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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   孟莳一回到院子,就把袁烈送的锦盒扔到廊下。闵嬷嬷跟在她身后,忙扶着拐杖蹲下,捡起来,宝贝似的抱着。

      因孟莳心情不好,闵嬷嬷和听溪不敢多说什么,早早服侍她沐浴更衣歇下了。

      次日早间,听溪收拾停当,正要去厨房取早膳,就见照壁后探头探脑,转出两个人来,仔细一看,原来是厨房的范大娘和唐大娘。

      两个妇人提着食盒,满面堆笑走到门前,范大娘道:“不敢劳动听溪姑娘,我们两个老骨头,闲着也是闲着,日后大姑娘的膳食,我们都趁热给送到院子里来。”

      听溪接了食盒,笑道:“辛苦两位大娘了。”

      唐大娘忙道:“不辛苦不辛苦,大姑娘若是想哪一口了,尽管派人到厨房吩咐,咱们平日里得着大姑娘多少顾念,正不知道怎么报答呢!”

      孟莳坐在屋内镜前梳妆,神色平淡,像没听见外面那些话一样。

      闵嬷嬷在一旁伺候,看看镜中她的脸色,小心说道:“平日里姑娘使了银子,也没见她们这么殷勤。”

      孟莳向来不在衣食上委屈自己和院里人,只是家中奴仆都知道,老爷夫人不喜大姑娘,他们虽不敢苛待孟莳,可也怕老爷夫人怪罪,所以平日供应上多半得过且过。

      孟莳若想换换口味,便得自己出银子,让厨娘额外采买置办。厨娘们浑水摸鱼,少不得克扣几分,这几年着实从孟莳手里得了不少好处。

      两个厨娘聒噪了一番,被听溪打发走了。

      孟莳今日不打算出门,只简单挽了个同心髻,插一支墨玉簪,未施粉黛,便到外间来用早膳。

      桌上林林总总,足摆了十来样,比平时丰盛了一倍不止。热汤小馄饨,碧粳粥,如意糕,水晶饺,糖蒸酥酪,一样样色香味俱全,还都是孟莳平日里爱吃的。

      孟莳摇头笑笑,她明白下人们的心思,无非是见了昨晚的场面,都觉得她一定会嫁给安西王,所以变着法子讨好卖乖。

      这一桌子点心菜肴,都是费时费力的,范大娘和唐大娘怕是天不亮就要起来忙活。若被她们知道,大姑娘根本不想嫁给安西王,恐怕都要后悔费了这些功夫讨好她。

      孟莳坐下吃饭,吩咐听溪:“等会儿去厨房传个话儿,让她们按平时的规矩供应即可,不要费这些无聊心思。”

      听溪张张嘴想说什么,见闵嬷嬷冲她使眼色,便咽下了原本想说的话,恭敬地答了声是。

      此后几日,孟莳闭门不出,每日只在房中写字画画,弹琴摆棋。她料定安西王来过那一回,孟济亭和沈氏眼下都不敢轻易为难她。

      至于安西王那边,看他风风火火的性情,想来对她不过是一时兴起,她只管冷着,过些时日他的热乎劲儿过去,此事也就罢了。

      她虽打定了主意,可袁烈却不想遂她的意。短短几日,孟宅的门槛儿都要被安西王府的人踩断了。

      先是易东水送来一幅名家字画,说安西王为了博她一笑,三顾名家茅庐,费尽心思才求了来。孟莳见了那字画,心中着实喜欢,可又不想搭安西王的情,闭着眼睛说不收不收。

      易东水最会察言观色,偏又能说会道,一番看似不着边际的道理讲下来,孟莳进退两难,便依了易东水的话,想着留下赏玩两日,送回去便是。

      又过一日,安西王身边的两个小厮抱来两坛酒,说晋平侯设宴,他家爷觉得晋平侯自酿的桃花醉甚是香甜,特意讨了两坛送与王妃尝鲜。

      孟莳挥手,不要不要拿回去。两小厮跪地磕头,说如果原封不动拿回去,少不得挨爷一顿好打。孟莳见那两个半大孩子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着实可怜,只好把酒留下了。

      再过一日,褚重远登门,带来一个机巧玩物,说是安西王的心爱之物,特意送来给王妃解闷儿。
      那是两个雕刻得栩栩如生的军士,各执刀剑,不过巴掌大小,扳动机关,两个小人儿就你来我往的过起招来,看着十分有趣。

      孟莳看得入神,一转头,褚重远来去无踪,人已经不见了。

      袁烈身份显贵,一举一动多少双眼睛盯着,不适宜亲自到孟家走动,每日送礼的人回来,他必定细细过问,孟莳可喜欢今日的礼?可曾笑过?有没有问起过他?

      若听说孟莳喜欢,便心情大好,若听说孟莳板着脸,便怅然若失。

      他身边那些人,为了让王爷开心,个个冥思苦想,献计献策,只盼孟莳早日点头,了了王爷一桩心愿。

      如此过了数日,安西王府送到孟莳院子的各色礼物,大大小小已堆了一堆。

      孟莳不以为意,闵嬷嬷和听溪却小心维护,生怕把哪件东西磕了损了。

      这一日晚间,闵嬷嬷和听溪找来一些锦盒木匣,将安西王送的礼一一造册装好。

      听溪边收拾边抱怨道:“人家送姑娘礼物,都送些脂粉啊花钗啊什么的,安西王送咱们姑娘的东西,怎么看着都像是男人喜欢的物件。”

      闵嬷嬷面带喜色,笑道:“这你就不懂了吧,安西王知道咱们姑娘是有见识的,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巾帼不让须眉,就这些物件,一看王爷就是花了心思,投咱们姑娘所好送的礼。”

      “是吗?”听溪将信将疑。她怎么觉得是安西王不解风情,压根儿不知道姑娘喜欢什么呢。

      听溪早看出来闵嬷嬷一心想促成姑娘和安西王的亲事,自打知道安西王中意姑娘,她就天天乐得合不拢嘴。有一天晚上,听溪还看见她对着西边双手合十,喃喃地求着过世的夫人,说姑娘委屈了这些年,总算得遇命中贵人,求夫人保佑姑娘和安西王姻缘美满。

      听溪最初当然也是为姑娘高兴的,不说别的,就看家中这些人的嘴脸,仆役们费尽心思到她们跟前儿献殷勤,沈氏母女也没了气焰,就连老爷都不敢像从前那般动不动骂骂咧咧。

      可是,她知道姑娘自己是不愿意的。

      听溪凑近闵嬷嬷,小声问:“嬷嬷,您说咱们姑娘能同意嫁给安西王吗?”

      闵嬷嬷笑容敛了敛,微微叹了口气,语带惆怅:“唉,我也是一厢情愿,就盼着咱们姑娘有个好去处,有人疼着护着,以后没人敢轻看。”

      闵嬷嬷从小把孟莳带大,最知道她这些年受的委屈。老爷从来不疼她,夫人在世时,常年病着,性情也越来越古怪。

      孟莳长到四五岁时,就要像个大人一样,护着母亲,提防父亲和沈氏。只有去了外祖父家,她才能像个小孩子似的开心地玩儿一阵。

      待到后来夫人去世,老大人和县主都迁回青州,她身边一个疼她的人都没有了。

      这几年又三番两次地被退婚,让人指指点点,亲生的爹先是逼她自尽,接着又要打死她。

      一想到这些,闵嬷嬷鼻子就酸了。都是官宦人家的小姐,怎么她们姑娘命就这么苦呢?

      听溪没看出来闵嬷嬷伤感,仍兀自问着:“您说姑娘怎么不愿意呢?那日我偷着瞧了一眼安西王,生得又威风又英俊,对咱们姑娘也好,真不知道姑娘怎么想的。”

      闵嬷嬷摇摇头,也是不明白。

      待收拾完了,两人回到屋里。孟莳倚在榻上看书,她两个就坐在榻边,拿起笸箩里的针线做着。主仆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唠着闲嗑。

      东拉西扯地说着,就说到了要过生日的萱姐儿。萱姐儿是孟莳舅舅蔡卓的女儿,今年十一岁,前两年来过一次京城,闵嬷嬷说萱姐儿跟孟莳小时候长得一个模样。

      于是接着话题,又说了几件孟莳小时候的趣事。闵嬷嬷脑海中灵光一现,忽然想起来一件旧事。

      “姑娘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县主带你进宫,见过的那位袁皇后?”

      孟莳那时虽然年纪小,对这位袁皇后,她倒是有很深的印象。闵嬷嬷这一提,孟莳忽然想到,袁皇后是当时那位安西王的姐姐,这么一算,应当是袁烈的姑母。

      袁皇后已去世多年了。孟莳还记得,袁皇后去世时,外祖母很是伤心。从那以后,外祖母就没带孟莳进过宫。

      后来,皇上立了王氏为皇后。四年前,袁皇后的儿子,也就是先太子周昱,因谋反被满门诛杀。现在的太子周赞,是王皇后的儿子。

      想到这一连串的事,孟莳隐隐有些后背发凉。

      闵嬷嬷却不知道孟莳已想了那么多,仍喜滋滋地说着:“姑娘小时候就长得俊,又聪明会说话,袁皇后可喜欢姑娘了,但那时候太子已经娶了太子妃,跟姑娘年纪也不合适,袁皇后就说起她的世子侄儿,说要做主,日后让安西王世子来求娶姑娘,当日的安西王世子,可不就是今日的安西王嘛!真是冥冥之中……”

      “嬷嬷,别说了。”孟莳打断她。

      闵嬷嬷正说到兴头上,一见孟莳脸色不好,马上住了口。

      孟莳虽然心中不快,也不忍见闵嬷嬷和听溪扫兴。她轻叹了一声,幽幽道:“我知道你们的心思,也知道你们都是想为我好。可是你们难道忘了,四年前,袁皇后的儿子谋反,京城死了多少人?”

      听溪年纪小,记得不大清楚。闵嬷嬷却是出了一身冷汗。即便她只是内宅的一个仆人,当时也听说了太子东宫死了几百人,一连月余,午门外日日有人问斩。

      “这……这跟安西王没关系吧?”

      孟莳摇摇头:“有没有关系,我也不得而知,只不过上位者争权夺势,动辄就要了身家性命。我不答应安西王求亲,一则因为他骄狂自大,我实在不喜欢他的为人,二则就是因为他的身份地位。”

      见闵嬷嬷和听溪面露疑惑,孟莳问听溪:“上回我带你去茶楼听说书,说书先生说,自古藩王不进京,你问我为什么?还记得我当时怎么跟你说的吗?”

      听溪歪着头想了想:“姑娘说,藩王遭皇帝忌惮,进了京,很可能就不能活着回去了。”

      孟莳点头:“安西王拥兵自重,统率西川,本朝虽未设藩,可他实际上与藩王没什么区别。他这次忽然回京,我总觉得他要生出些祸事来。”

      一番话,说得闵嬷嬷和听溪胆战心惊。闵嬷嬷沉默了一会儿,仍然有些不甘心,试探地问:“姑娘,你是不是想得太多了?”

      孟莳揉揉额角,声音透出疲惫:“我也不知道,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若答应了他,后半生都要跟他绑在一起,我看他不像个安分的,手里又有兵,不管什么时候生事,都要牵连着我。我死不足惜,如果再牵连到我外祖父母和舅舅,那我真是罪过大了。”

      闵嬷嬷和听溪神色黯然,默默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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