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照野》山色酿酒

20、AI更新

　　“住手。”双S级神经链如铁钳按住安德鲁伸出的咸猪手。

　　林昭后退一步，仓皇捡起掉落在地的杯子，趁机在杯底贴上微型窃听，将瓷杯掺满茶水，端到安德鲁面前放下。

　　全程安德鲁眼睁睁看着林昭，没能让他那只手更进一步，因为路温寒。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路将军显然是生气了，而且火气不小，素来不动容的冰冷脸面露出显而易见的嫌恶和鄙夷，强大的双S级神经链不仅控制了安德鲁，更让在场每个人都如同头顶顶了座大山。

　　林昭匆匆回到路温寒身边，低下头：“老师。”

　　“去休息。”路温寒笔挺地站着，十指撑住合金桌面边沿。

　　“是。”林昭尽量不惹人注意，踏着极轻的脚步离开。

　　他回了二楼卧室，径直步向窗户边，垂眸看风景，窗帘遮住了他一半身影。林昭动作幅度轻微，戴上了微型耳机。

　　……

　　“小公子，”二傻躲在他耳边极其小声地说，“所有关键军事情报已传回联盟。帝国网络拦截严密，我通过将军府拉网获取权限将消息发了出去，平京最迟三十天后就能收到。”

　　平京是联盟首都星，距离照野26光年。

　　联盟离照野最近的星系是卫兰，消息以光速传到卫兰监听站仅需26天，身在卫兰的联盟间谍将获得二傻传出的消息，乘坐曲率驱动高动力航行舰跃迁回平京，将他们打探到的军事情报交给林盛渠。

　　帝国七天后出发，庞大的军队不可能在照野附近集结跃迁，他们会集体转移至卫兰附近，到达那里以及进攻平京总共需耗用32天。

　　联盟必须在有限时间内将全部最高机密转移，包括所谓的…源水晶，林昭垂下眼帘。窗外大楼、空中建筑的广告牌上全是宣战标语：为正义而战，帝国永恒。

　　城市的五光十色映亮了少年半边脸，睫毛纤长浓似乌羽，衬得皮肤更加白，宛如透明。

　　希望一切都来得及。

　　结束会议已经是后半夜了，感到疲惫在所难免。路温寒去洗了个澡，随意罩上一件棉绒睡衣，径直踏上二楼，路过林昭房间，他顿下脚步。

　　路温寒推开林昭房门，这时候小孩应该已经睡下了，他傍晚为了抵挡超低频次声波，耗用了过多体能，次声波侵入他体内，造成了损伤。医用AI说林昭需要休息。

　　但是医用AI的话很微妙：“再身强体壮，也不必如此折腾，一旦爆发，后果难料。”

　　医用AI的语言库导入了文绉绉的古地球用语，对习惯语言平铺直叙的现代人来说，稍有些难以理解和隔阂，不过路温寒能从中感到，林昭的身体里似乎藏了一颗“炸|弹”。

　　也许是某种后果严重的疾病，但不在AI语料库中，所以医用AI不能具体表述究竟是什么病，或者，不是疾病，而是……路温寒放轻步伐，在林昭床边站定。

　　医用AI语言库几乎囊括了当前探明的所有病种、病毒、细菌等，究竟是什么神秘“炸|弹”能让AI说出“一旦爆发，后果难料”这样严重的用词。

　　路温寒俯身，掌心贴住他额头，稍有些发热，应该不是发烧，就是单纯的热。

　　对天生体弱的Omega来说，发热不是件好事，体温越高，信息素散发越快，不利于可怜的Omega控制他们足以诱人犯罪的O信息素。

　　尤其对年轻身强体健性|欲旺盛的Alpha而言，甜香的O信息素无异于穿肠毒药,它们是美丽的假象与幻觉，似一只羽翼斑斓的彩色蝴蝶，在清白如玉的栀子花瓣间停留，清丽之下尽是妖娆，摄人心魄。

　　路温寒贴住林昭，忽然非常非常不愿意离开。他静静地，立在原地，俯身，维持着抚摸他额头的姿势，视线沿鼻梁下移，扫过豆沙色的、有些干涩的唇，上薄下厚，嘴角自然地上翘，像在浅笑似的。

　　拈起一片枫叶，如视珍宝地握在手中，移至唇边才发现是甜软可口的豆沙。

　　林昭半梦半醒地，睁了下眼睛，迷迷糊糊地说：“老师…？”

　　“吵醒你了？”路温寒转而握住他伸出被外的手，少年手心冰凉冒冷汗。

　　“唔……”林昭缩了下脑袋，嘴巴以下藏进棉被中，话声朦胧绵软：“没有，老师，忙完了吗。”

　　“嗯。”

　　林昭闭上眼睛，睡意铺天盖地，他实在太疲累，不愿强迫自己应付路温寒。

　　卧室隔音效果很好，楼下嘈杂的送客声丝毫没能传进来，床头灯像夜猫的翡翠色眼珠，在黑夜中幽暗地发着微光。

　　路温寒一手撑住床沿，俯下上身，直到上下身形成锐角，这样的姿势使他逼近林昭耳畔。

　　“林昭，等战争结束，我再教你。”路温寒嗓音沙哑得可怕，他喉咙发紧发干，眼前有一汪可口的泉，他却不敢啜饮。

　　有些事，远不到时候。

　　林昭半梦半醒，耳边飘来温软磁性的声音，让他不由自主想起小时候躺过的父亲的胳膊。林昭朝路温寒的方向挪了挪，囫囵着下意识地反问：“教…什么。”

　　“……”路温寒将他的手握紧，铁石心肠中竟冒出了柔软心肠的叛徒，他无法控制，温软的、酸涩的，洪水猛兽。

　　“喜欢…”路温寒贴着他耳朵，悄声道：“婚姻…伴侣。”

　　也许是条件反射、下意识的动作，林昭忽然反握住他的手，路温寒惊讶之余，再望去，小孩已经沉甸甸地睡着了。

　　翌日，林昭睡到日上三竿，西蒙来告诉他，路温寒在楼下等他吃早餐。

　　林昭三下二除五穿衣洗漱，飞奔至楼下，途中差点撞倒刚修好的家务AI，家务AI一碰到他立刻亮红灯，大声警告：“离我远点！离我远点！”

　　林昭一边惊讶AI如此智能，一边躲开它，赔礼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路温寒边吃早餐边翻阅光屏上的新闻，西蒙负手立在他身后，看见林昭，冲他点了点头。

　　“老师早。”林昭随便吃了些浓缩营养奶片。

　　路温寒抬头看他一眼，低头接着翻阅新闻。

　　“老师，昨天次声波袭击，查出谁干的了吗？”林昭随口问，路温寒放下光屏：“没有，无人机自爆，没有留下丝毫可追查痕迹，国安部正在调查。”

　　“查得到？”听路温寒的意思，不太可能查出来了。

　　果然，路温寒平静否认：“可能性不大，附近都是私人住宅，监控少。”

　　“哦……”林昭眼珠子转了转，看来昨天提前让二傻查来源是对的。

　　“对了老师，朱雀街就在这附近吗？”林昭想了想：“将军府是朱雀街201号对吧。”

　　“嗯。”

　　西蒙插嘴道：“朱雀街这一代都是贵族，当初提倡保护个人隐私运动，贵族严禁在这一带安装监控，现在出了事，要查就很难了。”

　　“谁不同意安装监控？”林昭好奇地问。

　　西蒙想了下：“除了将军，都不大同意，当时反对最激烈的就是安德鲁将军，他的情人很多，经常出入家宅，他不希望被发现。”

　　林昭撇开嘴角，似笑非笑，大约回想起昨天的经历，颇为赞同：“是的，他肯定不愿意，他住哪儿？离咱们远吗？”

　　“咱们”这个词从林昭嘴里说出来，有种极为亲切乃至亲密感，路温寒难得比平常多了一句话：“231号。”

　　西蒙点了点头：“是的，朱雀街231号。”

　　下午，路温寒带上林昭的问师课作业，前往白露宫觐见帝国皇帝陛下。

　　林昭回蜂巢，二傻将安德鲁的个人资料调出给他，通篇看完，林昭只有一个感觉：“这人和路温寒不对付，我看路将军像是踩着这人上位的。”

　　“是的，”快速检索并将资料化作二进制可阅读模式的二傻非常赞同，“论战功，除了路温寒他就是第一，但无论是一战还是平定边陲叛乱，路温寒的表现都比他更为出色，他心里应该极度不平衡。”

　　“他家祖上与路家齐名，都是帝国开国功臣，但到他这一代，逐渐没落了。而且由于安德鲁好色，在帝国风评很差，所以远不如被称为英雄的路温寒受待见。”二傻收起资料：“看来他袭击将军府，是因为和路温寒的私人过节。”

　　“有意思。”林昭唇边浮出一抹冷笑。

　　二傻站在窗台上看着他。

　　阳光一泄如瀑，无比美好的春天，却注定淹没在自诩正义的战争阴云中。

　　“可以利用。”林昭淡淡地说。二傻疑惑：“怎么利用？”

　　“二战结束后。”林昭抬起眼帘，目光冰冷：“我等着路将军一败涂地。”

　　·

　　路温寒回将军府时，林昭已经离开了，他在林昭住过的卧室门口停下脚步。

　　西蒙上前解释：“您离开之后，林同学下午三点左右，回了学校，据说建构系课业非常繁重，教导主任对他要求很高。”

　　路温寒抬手，西蒙噤声。

　　路温寒转身下楼，去书房。

　　西蒙跟在他身后汇报，他不仅是路温寒的副手，也是将军府管家，负责检修、维护、购进和处理家用AI：“医用AI语言库上一次更新是七年前，尽管七年间几乎没有新的医学研究进展，但我想应该尽快更新它的语言库。”

　　“几乎？”路温寒抬手，去取檀木书架上古地球时期的古籍。

　　“嗯对，”西蒙看了眼光屏上的内容，回答道，“只更新了一项，六年前在联盟爆发的C21神经病毒瘟疫，我们对此所知甚少，只知道它引起了联盟的加速衰退。”

　　“嗯，”路温寒取书的手顿住，悬在半空，沉声道，“据我所知，C21病毒传染性极强。”

　　“是的，医学上传染等级分类为最强。”西蒙说：“但神经链强度达到双S，这个病毒，好像就不会传染给别人了。”

　　路温寒收手，回头望向西蒙，眼神阴鸷得可怕，语气低沉：“什么意思？”

　　“不确定。”西蒙心里发怵：“我们的资料都来源于联盟，不确定双S神经链就不会传染。”

　　“如果中了病毒会怎样？”

　　路温寒露出少见的可怕神情，西蒙心生畏惧，握着光屏的手微抖。

　　“目前无药可医，会、会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