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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七日亲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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帷幔低垂,花香袭人。孟莳睁开眼,看着素纱帐顶,不知身在何处。
“姑娘醒了!”听溪惊喜地叫。
孟莳掀开锦被,坐起身来,一不小心碰到受伤的手,疼得哎呦一声。
“姑娘慢点儿。”这是闵嬷嬷的声音。
她两人都坐在孟莳床前。孟莳看看四周,发觉这里并不是她的房间。
手上的伤口重新包扎过,脖子和脸颊都感觉凉沁沁的,像是涂过药,身上的衣服也换过了。
晕倒前的一幕幕在脑海中闪现。
宫门前,袁烈的小厮杀了孙姑姑,流了满地的血。那小厮不过十三四岁的模样,上回去家里给她送酒,为了求她把酒留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想不到杀起人来竟连眼都不眨一下。
她最后的知觉,是落进一个宽阔坚实的怀抱。
“姑娘,伤口疼不疼?”闵嬷嬷问。
没等孟莳回答,听溪已接上话:“王爷给的药,让我们给姑娘敷上,说止血止疼,消肿祛淤最是管用。”
“姑娘受苦了。”闵嬷嬷眼睛本已通红,这时又流下泪来。
听溪也跟着哭了:“我和嬷嬷到了这里,一看到姑娘人事不省的样子,吓得魂儿都没了。”
闵嬷嬷擦擦眼角:“多亏王爷,说你只是晕了,又说你受了惊吓,怕你做噩梦,给你服了安神丸。”
这两人一口一个王爷,孟莳怀疑,在她昏迷的时候,她俩人已被安西王收买了。
她张张嘴,喉咙受了伤,火辣辣的疼。濒死那一刻的绝望和恐惧,现在想起来仍然不寒而栗。
她这辈子,再也不想有一次那样的经历了。
饮了一杯听溪递过来的药茶,孟莳哑着嗓子问。“这是哪里?你们如何到了这里?”
听溪偷瞄一眼门口,小声说:“这里是王爷的别苑,王爷派人接我们过来的,又吩咐我们给姑娘带着衣服。”
孟莳闻到玉兰花香,起身下床,走到窗前。因为刚才她睡着,闵嬷嬷和听溪担心她着凉,窗户都关严了。
孟莳推开一扇菱格窗,见外面浓浓夜色下,满院玉兰盛开。她认得这里是上次与袁烈见面的地方,她所在的屋子应是倚兰楼的另一间房。
袁烈站在院中玉兰花树下,正与手下人交待着什么,听到她开窗,抬起头来。
穿过夜色繁花,四目相对,一眼万年。
孟莳忽然想到,说书先生说,安西王豹头环眼,身高过丈,真不知道他是怎么编出来的。
此刻,花树下的男子,长身玉立,风姿秀美,抬头看向楼上的时候,双目含情,笑容醉人。就看这一幕,只会认为他是富贵温柔乡里的一位浊世佳公子,任谁也想不到,他实际是个铁血征伐,踩在尸山血骨上的悍勇之王。
孟莳与他对视了片刻,关了窗。若说她觉得袁烈此人还有什么可取之处,大概就是他那副无可挑剔的皮囊了。
袁烈屏退手下,转身上楼来。
孟莳主仆矮身行礼,孟莳道:“王爷救命之恩,孟莳没齿难忘。”
袁烈俯身扶她,孟莳没躲,任由他扶着自己手臂。
她穿一身素白的绢衣,秀发散着,黑瀑似的顺着肩头滑落,眉眼低垂着,比前几次见时,显得更加柔媚。
隔着一层细软柔滑的绢衣,袁烈触到她的冰肌玉骨,心脏不由得漏跳了两下,一时之间竟舍不得松开。
“你身上还有哪里觉得不适?”袁烈问。他的眼睛像被粘住了似的,在孟莳脸上移不开。
孟莳摇头:“皮外伤,没有大碍。”
闵嬷嬷见他二人说话的情形,识趣地拉了拉听溪,两人笑容暧昧地退出去了。
墙边摆着一张坐榻,榻上有一小几。孟莳回转身,在榻边坐下,微微一笑道:“盯着我做什么,没见过脸被打肿的女子吗?”
袁烈见了她的笑容,一时间情难自禁,不禁笑道:“我日日想着你,却见不到你,今日好不容易见到了,可不得多看看。”
他心中雀跃,跟到孟莳身边,想挨着她坐下。孟莳却腾地一下起身,紧走几步,坐到小几另一边。
她脸一板,显出几分不悦:“你这些浪荡话,留着说给那些烟花柳巷的女子去听,我虽不是名门闺秀,却也从小知书守礼,你这些话,我听不得的。”
袁烈见她恼了,忙正色道:“我错了,不该唐突你,以后我心里想什么话,都不说出来就是了。”
“哦,还有,”他紧接着道,“我这人洁身自好,一向不去那些烟花柳巷的地方,除了你,我没跟别人说过那些话。”
还越说越来劲,这人大概不知道含蓄矜持怎么写。孟莳白他一眼,见他笑得跟个傻子似的,便也懒得再跟他讲理。
她微微垂了头,低声问:“今日之事,你打算怎么了结?”
带兵围宫,在宫门前斩杀宫中女官,都是罪不可赦的行径。孟莳即便不懂朝局,也知道,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我明早进宫,给皇上赔个不是就行了。”袁烈笑嘻嘻地道,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赔个不是?就行了?”孟莳惊得瞪圆了眼睛。造完反,给皇上赔个不是就行,天下有这么好说话的皇帝吗?
袁烈解释道:“我不是真的想造反,带兵围宫,说的也是去王皇后宫里救你,又不是要把皇上从龙椅上赶下来。至于那个宫女,一则她敢打你,本就该死,二则我是给王家提个醒儿,别动我的人,别他妈惹我。”
孟莳脸红了红,暗想,这人说话真是句句让人难堪。
前因后果一琢磨,孟莳大概有了些头绪。
王家在朝廷一手遮天。安西王进京,他们想通过嫁个公主,把安西王也拉拢到自己的阵营。没想到安西王压根儿不把王家和公主看在眼里,不但拒绝了赐婚,还向她这么一个屡次退婚的六品小官儿之女提亲。
王家觉得被打脸,咽不下这口气,所以主意动到她头上。王皇后出面弄死她,出口恶气,耳光打回给袁烈,也彰显王家不是好惹的。
袁烈却是软硬不吃,直接带兵围宫了,还差点儿杀了王统。
只是,袁烈这般与王家硬碰硬,可有胜算?如若失利,可有万全的退路?还有皇上,对袁烈是否心存忌惮?他此次进京,能否全身而退?
这些问题盘桓在孟莳脑海中,如果不弄明白,她做不出那个最终的决定。
既然袁烈是直来直去的性子,她索性有话直说,也不跟他绕弯子了。
“你来京城,有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孟莳看着袁烈。
简简单单的一个问题,却颇有深意。袁烈心中一动,心道果然她是聪明的。
既然问到这里,袁烈已明白她心中所想,若不是日后要与他同进退,又何必关心他有没有万全的准备。袁烈心里像有一块石头落地,不禁眼角笑意流淌,喜形于色。
孟莳一脸懵,我问你有没有准备,你瞎高兴个什么劲儿?
袁烈见孟莳看他像看个傻子似的,忙收敛了笑容,正色道:“我府内有一千亲卫,个个以一敌十,北山大营囤了五万西川军,河口以西四州布兵十万,另有三十万军在西川,统归经略使褚老将军节制,我一声号令,所有军马都可随时调动。”
孟莳听了,微微点头。既然他已有所安排,说明他自己也知道,京城之行有多凶险。
孟莳觉得自己可能想太多了,再怎么说,袁烈也是统兵多年的一方霸主,不会真的像看上去那么缺心眼儿。
“孟莳,”袁烈往前凑了凑,“你跟了我,我一定保你周全。”
孟莳避开他热切的目光,起身走到窗前。从宫里出来的时候,她已经想明白了。
除了嫁给袁烈,她别无退路。王皇后虽母仪天下,却是个心胸狭隘,小肚鸡肠的恶毒妇人,今日的梁子结下,她不会就此罢休。
如果她孟莳继续是一个六品寺丞之女,王皇后弄死她,就像弄死一只蚂蚁。就算她逃去湖州,也无济于事,甚至还可能连累舅舅。
可嫁给袁烈就不一样了。安西王妃是一品命妇,袁烈的实力又与王家旗鼓相当。只有嫁给袁烈,她才能保住性命。
而且,事不宜迟,迟则生变。
孟莳回过头,目光炯炯,正视着袁烈:“七日。”
“什么?”袁烈一怔,没听明白她的话。
“三日纳彩,五日纳吉,七日,亲迎。”
袁烈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仿佛一下子被巨大的喜悦淹没了,高兴得不知所措。
“甚好,甚好。”他连连说。
他两步来到孟莳面前,伸手将她紧紧抱在怀里:“我就知道,你一定愿意嫁给我。”
“你你你……不得无礼!”他浑身硬邦邦的,两只手臂跟铁钳子似的,孟莳被他箍得喘不过气来,手脚并用,拳打脚踢,“你快放开我。”
袁烈抱着她娇软的身子,一手搂住她纤腰,怎么也舍不得松开。
“再不放开,我要反悔了!”
“你不会的。”袁烈心猿意马,恨不得今日就在此洞房。
“哎呦,我的手疼,又流血了。”
“啊,是吗?我看看。”袁烈松开手,去看孟莳,孟莳抬手给了他一个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