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见不得光 星玥，朕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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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连下了两日，将紫禁城的红墙绿瓦掩得苍白一片。
未央宫内，地龙烧得有些不足，透着丝丝寒意。上官落靠在紫檀木的软榻上，手中握着一卷《治世略》，目光却久久未曾翻动一页。
“皇后娘娘，星玥贵妃来请安了。”书琴打起厚重的帘子，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忿忿。
话音未落，一阵浓烈的脂粉香风便伴随着环珮叮当声，霸道地涌入了清冷的未央宫。
沈星玥裹着一袭正红色的大氅，犹如一团燃烧的烈火，在这素净的未央宫里显得格外扎眼。她生得极美，是那种极具侵略性的妖艳，眼角眉梢都透着盛宠之下的骄纵。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外头风雪大，臣妾来迟了，娘娘一向大度，定不会怪罪吧？”沈星玥微微福了福身，连膝盖都没怎么弯，便自顾自地站直了身子。
上官落放下书卷，眼神平淡无波：“贵妃既知风雪大，在翠微宫歇着便是，何必跑这一趟。”
“那怎么行？”沈星玥轻笑一声，目光流转，忽然落在了殿角那尊正在徐徐吐着青烟的错金宣德炉上。她柳眉微挑，踩着莲步走过去，“娘娘这殿里的香，未免太清苦了些。臣妾闻着，倒像是掺了些发霉的陈香。”
“大胆！这是内务府刚送来的……”书琴刚想反驳。
“哐当——”
沈星玥竟直接一拂袖，将那尊名贵的宣德炉狠狠扫落于地！香灰四溅，那股原本清淡的香气瞬间被掩盖。
“贵妃，你太放肆了！”书琴护主心切，挡在上官落身前。
“放肆？”沈星玥娇笑起来，踩着满地香灰，一步步逼近上官落。她俯下身，那张美艳的脸几乎贴上了上官落清冷的面颊。
在外人看来，这是宠妃对废后边缘的皇后最恶毒的挑衅。可只有上官落感觉到，沈星玥在靠近的那一瞬，鼻尖轻轻耸动了一下，像是在贪婪地嗅着她颈间天然的冷香。
“娘娘……”沈星玥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声，在上官落耳畔吐气如兰，“这香里被人加了极为阴寒的‘绝子药’，闻多了，伤身子。臣妾脾气不好，砸了也就砸了，娘娘要罚，臣妾受着便是。”
上官落瞳孔猛地一缩，深深地看了沈星玥一眼。沈相的义女，名动后宫的妖妃，为何要在这未央宫里演这一出“跋扈救人”的戏码？
没等上官落细想，沈星玥已经直起身，恢复了那副张狂的模样，大声笑道：“皇上昨夜在臣妾的翠微宫里，赏了臣妾最顶级的龙涎香，臣妾待会儿就让人给娘娘送些来，免得娘娘在这冷宫般的地方，沾了霉气。臣妾告退！”
看着沈星玥张扬离去的背影，上官落的手指缓缓收紧，攥皱了身上的锦被。
龙涎香。
那是天子独用的香。昨夜，司空琰在未央宫外站了那么久，终究还是去了翠微宫。
其实，上官落早已习惯了司空琰的冷酷与偏执。但她们之间，并非一开始就这般形同水火。真正将她们逼入死局的，是半年前的那场大雨，和那封染血的八百里加急战报。
半年前，沈相在朝堂上步步紧逼，以“粮草不济”为由，强行将苏明辰的兵马逼入了北疆的死亡谷。
三天后，等来的是苏家军全军覆没，镇国少将军苏明辰战死沙场的噩耗。
上官落至今都记得那天的雨有多大。她不管不顾地冲出未央宫，在御书房外的青石板上跪了整整一天一夜，额头磕得鲜血淋漓，只求司空琰发兵彻查，哪怕找回苏明辰的一具尸骨也好。
可御书房的大门始终紧闭。
直到夜半，大门才被推开一条缝。司空琰穿着一袭单薄的明黄单衣，脸色苍白得像纸，嘴角甚至还残留着未擦净的血迹。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在雨中瑟瑟发抖的上官落，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他死了。”司空琰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甚至带着残忍的嘲讽，“怎么？皇后这般伤心，是想替他去死，还是想随他去地下做一对同命鸳鸯？”
“司空琰！”上官落猛地抬起头，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眼中是从未有过的恨意，“他是为你打下这江山的功臣！你为何如此狠毒？！”
那是上官落第一次直呼她的名讳。
司空琰身形猛地一晃，手指死死抠住门框，指甲崩裂。她死死咬住牙关，将那句“朕是在救他，也是在救你”和着喉咙里的血水，生生咽了下去。
随后，苏明辰的未婚妻，世家贵女林曦瑶一身缟素入京，捧着一个空空的骨灰盒，没有哭闹，只求接管苏家残部。而司空琰竟当朝力排众议，准了林曦瑶入朝为女官。
从那以后，上官落彻底封了未央宫的门，帝后长达半年的决裂，正式拉开帷幕。上官落以为，司空琰变成了一个为了权力连良知都可以舍弃的暴君。
……
此时，翠微宫内。
“咳咳咳——”
压抑的咳嗽声在内殿回荡。那个世人眼中夜夜流连温柔乡的帝王，此刻正和衣靠在软榻上，脸色惨白，额头上布满冷汗。
沈星玥端着一碗浓黑的汤药走进来，脸上哪里还有半分在未央宫时的跋扈？她眼中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心疼，动作却麻利地将银针刺入司空琰手腕的几处大穴。
“主子，您体内的毒已经快压制不住了。沈老狐狸最近在药里加了重分量，您若是再不用内力逼出来，撑不过三个月。”沈星玥将药碗递过去。
司空琰眉头都没皱一下，将那苦涩至极的毒药一饮而尽，随后用帕子捂住嘴，又咳出一口暗红的血。
“无妨。”司空琰的声音虚弱，却透着股疯魔的执拗，“只要能稳住沈相，让他以为朕已经被这毒药和声色犬马掏空了身子，他才会放心地去搜集上官家谋反的‘伪证’。”
沈星玥咬了咬唇：“您何必做到这一步？连苏将军假死脱身的事，您都瞒着皇后娘娘。今日臣妾去未央宫，打碎了沈相安插在娘娘殿里的绝子毒香，娘娘看臣妾的眼神，恨不得杀了臣妾。她心里，怕是更恨您了。”
“恨好啊。”
司空琰转头，看向窗外未央宫的方向。那双因为疼痛而猩红的凤眸里，翻涌着让人心碎的温柔与绝望。
“上官家死局已定。只有她恨极了朕，只有全天下人都知道朕厌弃了她，等沈相发难、要诛上官家九族的时候，朕才能名正言顺地下一道废后圣旨，保她一条命。”
司空琰闭上眼，一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砸在冰冷的龙袍上。
“星玥，朕是个见不得光的怪物，给不了她子嗣，给不了她安稳。她本该是天上月，不该陪朕死在这暗无天日的泥潭里。”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见不得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