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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夙愿 我要还你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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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下来。
晚九点。
别墅静悄悄。
那个口口声声说着“你是最闪亮星辰”的女孩一声不吭高坐沙发,右手端着高脚杯,杯子里盛满琥珀色的荔枝酿,周身散发的气息不一样了。
她冷凝着眼,直愣愣瞅着几步外盘腿于羊毛地毯的女人,女人长发披肩,眼神柔软,竭力压下心头盘旋的不安,老老实实等待属于她的审判。
是再给她一拳,或者言语上的攻击?
都没有。
今夜,鱼之眷没有发疯。
“开心吗?”
她饮了一口荔枝酿。
“开心。”
对面的女人淡雅的远山眉扬起好看的弧度,眸子闪耀如星,假如这人是只猫,尾巴肯定会翘得高高。
当着外人的面她是金融圈炙手可热的‘点金手’、佑鱼集团的创始人、鸾鱼集团的代理人兼第二大股东,沉稳老练,铁血手腕。
但面对又爱又愧的女孩,两人的年龄、阅历、社会地位仿佛一下子发生翻转,如同她此刻的眼神,软软的,看起来很好欺负。
鱼之眷沉着脸多看了会儿,嗤地一声笑:“知道我在问什么吗你就开心?”
“不管你问什么,你愿意平心静气地和我说几句话,我就很开心。”
她是真的很开心,以至于眉梢的喜色怎么也压不住。
“……”
一向攻击力极强的副人格下意识想挑刺,竟没找到她话里的把柄,少见地哑然,缓了缓:“她说你是最闪亮的星辰。”
“你也是。”
她没再喊“芝芝”,简简单单的一个“你”,鱼之眷似被取悦到:“你以为你油嘴滑舌说些好听的,我就会原谅你?”
鱼知让认真观察她的神情,心想:原来在芝芝心里,这就是好听的。
她恍然顿悟。
“嗯?”她晚了两拍回话,副人格情绪直落千丈,肉眼可见地绷紧下颌。
“我没那么想。原不原谅决定权在你,我只做我该做的。”
“该做的?”
“嗯。我爱你。”
鱼之眷微愣,低下头缓缓喝了一口荔枝酿,清甜的滋味在口腔漫开,她回到正题:“白天的她心心念念都是你,想到你的过去就心疼,看到你的现在又满是自豪。她一心为你,你开心吗?”
“不是一心为我,我才开心。是她生命存在的本身,就足够令人雀跃。”鱼知让唇齿间撷了一缕不易察觉的温柔和小心翼翼:“你们本是一体,你和她在我眼里没有任何区别。”
“是吗?”女孩无所谓地笑了笑,仰头一口喝下剩余的果酒。酒精度数很低,她眼里却氤氲开莫名的潮湿:“再过一个月,我就十八岁了。鱼知让,你准备好了吗?”
显然,鱼知让并不明白她要准备什么。
她起身走过去,单膝跪地,手抚上女孩的膝盖,如信徒直面神明的虔诚:“只要你能放过自己,不再自我折磨,我听你的。”
鱼之眷侧头看她,半晌,笑倒在沙发,再起来,她眼尾挂着残泪,言语辛辣:“鱼芝芝知道你还有这副面孔吗?到底是我疯了,还是你藏得太深?白天你说的那番话一本正经,什么拒绝,什么反击,怎么面对我,就巴不得要为我生,为我死呢?鱼知让,你诚实地告诉我,你是不是也病了?”
“我没有。”
“随你怎么说。”
她坏心眼地挑起女人下巴:“你可以拒绝,可以反击,做个忘恩负义的人挺好。说白了,我就是个别扭拧巴的精神病,你干嘛要赔上自己任我索取?鱼知让,你是生意人,不会连这笔账都算不明白吧?”
“算得明白,越算,亏欠越多……我要还你一个家。”
近乎执拗地吐出这句话,捏在鱼知让下巴的手指移开了。
鱼之眷不再看她,茫然地盯着虚空,盯累了,扭头发现女人和她保持同样的动作。
忽然想发火,想出言讽刺两句,想说“你凭什么敢大言不惭地这样说,知道这样说的代价吗?”,恨意在心尖沸腾,然而,她以手轻覆额头:“想刷牙。”
“好,我来,你别动。”
她兀自忙碌起来。
鱼之眷懒散地靠在沙发,杏眼幽深,静静地追逐那道身影,手搭在扶手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点,直到打理好自己,她一脸漠然:“抱我回房。”
鱼知让放松地笑了。
女孩柔软纤细的手臂环着对方后颈,思忖就这样把人勒死的可能性。
可能性不大。
她收了心思,鼻尖传来熟悉清淡的青苹果味儿,鱼之眷疲惫地闭上眼:“我恨你。”
感受到女人微微僵硬的身体,她愉悦地扯了扯嘴角:“是不是感觉到冰火两重天的煎熬?”
“这本来就是我当受的。”
“没趣。”
鱼之眷不再理她。
浴室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没过多久,门打开,鱼知让裹着睡袍、散着一头蓬松飘逸的长发走到床边。
床头小夜灯亮着橘色的光,同款同色的枕头孤零零落在地毯。
鱼之眷冷眼看她:“上来。”
捡起属于她的枕头,鱼知让识趣地选择顺从:“还要我抱你睡吗?”
“你说呢?”
眼里的恨意又在缓慢发酵:该死的鱼知让,怎么不去死?非要活着看她的笑话!
恨归恨,这具身体早已离不开她痛恨的人。
白天的鱼芝芝没鱼知让陪着,会吃不下饭。到了夜晚,哪怕发疯,发完疯,没鱼知让搂着,她也无法安眠。
痴迷、依赖、仇恨,三种极端的情感滋生极致的拉扯,将她整个人撕得破碎。
“为什么……你要来到我身边?”
听清耳畔的呢喃,鱼知让呼吸一滞。
夜沉沉,鱼之眷却毫无睡意,两人在一片静谧中相拥,她问:“你说话算不算数?”
“算。”
“如果哪天我发现你答应我的没有做好,你知道后果。”她恶狠狠地威胁。
“芝芝……”女人叹息,侧过身凝望她的眼睛,指尖拂过她脸颊:“芝芝,不管你承认与否,我也只有你了。”
所以爱也好,恨也罢,两人在一起,才是完整的家。
她要竭尽全力给芝芝一个温暖而完整的家。
这是夙愿。
无关补偿。
鱼之眷冷不防扯下她的睡袍咬在柔滑细腻的肩膀,鱼知让吃痛拧眉,把人搂得更紧。
……
高中和高中是不一样的。
别人的高三是数不清奋斗的日日夜夜,鱼之眷的高中,是每晚走读,从不在学校食堂用饭,主打一个从从容容,累了就歇。
偏偏她天赋好,脑瓜子聪明,还不差钱——满十八岁就会继承鸾鱼集团51%的股份,家里的大鱼还是令人眼红的‘点金手’,所以她说要帮好朋友解决眼前的烂摊子,不是说说而已。
安顿好身子骨虚弱的杨阿姨,鱼之眷为林茉请了顶尖私教,拒绝任何人打扰。
母女俩各自奔向光明前途的同时,住在奚荒里、庆二胡同、喝得烂醉如泥的林九从臭烘烘的屋子醒来。
催债的一脚踹烂本就不结实的木头。
“姓林的,说好的人呢?你他爹耍老子呢!”
一瓢水泼在脸上,林九谄媚地抹了把脸:“三爷,三爷,我正要找您说去呢,昨儿个,胡同里的人都知道,有人把我家婆娘还有闺女送疗养院了,我都找不到人!您看……”
覃三阴冷冷看他。
底下人忙问:“哪个疗养院?”
“巨鲸。”
覃三嘶了一声,夺过手下人的铁棍,一棍子砸在林九右腿!
哭爹喊娘的声音响起,光听这动静,少说也得骨折。
“敢骗老子?不要命了!”
“真的……”
林九抱着腿大喊:“她们真在巨鲸!”
真的也得是假的。巨鲸那是什么地方?有钱都不见得能进去的宝地,少说也得非常有钱。
再借覃三几个胆子他也不敢得罪能把人送进巨鲸的大人物。
“再给你宽限三天,三天后拿不出钱,另一条腿也别想要了。咱们走!”
破门摔得哐当响。
巨鲸疗养院。
杨桃花的旧手机被打到爆。
好不容易接通,电话另一头男人的咒骂声劈头盖脸砸下来,砸得杨桃花面无血色,难堪地选择挂断,她久久没抬起头。
节假日林茉跟着私教查漏补缺,疗养室只余鱼之眷和杨桃花两人。
“阿姨,再多的话我就不说了,您放心,有我在,他别想再伤害您和茉茉分毫。
“可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我只能帮一时,帮不了一世。为了茉茉前途着想,也为了您的余生,我想您有必要想清楚,接下来,走一条怎样的路。
“是继续回到那充满暴力的地方,背负满身债务,还是走出一条新路,拥抱崭新的人生?”
杨桃花嘴唇嚅动,说着旁人听不清的话,等了几分钟,没见她有任何动作,鱼之眷转身离开。
就在十八岁生日的前一晚,杨桃花拨通她的号码:“眷、眷眷?”
鱼之眷赤身泡在玉白浴缸,冷眉冷眼。
听不到对面人的声音,杨桃花拿捏不准女孩瞬息万变的心思,手里捏着林茉最新考试的试卷,再次看了眼上面红笔打出的高分,鼓足勇气:“眷眷,我……我想通了,麻烦你,麻烦你帮帮杨姨……
“她爸不是人,我就是死也不能让他害了茉茉。茉茉有大好前程,是我的亲骨肉,谁都不能毁了她。他想卖了我们,我就、我就跟他离婚!”
最后两字她说得咬牙切齿,说完心里还在打鼓。
“眷眷?眷……不,不,鱼小姐,您有在听吗?”
“如你所愿。”
通话断开,她扔开手机,赤条条的身子从浴缸“唰”地站起,左右无人,一股怒气冲到天灵盖,她烦得不行:“鱼知让!你死哪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