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星辰 你在心疼过 ...
-
鱼之眷又又又出名了。
继她单方面武力压制罗旸、罗旸在全校师生大会上肿着脸承认自己恶意中伤,鱼之眷大手一挥,顺着高三最新考试成绩名单,给排名前百的女生一人送了一支重量5g的黄金玫瑰。
至此所有人都知道所谓的‘同性风波’纯粹子虚乌有的编排,鱼家的小公主只是不差钱而已。
渐渐地,金融圈传出罗家得罪鱼家的小道消息,消息一出,罗家的生意受到影响,罗富提着重礼拜访颂城有头有脸的门户,一听罗公子惹的是鱼二小姐,愣是没人肯做牵线的中间人。
求助无门,罗富来到佑鱼集团求见鱼知让。
得到的回答是:不见。
处处受阻,接连吃瘪,当爹的不好过,当儿子的哪有好果子吃?
罗旸第二次堵在鱼之眷前往【奚荒里】的必经之路,眼神飘忽,顶着左脸新鲜出炉的巴掌印,膝盖发软扑通跪下来:“之眷,你行行好,放过我们家吧,你不高抬贵手,我会被我爸打死的。”
四围高楼林立,楼与楼之间的缝隙造就脚下长而窄的幽巷,巷子终年不见阳光,地面坑洼易积水,鱼之眷好整以暇地站在某一处的台阶,居高临下打量,明媚的杏眼漾着浅笑,说出口的话冷酷无情:“不见得吧,你爸舍得打你,肯定舍不得打死你。你放心好了。”
放心?
我怎么放心?
挨打的又不是你。
他咬紧牙关,须臾松开,恳求道:“我都这么惨了,还不够你消气的?咱们有多大的仇多大的怨,都在一所学校,以后说起来还是高中校友。之眷,我承认我错了,不该散播流言,不该屡次冒犯你……”
“这不挺明白?之前被你欺负的女生,你也有向她们道歉吗?”
“什么?”
鱼之眷嗤笑一声:“省省力气吧,我不原谅。”
“鱼之眷!”他吼了一嗓子,最后在女孩染了薄怒的视线下重新跪好,神色乞求:“我会和她们一一道歉,会洗心革面,会管好自己这张嘴,求你了,高抬贵手。”
“你起来。”
罗旸不敢动,甚至希望引来更多人围观。
仅存不多的耐性告罄,鱼之眷看了眼手表:“想跪你就跪着,与我无关。”
她抬步欲走。
罗旸伸手就要抱住她的腿,被保镖一脚踢开。
他难掩愤恨,狼狈起身,想不明白为何有人长相娇媚,心肠竟如此狠毒,他都跪下了,还要他怎样!
他厉声指责:“你到底有没有同情心?要不是担心回家被我爸打死,你以为我会求你?不是吧不是吧,你不会真以为同学们喜欢你吧!换一张脸,换个家世,你猜他们还会不会讨好你?鱼之眷,你都拥有那么多了,为什么不能大度一点?”
“酸死你算了。”
“我哪里酸了,你给我说清楚!一直揪着不放的难道不是你们?”
“祸是谁惹出来的?说话做事不需要负责任?”鱼之眷一脸奇怪:“你先做错事,反而怪别人不原谅。天下的道理莫非都在你这?换一个家世不如你的,岂不是要被你欺负死?”
她从台阶走下来,声音满不在乎:“既然可以当人,我为什么要当圣人?”
拒绝道德绑架的芝芝小公主若无其事地穿行幽巷,不理会身后人的无能狂怒。
穿过幽巷,便是奚荒里。
入眼能见的是一排排低低矮矮的平房,来时巷子内的贫瘠阴湿,放到这里几乎是常态。
陡然来了一群衣着光鲜的陌生面孔,街坊邻居停下手头活计行注目礼,盯得人头皮发麻。
“小姐小心。”
“小心什么?不是有你们在吗?”鱼之眷上前寻了一位大娘问路,很快,朝着西北方向走。
奚荒里,庆二胡同从左往右数第三家。
高三难得的假日,林茉拎着水桶前前后后将客厅打扫两遍。
昨夜男人喝醉酒发了一顿酒疯,到处被弄得乱糟糟,天还没亮,人就看不到影子,说不准又去哪里赌了。
“小茉……”
“妈。”林茉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医生说你身体虚弱,要多补一补,少干力气活,先把元气补回来。妈,你答应我,以后不能再去卖血,没了你,我还有什么指望?”
“好。”
女人瘦巴巴的身子简直皮包骨,叹了口气继续端起碗,勉强自己多吃几口。
“就是这里了。”带路的大娘热心地敲敲门:“林家的,有人找!”
林茉和林妈妈同时一惊,担心要债的上门催债,正想着,一道声音隔着门传来:“茉茉,是我。我来找你玩了。”
“眷眷!?”林茉难掩喜色:“妈!眷眷是我唯一的好朋友。”
她脚步轻快地前去开门。
大娘从保镖那得来一张红票,舍不得离开,守在门外看热闹。
“茉茉!”
鱼之眷自来熟地走进逼仄的房屋,小虽小了些,还算干净,不动声色地环顾一圈,她看向穿旧衣服的林茉,眼尖地注意到她小腿一大片青紫,像是棍棒打出来的痕迹。
“眷眷?你、你怎么找到这里了?累不累?渴不渴?我这就给你倒水!”
“别忙了。阿姨呢?”
正说着,女人扶着墙颤巍巍从房间出来:“是小茉的朋友啊。”
“阿姨好!”
鱼之眷长这么大,只在电视上见过瘦骨嶙峋的‘难民’,更多还是妆造堆出来的效果。
可眼下见到的是实打实的穷苦,她内心受到冲击,顾不得与林茉解释,同保镖道:“快快快,把阿姨轻手轻脚护送出去。”
担架她都带来了。
真担心这对母女再在这样的环境待下去,人都要废了。
林茉一愣:“眷眷,这……这是要干嘛?”
“还能干嘛?离开!”
鱼之眷侧头温声与女人解释:“我听茉茉说您身体不好,所以自作主张给您找了靠谱的疗养院,费用您不用操心。我是茉茉非常要好的朋友,您千万别拿我当外人。”
她小声和林茉耳语几句,林茉听得脸色微变,眼里充满感激和急迫:“妈,咱们听眷眷的,快离开这里。”
“离开?”
“对,收拾好重要的证件,现在就走。”
面黄肌瘦的女人尚未搞清楚状况就被抬到担架,不多时,又被转送到豪车,好在女儿陪在她身边,再下车,有专人殷勤赶来,护送她进疗养院。
巨鲸疗养院。
市内首屈一指的医护疗养中心。
杨桃花活了半辈子没这么风光体面过,舒舒服服的药浴后,穿上干干净净的棉麻衣服,头发被打理地一丝不苟,眉目稍显忐忑地坐靠疗养室的大床。
“眷、眷眷,这地方一天要花不少钱吧?”
鱼之眷笑道:“阿姨,您就放心住在这,住多久都没关系,免费的。您若实在过意不去,大不了等茉茉大学毕业,让她来公司给我打工。”
她一句笑言杨桃花当了真,没急着答应,而是看向林茉,看林茉郑重点头,她的心放回肚子:“好,好,我们茉茉肯定会好好为你工作。”
女儿信的人,当妈的也信。
杨桃花在疗养院住下的第一天,林茉陪着她忙前忙后做了各项身体检查,检查结果都不大好。
和当妈的相比,林茉的各项指标只能算勉勉强强追上及格线。鱼之眷不敢想母女俩之前过得是何等水深火热的日子,能把人熬得快要油尽灯枯。
五分钟她叹息六次,抬头看了鱼知让三次,再迟钝的人都晓得她有话要说。
鱼知让识趣地坐过来,用竹签插了西瓜块喂到她嘴边:“罗家的人又烦你了?”
西瓜很甜,就着她的手吃了两口,鱼之眷黏人地窝到她怀里:“不是他们。”她一颗心软得不像话:“我是在想我的大鱼童年过得太辛苦,幸亏早点从山里出来了。”
否则在那样重男轻女的家庭一直被吸血,没人心疼,仿佛所有的付出都是理所应当,得有多窒息。
她在爱里出生、长大,无法共情幼年的大鱼,但今日的所见所闻让她进一步看清,天底下不是所有的大人都深爱自己的孩子。
罗旸口口声声说他爸会打死他,可根据她的调查,罗富最爱的就是这个爱惹祸的儿子。
而林茉的亲生父亲,是真的不顾忌她的死活。
“大鱼,你挨过打吗?”
鱼知让搂着她娇软的身子:“挨过。”
鱼之眷微抿着唇,后悔问这个了。
“山里的孩子是根草,草和草也不一样。挨打了我会想,为什么又是我?不是我的错,却要承受突如其来的怒火。
“后来读了书我明白,在他们眼里哪怕冠着同样的姓,我的处境也是尴尬的。有时候是外人,有时候连人都不是。
“走出大山,见过外面广阔的天地,这样由血缘支配的冰冷的底层逻辑仍存在人心的某个角落,但外面的人比山里的人更委婉聪明,学会了隐藏、伪装,越是上流人,越喜欢套上漂亮的壳子,以达到真实的剥夺与压迫。
“家庭、婚姻、职场,哪里没有呢?
“可是此时的我早已不是彼时的我。自我接纳比寻求接纳更重要。接受自己所有的高低好坏,允许自己是自由的,才有勇气拒绝想拒绝的。痛,就反击。反击,是为了更加茁壮。”
嗅着她身上淡淡的青苹果香气,鱼之眷不由地抱紧她的手臂:“大鱼很了不起。”
鱼知让失笑。
不是她了不起,是鱼青鸾了不起。
再强大的灵魂也需要日复一日的沉淀积累以及自我肯定。很多人不是不够强,而是天然缺失向上生长的机会。
“大鱼,我把杨阿姨送到疗养院了。”鱼之眷气得从她怀里直起身:“我再晚去一步,茉茉就要被那个男人卖到会所了!”
“不止是这样吧?”
“……”
四目相对,芝芝小公主率先泄气:“你都知道了?”
“我派人简单地查了查,得出一个结论。
“从开始你抱着目的接近转校生林茉,无论是黄金玫瑰,还是你鱼芝芝重于千金的友谊,贪财重利者没有不掉坑的。
“林九酗酒、家暴、嗜赌如命,一朝得了甜头,扭头在赌场输得精光,不管结局走向如何,你藏在暗中的人都会引导他走上卖妻卖女之路。
“你急着把人送走,是为了让林茉安心应付高考,借着疗养,也能让杨桃花看清楚林九此人的劣根性。必要时候,你会出钱出人,帮她们打官司。”
“按你说的,我和林茉非亲非故,为什么执意帮她呢?万一她不领情,我岂不是冤大头?”
“你不是冤大头。”
避开那双含笑的杏眼,鱼知让笃定道:“你觉得林茉像我,你在心疼过去的我。你在为每一个我,鸣不平。”
鱼之眷喉咙吞咽,耳朵微微发烫,被她说得很不好意思,小脸红红:“你真的懂呀。”
她猛地捂住大鱼的眼睛,末了又感叹她的大鱼聪敏讨喜,轻声道:“每一个女孩子都是闪闪发光的星辰,在我眼里,你是最闪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