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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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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乾看着绝尘而去的三人,又看了看身旁的大哥,这才明了大哥的用意。
妙啊,绝妙啊,吴宣仪与吴家脱离了干系,那必然与孟美岐牵扯在一起,就可以名正言顺的被剑圣带走了,这样吴家也不用收牵连了。
吴乾感慨地摇摇头,看来还是自家大哥棋高一招,他自叹不如。
“阿乾。”这是大哥叫住了他,你吩咐下去,安顿武林众人,费用吴家全出。
“是,大哥。”
“大哥。”吴轩临皱着眉问道,‘让阿姐这样走了......“真的好吗?”
他年纪尚小,自然难以懂得这其中缘由的。
于是吴誉深深地叹了口气,他道,“阿临,如果真的想要让你阿姐开心...那么她离开吴家。才是最好的。”
“为什么啊?”吴轩临不理解,“阿姐想要什么,我们都可以给啊。”
他们兄弟妹四人,其实都是同父异母的血缘关系,吴老爷子生性风流,一口气娶了三房妻妾。吴誉与吴乾是一母同胞的手足兄弟,吴宣仪是二房所生,吴轩临则是三房所生。
但虽然是这样,他的哥哥们依旧对吴宣仪毫无保留,多年以来,只要是吴宣仪想要的,吴家的哥哥们都会满足她。何况吴家家大业大,又有什么是他们吴家得不到的呢
“阿临,”吴乾抬手拍了拍小弟的肩膀,“ 你不明白...你阿姐最想要的,恰恰是吴家没有的。”
“那是什么?”
“是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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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宣仪、孟美岐以及白无尘三人坐着由郭颖所驾驶的马车一路向西而行。
路途颠簸,三个人坐在同一辆马车里,孟美岐与师父分开多年,竟有些尴尬。
一路上,师徒二人寒暄几句,白无尘便没了话头。
孟美岐倒是很好奇白无尘是怎么知道阿古柏会出现在官道上的。
“是为师跟着他一路从南疆过来的。”白无尘说道,但为师把他跟丢了,也不敢打草惊蛇,所
以为师半路又折返去寻了殊姓父子。”
“殊风和殊露”孟美岐道,“他们...”
“是殊露告诉为师你的行踪。为师本只想与你汇合,却不料正面撞上了这番情景。”白无尘道。
“原来如此...”孟美岐点点头,“师父,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她记得会南疆不是这条路。
“去见为师的一个故人。”
白无尘又过问了几句孟美岐这几年武功的进展,过后便没有再多说什么了。
而且她总觉得自己师父看着吴宣仪的目光怪怪的。
像是眷恋,又像是感慨,更像是怜爱。
那种又痛又怜的目光,若不是出自她的师父,她都要认为这个人对吴宣仪图谋不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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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四人生了篝火,孟美岐与白无尘去打了猎,猎得两只兔子和一只飞鸟,四人匆匆吃过晚饭,白无尘便寻得一处距离此地甚远的高处合天地而眠了,郭颖亦是匆匆和衣而眠。还特别知趣的去了老远的地方睡下。
剩下的两人坐在篝火旁,吴宣仪依偎在孟美岐怀里,身上裹着从马车上拿下来的毯子,闭目的神情温柔又脆弱。
“美岐。”她突然唤她。
“嗯?” 孟美岐的心忽的一抖。
“我觉得好不真实...”吴宣仪的一只手搭在孟美岐的衣襟上,“这样和你抱在一起...就像是梦里才会有的场景。”
“怎会。”孟美岐笑了笑,“我就在这儿。是真的,不是梦。”
吴宣仪却蓦地想起自己的不治之症,想到自己命不久矣,好不容易得到的重逢却又要分开,便再也忍不住,濡湿了双目。
“宣仪?”孟美岐看着低头埋进自己怀里的吴宣仪,她听到了那隐隐约约抽泣之声,怎么哭了”
“...没。就,就是...”吴宣仪缓缓抬起头,红着眼眶,“就是觉得...抱着你的感觉很好,
我...我太感动了。”
“傻姑娘。”孟美岐抬手拭去她的泪,语气温柔,“别哭了,乖。”
然而孟美岐越是极尽温柔,吴宣仪的心就越是疼的厉害,她愈来愈害怕死亡的降临,愈来愈害怕看到每一天太阳的升起,可越是害怕她就越是贪恋孟美岐的怀抱,贪恋孟美岐的温柔,贪恋关于孟美岐的一切。就像是此刻,她宁愿这就是个梦,再也不要醒过来。
现实终究太过残忍。
今晚的黑夜还是会过去,明天的太阳还是会升起,而她的死亡,也还是会降临。
可吴宣仪这万般痛心的想法表现在脸上的时候却是一个温柔又坚忍的微笑,就像是枝头晶莹的薄雪,让人忍不住一亲芳泽,更是看的孟美岐心头一颤。
她活得太过聪明,也因为这聪明,学会了伪装自己。
慧极必伤。此话用来形容吴宣仪,真是再适合不过了。
而孟美岐眼里却只有吴宣仪那美丽的容颜,映着火光,她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吴宣仪的睫毛,就像是暗夜之中的蝶,在她心头缭绕。她无意中瞥到面前躁动不安的火舌,就像她此刻的心情。
“宣仪...”孟美岐柔柔地喊着她的名字,最后‘仪’字的尾音似有若无,就像是梦呓,湮没在唇齿之间。
吴宣仪仰头接受她的吻。
她们接吻的次数很少,因为一直在颠沛流离。
因为尘世间种种,她们连相聚的时间都少得可怜。
可是——孟美岐含着吴宣仪泛着甜味的唇,舌尖探入其中——这并不妨碍她们相识、相知、再相爱。
孟美岐总是在想自己喜欢上吴宣仪哪里——想着想着她便忍不住抬起手来回摩挲怀里的人——世间女子千万,可是能令她为之心动却唯独只有吴宣仪一人。
吴宣仪究竟有什么样的魅力?她的掌心在吴宣仪的腰际流连。——管他呢。
她吻她如玉的颈,让其仰出一道美丽的弧线。这些魅力,此后都由她孟美岐尽数收下。
一个不留。
夜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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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处的白无尘睁开眼。
他特地寻一处高地入眠是为了以防万一有人偷袭她,事先占领高地总是没错的,这里视野最宽
广,可以一下子窥到敌方的情势。
只是下一瞬,他又转了个身,继续入睡。
——年轻人可真是精力旺盛。
他如是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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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一路向西,竟是来到了昆仑山。
听从白无尘的指示,安群驾着马车来到了昆仑山的一出山脚,前面是一片树林。白无尘叫三人在此等他片刻,便转身踏入树林,但见他轻功飒沓,几个呼吸之间便破解了遍布于树林之中的阵法,引得一阵飞鸟走兽的骚动。
“随我来。”
白无尘引领着三人一路深入树林,竟开辟出一条道路来,原来先前那障眼法一般的阵法将这条道路隐匿去了,寻常人便以为这只是一片树林罢了。
四人一路来到树林尽头,便视野开阔来,一条阶梯蜿蜒进山涧之中,而这出口旁边一块巨石上,是用极为强劲的内力刻出的‘药王谷’三字。
这江湖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药王谷,竟原来是藏匿于昆仑山脚下?
“来者何人?”
阶梯蜿蜒隐匿而去的拐角走出一个人来,此人身着朴素,还被这药篓子,看上去是个不过十多岁少年。
白无尘道:“把你家谷主叫出来。”
“哼,我家谷主是你想见就见的吗?”少年道,“你们擅闯药王谷,还坏了我家谷主做的机关布阵,我药王谷有好生之德,饶你们一命,你们速速离去。”
白无尘闻言,笑了笑,“谁与你说,这机关布阵是你家谷主做的?”
“废话,此等精妙的机关,不是我家谷主做的,难不成还是你做的?”
“巧了,你还真说对了。”白无尘道,“还真就是我做的。”
“你到底是哪里来的臭不要脸的无耻狂徒?我再说一次,再不走我就……”
少年话未说完,却被另一道声音打断:
“人语,吵吵闹闹的所为何事?让师傅知道了你又要被训了。”
说着,从少年身后便走来了一名女子,女子眉清目秀,气质如兰,她看着白无尘等四人器宇不凡,何况还轻而易举的击破了这数十年来未曾有人破解的机关布阵,定然不是什么等闲之辈。
“在下药王谷大弟子张紫宁,这位是我师妹,刘人语,她年纪尚小,言语中难免有所冲撞。”女子先行自报了家门,“敢问阁下是?”
“白无尘。”白无尘道,忖了忖,他又补充道:“世人称我‘剑圣’。”
“原是剑圣前辈,实在是失礼。”张紫宁也实在想不通,这消失了十数年的剑圣跟他们药王谷又有什么纠葛,竟然直接找上门来,“阁下来我药王谷,所为何事?”
“见一见我的师兄。”
“恕晚辈愚钝,前辈师兄是……?”
“药王谷谷主,闻名天下的神医圣手,”白无尘一字一句道,“慕长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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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长君在见到剑圣的那一刻,这个多年来都再没有情绪波动的神医,居然登时红了眼眶。
“师……”他情绪过于激动,差点脱口而出,但他又顿了顿,似乎是调整了下情绪,“……师弟,你,你竟然还活着。”
“……活着。”见得故人,白无尘也忍不住动容,“还未与师兄叙旧,我怎敢死?”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慕长君点点头,他这才发现了一同前来的另外三人,他看着吴宣仪,怔了怔,又转而去看白无尘,“师弟……”
碍于孟美岐在,白无尘不好多说什么,他道:“师兄,宣仪是我徒弟的朋友,之前……受到了一些惊吓,落下了一些病根,想着既然我来寻你,就顺便带她过来给你看看。”
病根?
孟美岐皱了皱眉。
她的确是听说过,江湖上一直传闻吴家大小姐弱不禁风,身患疾病,但吴宣仪得的究竟是什么病,却从未有人能道出一二。
她也知道吴宣仪身怀三阴逆脉,但按照目前的思维,这等脉象应该是同她的三阳绝脉一个道理,只要稍加疏通,便能打通任督二脉,即便不能,也不该是个什么“病根”。
而且这些日子的你侬我侬,她压根没感受到吴宣仪有什么疾病,除了体质柔弱了些,吴宣仪与常人无异。
“好。”慕长君点点头,随即下了逐客令,“那你们先出去吧,我给吴小姐把把脉,需要清静些。”
“我留下不可以吗?”孟美岐开口道。
“——美岐。”白无尘叫住她,“你放心吧,你师伯是神医圣手,有他在,宣仪不会有事的。”
“不是的,我没有不相信前辈的意思……我是——”
“美岐。”白无尘再一次打断她,“为师有些事要跟你说。”
然后他看向了慕长君,目光灼灼,轻轻地点了点头。
慕长君一怔,也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他的意思。
“紫宁,人语。”慕长君叫着他的两名得意门生,“好生安顿你们师叔,以及孟女侠、安少侠。”
“是,师父。”
“走罢。”白无尘对孟美岐说道。
几人离去之后,慕长君为吴宣仪把脉,片刻之后,慕长君道:“你此次出门是不是情绪波动了许多?体内的寒毒愈发狠厉了。”
吴宣仪想了想前阵子在官道上与阿古柏的一战,生死瞬间,便道:“是,之前……出了点事。”便将事情经过给慕长君大致讲了一遍。
然而在吴宣仪恰好讲完的那一刻,慕长君蓦地皱起了眉头。
“……宣仪。”
这是慕长君第一次以一个与她有些亲近的长辈这样的身份喊吴宣仪。
“啊?”吴宣仪不由得一怔。
慕长君打量的目光愈发明显,“是谁?”
“……”吴宣仪似乎是知道慕长君意有所指,不由得蹭的一下红了脸,又瞥到自己手臂上的守宫砂已然没有,更是心虚地低下了头。
“是孟美岐么?”慕长君似乎已经知道了这个答案。
“……是。”吴宣仪道。
她本以为慕长君会对她破口大骂,骂她不知廉耻,骂她大逆不道,骂她丢了母亲的脸。
可是慕长君没有。
这位与自己母亲师出同门的神医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背竟也佝偻了几分。
这是吴宣仪第一次觉得这个医术高超到几乎有驻颜之术的神医面容上有了岁月的痕迹。
“这是命数么?”慕长君无奈地摇摇头。
吴宣仪听得云里雾里的,但她还未来得及开口询问,慕长君便收回了把脉的手,与她道:“你的体内的寒毒已经越积越多,加上情绪波动,已然恶化了许多,或许……你撑不过27岁罢。”
“……慕大夫,”吴宣仪苍白无力地笑了笑,却把话题转到了别处,“剑圣前辈是您的师弟?”
慕长君似乎猜到她会这么问,便道:“正是,我们师出同门,一同长大。”
“那剑圣与家母……”
“……哎。”慕长君再次深深地叹了口气,“这是三十年前的故事了。”
“愿闻其详。”
“三十年前,你母亲、我、白无尘以及阿古柏,都师出一门。”慕长君的语气带着沧桑,他陷入回忆之中,“我与剑圣还有阿古柏,都是师父捡到的孤儿,你母亲不同,你母亲的家族族长——也就是你的外公,被我师父所救,也得知我师门武学之博大精深,便在你母亲年幼时将她送到我们师门之中。按照入门的时间算辈分,我是大师兄,剑圣排行老二,你母亲最后入门,是小师妹。”
慕长君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无尘剑术造诣极高,是少有的武学天才,加上他天赋异禀,又勤奋好学,年纪轻轻便难逢敌手。而你母亲,风华绝代,精通音律,与无尘……当初在江湖,二人青梅竹马,本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神仙眷侣。”
“母亲……喜欢的是剑圣前辈?”
慕长君点了点头,“是。”
“那为何我母亲会嫁给我父亲?”
“你母亲的家族与吴家本就是世家交好,两家联姻理所应当,为了家族利益,你母亲心甘情愿嫁给比她大了差不多十五岁有余的你父亲,即便当时你父亲已经娶妻,她只是做了个妾。”
“为何?”吴宣仪不解,“为何她不愿与剑圣厮守,宁愿做我父亲的妾?剑圣前辈为何不带我母亲走?我不相信剑圣前辈是这样一个甘心向命运低头的人。”
“你说的不错,无尘的确不是,她在大婚之前曾偷偷托我给你母亲捎信。可是……”慕长君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
“可是无尘不是心甘情愿向命运低头的人,但,”慕长君长叹一口气,“你母亲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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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时候,我只想带她走,远离这尘世纷扰。”白无尘嘴角扯着一抹落寞的笑,“可她没有勇气跟我走,她没有去见我,甚至是在她大婚的当日,我出现在婚宴上,她还笑着对我说,师兄,谢谢你能过来。”
“师父……”孟美岐皱着眉,她道:“……那为何,为何师叔不愿跟你走?凭借师父的武功,想要在江湖上立足,并不是什么难事吧?”
“原本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后来……我又觉得自己分外可笑。带她走?”白无尘无奈的摇头,“我凭什么带她走?”
“凭什么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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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尘当然不能带你母亲走。”
“为什么?”吴宣仪再次逼问,她咄咄逼人的语气与平日里温柔淡然的她截然相反。
“因为无尘他……”慕长君解释道,“她是女儿身啊。”
这句话犹如一道惊雷,吴宣仪瞪大了眼,不可置信,“什、什么?……”
“否则你以为呢?”慕长君道,“两小无猜,青梅竹马,互为知己,神仙眷侣,她们是天生一对,却又不能做天生一对。”
“母亲……母亲她,她知道吗?”
“自然。”慕长君饮了口茶,觉得苦涩极了,“你母亲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无尘的人。她知道无尘无所畏惧,想要远走高飞。可是远走高飞谈何容易?生逢乱世,你母亲的家族内部瓦解支离破碎,必须要仰仗吴家的救助,为了生她养她的家族,她不得不做你父亲的妾。成婚之后,你母亲一直郁郁寡欢。直到了后来,你母亲怀了你,有了你这份依靠,她才逐渐的释怀,开始试着接受自己吴家妻妾的身份,开始每天期盼着你的降临,很少展颜的她,也愿意笑上一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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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怀有身孕之后,我便时常伴她左右,无微不至的照顾着,生怕出了什么差错。”
“师父,你不会难过么?”
“怎会呢?”白无尘勉强地笑着,眉头皱着,笑容难看极了,“她是那样爱她腹中的胎儿,那是她生命的延续。只要是有关于她的,我都爱。虽然……虽然有的时候,她也会跟我胡说八道,说什么……‘如果这是阿尘和我的孩子就好了’。但其实……吴雄己忙于家业,一年四季都不会归家,我早已将宣仪视如己出,把她当成我跟小师妹的孩子来看待。”
“后来呢?”
“后来……后来啊……”白无尘陷入回忆,“这就要从头说起了。小师妹与吴雄己成婚是家族联姻,我当时表面的身份是小师妹家中的得力下属,自然而然也就成了吴家的左膀右臂。吴雄己眼光极好,看人极准,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做事杀伐决断,虽然他知道我是女儿身,但精明如他,又怎么不可能知道我对小师妹的心思?在外人看来我又是个男儿身,整天出入吴府,你知道这对于一个一家之主是怎样一种奇耻大辱么?可是吴雄己为了留住我,他忍住了。行走江湖多年,我从未见过有几个人能像他这般能忍,是以也没有几个人能如他这般,英明、果决、狠厉,短短数十年间,成就吴家伟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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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一切都很顺利,你父亲利用你母亲,牵制住无尘,让她心甘情愿为吴家卖命,这期间,无尘与你母亲也一直保持着原有的情愫。”慕长君道,“这的确违背道德,身为她们的师兄,我理应制止。但是……但是那段时间,她们真的很快乐。”他顿了顿,强调似的又说了句,“那是你母亲生前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那她们不应该……一直这样下去?好好地过日子?”
“本应如此,但是……但是后来,阿古柏叛变师门,不知从哪得到了《大光明典》。阿古柏天生极阴之脉,需要用阳脉中和方可练就这等武功。无尘恰好就是世间少有的纯阳之脉,与孟美岐的三阳绝脉不同,无尘的脉象含蕴内力极大,没有任何的副作用,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奇脉。所以阿古柏想要联手无尘,无尘自然不应,两人明争暗斗数年。这期间阿古柏便想方设法让无尘妥协。但你也知道,这世间没有能让她这个孤高绝傲的剑圣低头的人,若非说要有,那也只有一个。”慕长君目光闪烁,“对,便是你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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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以为三十年前在鬼见愁山崖将阿古柏打败,一切便尘埃落定,但我万万没想到他没死,甚至还得到了《大光明典》,阿古柏修整几年后妄想卷土重来,掳走了尚在孕期的小师妹,那时候她已接近临盆,身子骨极弱。我千里追寻,费劲千辛万苦才救回了小师妹,但在交战之中我跟阿古柏毫无保留殊死拼搏,难免波及周遭,小师妹便是在那时落下了病根。而我也因为强行转运内功,走火入魔。脉象中毒,炎毒自此扎根其中。”
“师叔她……落下什么病根?”
“寒毒。”白无尘无力地闭上眼,“这本是一个……可以医治的病。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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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你母亲怀着你,我们根本不可能给你母亲输送内功排除寒毒,否则你必死无疑。”慕长君道,“你母亲说什么都不愿意让我们除去这寒毒,她说……她说你仍未出世,甚至还未看看这繁华世间,她也还未好好地看看你,她怎能让你死去?”
吴宣仪闻言至此,已是泪流满面。
“在自己的命和你的命之间,你母亲选择了后者。”慕长君叹了口气,“同时,她也放弃了无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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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不要我就不要我了。不过我又怎么能怪她?我知道她的身不由己——虽然我也恨她身不由己,可是……”白无尘痛心道,她不愿继续诉说这样的情绪,而是将故事继续说了下去,“小师妹临盆当晚,寒毒发作,师兄拼尽全力才堪堪救下了宣仪的性命。她生完孩子已是无力回天,我本想随她而去,可是——”
“师父……”孟美岐轻声唤着,她似乎不忍心再让白无尘继续说下去了。
“——可是她又和我说,‘无尘,你忍心留我的孩子在世界上孤苦伶仃么?’我便不敢轻易去死。她死之前,表情很温柔,目光如波,一直看着我,在场的有宣仪的父亲,有师兄,有她视如己出的吴誉,可那么多的人,她偏偏只看我。于是我走到她的床前,看着她。直到……”
孟岐静静地听着。
直到,”白无尘眼眶通红,她深呼吸,仿佛陷入了极大的痛苦之中,“‘直到她闭上了眼睛,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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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因你母亲当时落下的寒毒,形成了你体内的三阴逆脉,无尘远走他乡,浪迹江湖,只为了寻找能够彻底根治你的方法。”
“所以……”吴宣仪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是。”慕长君点点头,“所以她捡到了孟美岐,收孟美岐为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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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的意思是,我可以救宣仪?”
“是。”白无尘的手落在她的肩膀上,“这世界上,只有你能救宣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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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吴宣仪发了疯似的,猛地站了起来,“我不要!我不要她救我!”
她忘不了当初慕长君对她所说的救治之法——
抽筋拔骨,以命献祭。
要孟美岐的命换她的命?
不!她绝对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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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师父。我明白了。”孟美岐决然地点点头,“我愿意,只要能救宣仪,我什么都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