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照野》山色酿酒

21、议会

　　林昭在帝国火了，一夜成名。

　　大街小巷都在流传这位看似弱小可怜无助Omega的传说。

　　网络上关于他的讨论铺天盖地，林昭的学生合照被扒出来挂在网上，帝国微博再次引爆热搜——

　　“哇，难怪路将军收他当学生！人间值得！！！”

　　“人美心善，小哥哥我娶你！！”

　　“这是那个在次声波炸|弹袭击里最先反应过来展开神经链保护大家的人？看着好年轻啊。”

　　“回复楼上：是的，就是他！路将军的学生，叫林昭！而且是个O！”

　　“不愧是路将军学生，英雄出少年。他逆行的片段我循环了好多次，真的好勇敢。”

　　“跪求师生组在线出道！！！我可以！！”

　　二傻在可乐杯里泡澡，笑得直打嗝。

　　林昭刚洗完澡，甩甩湿漉漉的头发摔回床上，二傻指挥自动吹风为他吹头发。

　　林昭瞥了眼它面前重重叠叠的光屏，没细看内容，随口问：“看什么，笑这么开心。”

　　“小公子你火了！”二傻蹦上杯沿，轻松维持住微妙的平衡：“将军府门口的音波弹袭击事件，你救了很多人，帝国人对你很有好感。”

　　“哦。”林昭淡淡地应了声，抓起帕子揉搓脑袋。

　　无数光屏泛着点点萤光，闪到林昭面前，二傻说：“看看吗？”

　　“不看。”林昭摆手，光屏收束消失，他垂下脑袋，帕子蒙住了头，林昭闷闷的声音传出来：“我在思考一个问题。”

　　“什么？”

　　“该用什么办法，才能让路温寒在这次二战中带上我。得想办法回联盟，现在在维尔塔学院，没有合理借口根本无法脱身。”林昭若有所思：“我看路温寒，不太愿意带我上战场，我不懂他的意思。”

　　“是的，维尔塔学生志愿参战报名，你被路温寒驳回了。”二傻和他同样疑惑：“除了你，其他学生都通过了，包括这届没有作战经验的新生，比如黛丝。”

　　林昭定定地出神，看上去在沉思。

　　二傻跳出可乐杯，它收到一条加密情报，二傻激动大喊：“小公子，路温寒这次恐怕不能阻止你上战场了！”

　　·

　　路温寒收到了皇帝陛下亲自写的诏书，命令他立刻到白露宫，与众大臣和议员召开临时会议。

　　路上，西蒙向他报告了会议主题：“皇帝和议员们希望您将林昭一同带去联盟。”

　　“让他参与作战。”西蒙说。

　　路温寒的脸色难看得简直不能更难看，目光阴沉，面颊紧绷，额上青筋若隐若现。

　　长期侍奉路温寒的西蒙看得出，这位帝国统帅正压抑着怒火，从了解到AI语言库更新那天起，路温寒的情绪一直不对劲。

　　这是极其少见的，路将军从来像座深沉冰山，将所有情绪压在万丈冰层之下，使旁人永远无法猜透他心中所想。为了C21神经病毒，情绪波动这么大，是出了什么重大意外？

　　西蒙看不出，索性沉默。

　　占地庞大的会议室中，议员们坐在左右两侧的坐席上，皇帝作为审判长在中间，发言者必须面对皇帝，站在巨大的合金审判桌后，说出他的看法与理由，再由与会议员商议，最终交给皇帝陛下裁决。

　　安德鲁最先发言，他穿着议员专用长袍，头戴复层系羽大高帽，两只手高高举起，让人想起古地球神话中呼吁人类顽强抗争的指路者，他的嗓门大而粗：“你们都看到了，这位Omega英勇的表现，将极大激励我国人民参与抗战！”

　　“这个时代需要英雄！”安德鲁回头，粗圆的指头指向光屏中林昭逆流而行那一幕。

　　他们头顶是高高的穹顶，站在穹顶上向下望，犹如站在悬崖边沿下眺，深不见底。

　　巍峨伟岸的帝国建筑中，一群执掌四个星系生灭存亡的国家官员，为了是否让一个小Omega上战场而争执不休。

　　路温寒推门而入，恰好听见安德鲁以掌击桌、咆哮：“比起高高在上的国家统帅，正是这样的平民英雄，才更能激发每一个平凡人的斗志！！”

　　话说的真是好听。与会的议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光屏实时显示出他们的态度，支持林昭参战的占多数。

　　年轻的皇帝看上去有些茫然，他环顾左右，却没人给他答案，他该同意还是不同意。

　　众所周知，路将军爱惜他的学生，因有沈若这个战死沙场的前车之鉴，这一次，路温寒不打算让林昭参战，他甚至驳回了Omega的参战报名。

　　安德鲁显然不可能放弃这个和路温寒作对的机会，他一力支持将毫无作战经验的林昭送去联盟。

　　路温寒一走进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就连激情澎湃的安德鲁都停止发言，遥遥地与身着军装、身姿挺拔的路将军对视。

　　安德鲁斜撇一边嘴角，目光阴鸷凶狠，犹如一条对猎物虎视眈眈的凶恶豺狼，不放过任何让路温寒吃瘪的机会。

　　“将军，您说是吗？”安德鲁甚至不怀好意地问他。

　　“我知道诸位需要英雄。”路温寒没有搭理安德鲁的挑衅，他迈开两条修长的腿，走进议事厅。随着他进入，人们的视线跟随他移动。

　　路温寒是这样的人，他无论身处何种境地，脸上的神情始终不会出现太大变化，他是帝国最沉稳的统治者和裁决者，他的威严远胜于尊贵的皇帝陛下，大臣、议会，每个人都忌惮他。

　　从过去到现在，从路温寒进入议会那天起，就不停有人找路将军麻烦，但很快，大多数时候，时间和结果将证明，他们错了，路将军总是正确的。

　　在路温寒手上，不可能出现错误决策，他比议会的智囊团更靠谱，他用实力让不服者臣服，他的铁腕手段带领帝国超越联盟、走向辉煌。

　　路温寒不需要说太多话，安德鲁就意识到，他已经处于下风。

　　“所以你们想要将一个没有战争经验的孩子送上战场，”路温寒缓慢地、游刃有余地步步逼近安德鲁，目光冷冽，语气森寒严厉，“为了打造所谓的舆论英雄，诸位枉顾的是一条活生生的性命！”

　　“我们的祖先从古地球出发，牺牲无数，才有今日伟大的帝国。”

　　路温寒每句话都振聋发聩：“多少年轻人的热血洒在照野星上，难道公墓星拥挤不堪的坟墓从未在诸位心中留下警醒？”

　　“我们需要的战士，是有能力上战场的战士，而非一个天生体能弱势的Omega孩子。我们需要的英雄，是陛下、是大臣、是议员、是执掌这个国家秩序、为官之初立志奉献人民的诸位，而不是一个无权无势需要我们这些人来照顾的平民孩子！”

　　路将军总是能一针见血，在场大部分议员低下头，或因为羞愧、或因为惊醒、或因为畏惧。

　　“我们在教材书上编写，不鼓励未成年参军、不支持老年人捐赠，如果我们让弱势者牺牲，那只能说明我们无能。就这样——”

　　路温寒步至安德鲁面前，双目似鹰隼逼视他，他高大的身躯微弯，十指撑住合金桌边沿：“你们还要让一个弱势的孩子去参战吗？”

　　安德鲁仰头，他看不见高高的穹顶，但他看得见斜上方表明与会议员意见的光屏。

　　不支持者人数飞速上升，超过了支持者。

　　安德鲁很急，非常急，他做梦都希望现在赶紧出现某个变故，而这个变故严重到足以让路温寒的“夸夸其谈”迅速崩溃。

　　如果能出现这样的变故——

　　安德鲁闭上眼睛，深呼吸，汗水不知何时濡湿后背。

　　冥冥中的上帝似乎听见了他的祈祷。

　　传讯员连滚带爬扑进议事厅，用他刺耳的鸭嗓尖声呼喊：“出事了！陛下！！出大事了！！！”

　　·

　　一个小时前，蜂巢。

　　二傻再次调整网络，它盗用了诏狱审讯官的权限。

　　实际上，在上次林昭进诏狱时，二傻已经摸清了这座庞大地下牢狱的全部信息，包括在狱罪犯、在职审讯官、AI守卫、诏狱建筑结构等。

　　它给杰森留下了联盟最新研发的生物程序，神经元交互锁。

　　当时二傻开启蓝牙连接，将神经元交互锁程序植入了杰森的联盟身份芯片中，帝国无法察觉。

　　神经元交互锁是林昭离开联盟前，联盟科研所基于林昭的神经元拓扑结构和三S级神经链特征，为联盟小公子量身定做的程序，只有林昭有权限使用。

　　在对方身份芯片中植入神经元交互锁程序，基于该程序，林昭和被植入者只要在一个星球上，他就能通过该程序短时间占用对方的大脑。

　　换而言之，强制杰森的意识休眠，由林昭接管他的身体。

　　按古地球的说法就是，灵魂附体，不过有时间和次数限制。

　　“该程序处于试用期，有且仅有一次使用机会。”二傻神情异常严肃：“如果不能在规定时间内解除对杰森的身体占用，您可能永远都无法回到这具身体中，而杰森的意识会彻底消失，即死亡。”

　　“小公子，考虑清楚？”二傻再三确认。

　　“没时间了，”林昭道，“通知杰森，现在解锁神经元交互。”

　　“好，”二傻盘在他肩头，提醒，“神经元交互解锁，倒计时。”

　　“三。”

　　林昭闭上眼睛，靠在床头，放松身体。

　　“二。”

　　意识化为星罗棋布的光斑，在大脑立体结构上附着成像。

　　“一。”

　　感官变化，四周一片黑暗，他能感受到身躯的沉重与不间断的疼痛。

　　二傻的声音从耳边飞入脑海，化为意识大海上漂浮的扁舟——

　　“小公子，神经元交互已解锁，杰森强制休眠中，他的记忆数据已储存至身份芯片，您有三个小时的占有时间，请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