见了袁夫人,就说他们一家都脑子有病。”
孟莳点头:“我确是有先见之明。”
“瞧把你能的,你要有先见之明,当初怎么没想到他的意中人,就是你呢!”
“我是脑筋正常的人,如何能揣度出脑子有病的人想什么?”
林绮笑道:“不过倒也不稀奇,放眼京城,我还真挑不出哪家姑娘比你美。”
孟莳加了一块酥肉给她:“林姐姐嘴甜,赏一块肉吃。”
林绮笑着吃了,问她:“今日怎么整治了这么多菜,知道你有钱,也不该如此破费。”
孟莳微垂了一下眼,道:“我本想在景荣街畅春楼请你一顿,可我现在出门有安西王府的人跟着,多有不便,所以在家里治一桌席请你。”
“为何要请我?”林绮不解。
孟莳笑笑,眼中泛出湿意:“我打算离开京城了。”
“啊?”林绮吃了一惊,可随即转念一想,倒也在情理之中。
“可是要去青州,投奔你外祖父?”
孟莳摇头:“打算去湖州,我舅舅家的萱姐儿要过生日了,我先去看她,然后想在湖州置一处院子,以后我们主仆便在那边过活,没什么事的话,就不回京城了。”
林绮拉了孟莳的手,垂下几滴清泪:“有你舅舅照应你,日子总归比在京城好过。只是咱们姐妹相处一场,再见面就难了。”
孟莳亦是十分伤感。她只有林绮这么一个交心的朋友,想到这一走,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见面,不觉悲从中来,也哭了一场。
别了林绮,此后几日,孟莳专心打点起行装来。
她跟孟济亭和沈氏已难以继续在同一屋檐下生活,安西王又不像是轻易善罢甘休的样子,思来想去,她决定离开京城。
湖州地处江南,风物宜人,她舅舅又是当地的父母官,她还可以跟表妹萱姐儿作伴,于她来说,是最好的去处了。
这一次跟上回不同,上回她仓皇出逃,什么都来不及收拾。这一次却不着急,可以慢慢筹划,只是仍需背着孟济亭和沈氏,安西王那里,也不能让他有所察觉。
文物字画和一些不宜携带的物件,都要走水路运送,她吩咐莫刚出去打听可靠的运船。又写了一封信给舅舅,让他安排人过来接应。
准备了数日,一切都安排的差不多了。这一日,孟莳正在房中盘算,启程时如何瞒过孟济亭,还要避开安西王府监视她的人。
管家媳妇在院门外回报:“有客来,要见大姑娘。”
孟莳想着,应该又是安西王府的人来送礼,她懒得出去,便让闵嬷嬷和听溪去应付。
不一会儿,听溪慌慌张张地跑回来,上气不接下气:“姑娘,他们……他们让你去。”
孟莳一看她神色,便知道出了事,惊问道:“不是安西王府的人吗?”
听溪哆嗦着声音:“嬷嬷说,是……是宫里来的人。”
宫里来的人?孟莳心里涌起不详的预感。她急忙换了件见人的衣服,来到前厅。
沈氏母女低眉顺眼地缩在门口,闵嬷嬷神色不属,焦急地看着孟莳来的方向。
孟莳进了厅堂,见正上首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梳着高髻,穿一身绛紫宫装。
在她身旁,站着两个宫女,两个太监。几个人都是神色倨傲,一脸嫌弃的样子。
见孟莳进来,一个宫女开口道:“你就是孟莳?”
孟莳施了一礼:“民女正是。”
“这位是长禧宫皇后娘娘身边的掌事姑姑,孙姑姑。”
一听皇后娘娘的名号,孟莳心中叫苦,暗骂袁烈,果然给她招惹了祸端。
“见过孙姑姑。”孟莳对着孙姑姑又施了一礼。
“抬起头来。”孙姑姑冷冷道。
孟莳微微抬头。孙姑姑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冷哼了一声,道:“你有天大的福分,得皇后娘娘宣召,这就跟我进宫吧。”
孟莳心中一凛,问道:“不知皇后娘娘宣召民女,所为何事?”
孙姑姑站起身,走到孟莳跟前,突然抬手,一巴掌扇在孟莳脸上。孟莳全无防备,被打得眼前一黑,金星乱冒。
“姑娘!”闵嬷嬷和听溪急得想往上冲。
孟莳抬手阻止:“别过来!”
孙姑姑冷笑一声:“长点儿记性,不该问的话,别问。”
“走!”宫女和太监上前,推搡着孟莳出门。
门口停了两辆马车,孙姑姑乘一辆,孟莳和两个宫女共乘一辆,两个太监赶车。
孟莳被两个宫女夹在中间,动弹不得。
当初她听林绮说起,安西王为了意中人,拒绝了皇后娘娘赐婚,就料想到那意中人,怕是要成为皇后娘娘和公主的眼中钉。
后来袁烈找上她,她才知道自己就是那个倒霉的意中人。
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她什么都没做,却成了最有权势的两个女人的敌人。
身旁的两个宫女像泥塑的似的,冷着脸。孟莳觉得问她们也问不出什么,索性不问了,自己转着心思。
她本来就不愿意嫁给安西王,都是安西王一厢情愿,等会儿见了皇后娘娘,一定要把前因后果说清楚。希望皇后娘娘通情达理,不要为难她。
马车走了两柱香功夫,到了宫城大门。
孟莳虽然觉得自己是无辜的,可心里仍然七上八下的,万分忐忑。
下车时,她回头看了一眼,不知袁烈派来监视她的人,有没有跟过来。
如果皇后娘娘要处置她,能救她的人,只有袁烈。
远处街角,一个戴斗笠穿青衣的瘦高男人,正看向她。见她回头,那人扶了一下斗笠边缘,冲她微微点头。
孙姑姑也下了车,见她回头,上前推了她一把,斥道:“东张西望什么,有没有规矩?”
孟莳从小到大,没被人如此苛待过。今日孙姑姑又打她又推她,她早憋了一腔怒火。
她站住脚,瞪着孙姑姑:“孙姑姑,我又不是宫中奴婢,不需要懂得宫中的规矩,你有你该管的人,我说什么做什么,轮不到你来打骂!”
“贱婢!”孙姑姑抬手又是一巴掌,打在孟莳脸上。孟莳想躲,竟没躲开。想来孙姑姑平日总打宫婢,练就了一手打人耳光的好本领。
“我是皇后娘娘跟前四品掌事姑姑,你爹的品阶都在我之下,凭你也敢跟我顶嘴!”
孟莳咬着唇,脸颊火辣辣的疼。她不再说话,默默跟在宫女身后,进入宫城。
天空一片乌云,遮住日头。层层的宫殿巍峨耸立,投下暗影重重。
孟莳步履沉重,脚下的青砖路似乎也高低不平起来,如同她此刻的心情,摇摇欲坠。
她后悔应该早日启程去湖州,这些天耽误的时间太多了。
不知走了多久,终于来到长禧宫。
另换了几个宫女,引着她进入内院。孙姑姑仍跟着,问领头的宫女,皇后娘娘可歇完晌了。
宫女答,娘娘已醒了,此时在侧殿弹琴。
孙姑姑白了孟莳一眼:“跟我来。”
孟莳跟在她身后,到了一处殿门外。
“跪下候着。”
孟莳肃着脸,一言不发地跪下。
孙姑姑冷笑:“别摆你的小姐脾气了,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有没有命回去都不知道呢。”
她说完,转身进入殿内,留孟莳一人跪在殿外。
殿内传出来几声铮铮淙淙的琴音,片刻后又没了声音。
孟莳一直跪在石阶上,膝盖硌得生疼。有宫女太监进出往来,像看不见她一样。
太阳从乌云后露出一角,洒出一线光辉。屋檐的影子投在石阶上,孟莳看着檐上神兽的影子,一一辨认着,这个是狻猊,这个是麒麟,这个是鸱吻……
出来一个宫女,打断她的思绪。宫女朗声道:“皇后娘娘宣召太常寺丞孟济亭之女。”
孟莳起身,她的腿脚都麻了,强忍不适,跟着宫女进殿。
殿内兰香袅袅,鸦雀无声。
孟莳在宫女的示意下,停住脚步,伏地向上磕头。
“太常寺丞孟济亭之女孟莳,参见皇后娘娘。”
片刻后,上方传来一把娇柔妩媚的声音:“抬起头,上前几步。”
太子周赞去年加冠娶妃,王皇后少说也年近四旬。可听她的声音,竟像个妙龄女子般。
孟莳抬起头,向前膝行了几步。
她不敢向上直视,只用余光瞥到,坐在前方榻上的女子,花团锦簇,艳光四射。
王皇后看了她一会儿,叹道:“确是比安宜俊了几分。”
孟莳忙伏地磕头:“民女草芥之身,怎敢与公主相比。”
“你不想比,也把她比下去了,全京城的人都在议论,安西王为了你这位意中人,拒绝了本宫的赐婚。”
孟莳听出了她语气中流露的不满,忙道:“请皇后娘娘明鉴,民女与安西王并无瓜葛,且已拒绝了安西王的提亲,民女近日就会离开,此生永不回京城。”
“你倒是识趣的。”王皇后淡淡道。她拿起茶碗喝了一口茶,随后一扬手,茶碗飞出去,落在地上,成了碎片。
孟莳不知她意欲何为,心惊胆战。
孙姑姑一直侍立在王皇后身旁。这时她走下来,捡起一块碎瓷片,塞到孟莳手里。
“让皇后娘娘信你,就划破自己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