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朕不甘心 是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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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整个紫禁城像蒙上了一层薄纱，几欲让人看得不真切。
每个晚上都是这样，都是这样的寒冷而又漫长……
那道明黄色的身影已经在风雪中矗立了半个多时辰。
而此时，未央宫内，烛火摇曳。
“娘娘，夜深了……”未央宫内，贴身宫女书琴手里捧着一袭狐裘大氅，终究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轻声劝道，“外头那位……已经在雪地里站了许久。虽说……虽说您心里有怨，可到底天寒地冻的……”
榻上，上官落正就着昏暗的宫灯翻看书卷，闻言连眼皮都未抬一下，一袭素白寝衣衬得她愈发冰肌玉骨。她生得极美，眉眼间带着一股化不开的清冷，宛若广寒宫里的疏影。即便只是静静翻书，那份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也如清霜般笼罩周身。
“她要在外头受冻，那是她的事。本宫乏了，你若是心疼，大可拿了这大氅亲自给她披上。”
书琴身子一僵，知触及了主子的逆鳞，当即膝盖一软跪在地上，告罪道：“奴婢知罪！奴婢只是……只是看不得娘娘和皇上这般互相折磨。”
上官落合上手中的书卷，目光落在跳动的烛火上，终究没有说话。
夜更深了，未央宫外，那道身影终于动了。
司空琰身着单薄的明黄龙袍，外罩玄色披风，风雪早已没过了她的靴面。她生得俊美，却因长期的劳累与那无人知晓的隐疾，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下那层淡淡的青影，在幽暗的宫灯下显得格外凄凉。她深吸一口气，那气流灌进肺腑，引得她忍不住压抑地咳嗽了几声。
“皇上，回吧。”一旁的小凳子跪在雪地里，声音颤抖，“龙体要紧。”
司空琰听着殿内隐约传出的低语，靴子在雪地里冻得失去了知觉。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没有说话，挥退了想要上前搀扶的小凳子。
她最后看了一眼未央宫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夜伴随着压低的咳嗽声越来越暗，她的眸子也应这夜色愈来愈黯。
“娘娘，皇上走了。”书琴从门外轻手轻脚地进来回禀。
“嗯。”榻上的人闭着眼，声音清冷，听不出情绪。
“真的走了。”
良久，上官落缓缓睁开眼，原本静谧的眼波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复杂。她并非在小憩，只是不想面对那份沉重的注视，只能闭眼伪装平静。
“嗯。”只是这声音里，终究还是带上了些许不易察觉的哽咽。
自己不待见她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她自然不急。她只是想起，想起当年那十里红妆，想起桃花树下的温语，终究不过是镜花水月。
“我与她，注定有缘无分。”
……
翌日，太和殿。
朝会的气氛与往常一样，庄重而压抑。百官列班，随着司空琰落座，齐齐跪拜。
“平身。”司空琰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皇上，臣有事启奏。”说话的是左相沈怀远门下的得意门生、御史中丞孟崇。
“哦？爱卿所为何事？”司空琰凤眼微眯，声音凉薄。
孟崇硬着头皮躬身道：“微臣斗胆！民间传言，皇后无心后宫。星玥贵妃虽未正位中宫，但贤淑端庄，妥善掌管后宫，既担皇后之责，应居皇后之位！而且，民间还传皇上与皇后……不一定有夫妻之实！”
“放肆！” 户部尚书裴正则闻声而出，指着孟崇怒喝，“皇家之事岂是这些刁民所能议论的！你身为沈相门生，若贵妃为后，就怕沈大人胃口大，一下子把自己撑死！”
沈怀远站在众臣之首，一身暗青色朝服。他面容清癯，那双眼底藏着让人捉摸不透的阴鸷。面对裴正则的当众指责，他并未失态，反而只是缓缓抬眸，眼神如毒蛇般阴冷，那根指着裴正则的手指平稳有力，透着一股掌控全局的傲慢。
“裴大人此言差矣。”沈怀远声音平稳，“莫要把内阁的私怨，搬到这太和殿上来。”
孟崇冷笑着反咬一口：“裴大人此言差矣！你与左相不和，互相针对，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自从苏将军出事起……”
“够了！！”
一声暴喝骤然炸响。司空琰猛地拍案而起，额角青筋随着粗重的呼吸声脉络分明，那双狭长威严的眼睛里布满血丝。
“皇上息怒！”满朝文武吓得齐声跪地。
金黄色的大殿里，只剩下那此起彼伏的惶恐呼吸声。司空琰强行咽下喉头翻涌的腥甜，拂袖而去。
“此事再议，退朝。”
自古以来，君王眼里容不得抗拒。可脱下这身龙袍，朕还是以前那个我吗？呵，回答她的只有沉默。
世人皆道帝王多薄情，殊不知这帝王是不能有感情的。这江山压得她根本喘不过气来，当帝王有了感情，无疑是将身上的软肋暴露给了对手。众人都只在乎她手中的权力，又有谁懂她内心深处那份连真实性别都要隐瞒的痛楚？
“掌握万人生死，真的是朕所希望的吗？”曾经还有人知她冷暖，而如今，她竟连心上人的心都守不住。她明知道将上官落困在深宫是错的，自己应该放任她离开，去寻那个能给她正常生活的苏明辰，但是，她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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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朝后，未央宫内。
“皇后娘娘……”书琴刚伺候着上官落用茶，眉眼间尽是忧色，嘴边的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书琴，你我主仆多年，有什么话直说便是。”上官落瞧她这副吞吞吐吐的模样，不由得放下手中的茶盏，神色如常。
“今日早朝，群臣又有废后之意……”书琴小心地觑了一眼上官落的面色，见自家主子神色淡淡，便壮着胆子接着说道，“奴婢听说……皇上当朝发了很大的火，甚至动了怒气。娘娘，奴婢冷眼瞧着，皇上心里其实……”
“哎，书琴，休要胡说。”上官落苦笑一声，打断了书琴的话，目光投向窗外阴沉的天空，“这后宫有我没我不都一样。废不废后，只是搬东西换个住的地方罢了，住哪都一样。终究……是逃不过这牢笼。”
一墙之隔的未央宫外，寒风凛冽。
“是啊，终究逃不过这牢笼……” 司空琰独自站在风口，将殿内主仆二人的对话听得真真切切，喃喃自语道，“终归……落空。”
她独自转身，向远处走去，玄色的披风在雪地里显得无比寥落。“小凳子，你说，朕这次是不是真的做错了？”她轻声问道，眼底隐隐闪着绝望的泪光。
小凳子大惊，惶恐地跪在雪地里：“奴才愚笨，请皇上恕罪！”
司空琰双目微闭，脑海中不禁浮现以前的种种。她的一颦一笑都深深地印在她的脑子里。她已许久未见她笑了，她笑起来甚是好看，只是现在，那笑容再也不属于自己。
“起来吧，朕不怪你。”司空琰仰起头，任由冰冷的雪花落在苍白的脸颊上。
“这朝堂之上，有些棋局一旦落子，便再无回头路。”司空琰轻声自语，声音轻得如同这冬夜的风。
“只是，朕不甘心呐！”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朕不甘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