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槐花》金从革

9、嫦娥奔月

　　这天晚上，顾远并没有如愿以偿地入睡。因为，就在他上眼皮打下眼皮时，他的电话铃声尖锐地响了起来。
　　模糊中，他并没有看清楚是谁来的电话。只是下意识地在听到摸索到电话后，匆忙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立马传来一个尖利的声音：“顾远！你混蛋！你个没良心的家伙！”
　　顾远听着愣了神儿，接着对方的声音变得哽咽起来。
　　“我这么喜欢你，你……你为什么不喜欢我……我放弃女孩子的自尊来追你，你却拿架了。……你，你有什么了不起的！……我恨死你了！我告诉你，如果……如果……”
　　听着对方哽咽的声音，他突然有些心紧，于是，他问到：“你现在在哪里？”他觉得事已至此，他似乎不能再袖手旁观。
　　“我在哪里关你什么事！……我……我不要你管！”
　　“告诉我，你在哪里！我来找你！”他十分认真地说道。
　　这样的语气似乎让女孩镇定了下来，哭声渐渐小了下来，终于听筒里传来这样一句话：“我在操场……”
　　“好，你就在那里，不要走，等我。”顾远急切而严肃地说道。
　　顾远挂了电话就立马跳下床。向操场跑去。
　　一路上，他想，这个女孩可千万不要出什么事，否则就麻烦了。
　　跑到操场，昏暗的灯光下，阔大的操场显得异常寂静。现在接近凌晨1点。操场上早没有了人。初夏时节的晚风，并不让人感到舒服反倒是彻骨的寒冷。
　　他睁大眼睛，努力借着那半明不亮的灯光寻找那簇抽噎的身影。
　　终于，他在第三张乒乓球台下面找到了她。
　　他松了口气，蹲了下来。说道：“出来吧！”说着，向她伸出手。
　　女孩看到他，怒道：“你来干什么！我不要你管！”说着便打一开了他的手。
　　于是，他收回了手，站了起来，往后退让了一步。靠在了乒乓球上。叹了口气说道：“出来吧，我人已经来了，你还要怎样？”
　　女孩似乎更生气了，大声说道：“你不想来，你可以走，我不要你管！”
　　他顿了下，说道：“那么，好吧。我不管你了，但是，我还是要说声‘对不起’。”说完就要转身走。
　　女孩却爬了出来，对他喊道：“不准走！”她的声音里还明显地带有哭腔。
　　听到这声音，他的心一下软了。于是，他转过身深吸了一口气，又靠坐在乒乓球台上，说：“你没事吧？”他说这话时，期望她能说没事。可是他知道这不可能，于是不等她回答，他又说道：“对不起！”
　　“我不想听你说这个！”女孩大声说道。女孩的眼睛亮晶晶地，一直盯着他。
　　他愣了一下，还是说道：“我们，并不合适。”
　　“为什么？”女孩走近说道。她的亮晶晶的眼睛像无限的星空，要吞噬她所看到的一切美丽。
　　他避开她的目光说道：“我们彼此并不了解。你并不了解我，或许，将来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你不是我，你怎么会知道？”女孩越靠越近。
　　他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一挪。
　　女孩注意到他的这个动作，眼睛一下黯淡起来，她低声说道：“我就这么不好么？”话虽这么说，她的身子却越挨越近。
　　“哦……”他觉得语塞，不知该如何作答。他记起张山越曾对他说过，面对女生的这种问题，最好不要回答。因为无论怎么回答终像是在给自己下套儿。说她好吧，她会顺势问，那为什么不喜欢她。说她不好吧，她会问哪些地方不好，她可以改。那么他就还是只得说她好。于是干脆什么也不说。
　　“我就这么不好么？”女孩又幽幽地问了一句。她扭头看着他，目光里忽明忽暗。这让他很是不适应，于是，他不得不说：“你很好。”
　　她的脸上顿时有一丝笑，她问道：“是吗？那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她的声音很低，似是耳语。甚至他都可以感觉到她的气息在脸旁游弋。他感觉耳朵痒痒的。心脏一下不听话地跳得飞快。
　　于是，他又往旁边挪了一下，说道：“这个，怎么说呢……”他的脑子转得飞快，他在拼命回想张山越教他的招术，可偏生从前没好好听，这会儿实在是感觉力拙。
　　或许是他的这个动作过于明显，她轻笑了一下，说道：“我知道，原来，真的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女孩说完又无声地哭了。尽管她的脸上满是倔强的表情。
　　今夜的月光似乎比往日皎洁。女孩脸上的明亮的大眼睛因为泪水满盈，在月光下反倒显得楚楚动人。看着这个女孩因为自己拒绝了她的爱而无声的哭，说实话，这样比先前的大哭更能打动他。他一向看不过女生撒沷。若说先前这女孩哭闹，他是出于道义感来找她的话，那么接下来他说的这句话就要真心得多。
　　“别哭了。我，不值得你这么做。”
　　女孩没有说什么，依然是很固执地哭着，脸上却带着一比苦笑。她长长的睫毛因泪水的浸润在月光下如清晨那沾了露珠的青草。那张脸便是藏在青草丛下的带着露水的栀子花。
　　他的心头莫名地一动，于是，他走过去，伸出手去擦她的眼泪。她的头稍稍动了下，却停止了。于是，他的手沾上了她的泪。他感觉凉凉的。让他想起自己小时候第一次游泳时，一下跳下，感觉又凉又喜又惊，这让他想把整个人都埋在这水里。
　　“不要哭了。”他轻轻地说道。月光无比的皎洁，操场无比的安静。除了一两声蟋蟀的鸣叫，几乎听不到一点声音。他听到自己说道：“不要哭了，我答应你就是。”说完，他深呼了一口气，抱住了那块凉凉的水。
　　他听见，她在耳旁轻声地笑了出来。
　　他抬头看了看，那轮月亮得意地散发着它的光芒，而它旁边的一两点星光却也附和地苦笑着。他想，有些事情何必想得那么复杂呢，顺其自然吧！

　　不久，顾远真的和这个女孩谈起了恋爱。这是顾远生平第一次恋爱。
　　毕竟，顾远年纪也不小了，也该解决解决个人问题了。
　　顾远的母亲也不再打电话来催他回去相亲了。而张山越呢，在得知他终于找了个女朋友后，为他无比欢喜地喝了两瓶啤酒——这是张山越亲口对他说的。可他估摸着，这小子是在瞎掰。不为这事，他小子也能喝上三瓶。张山越可是个风流人物，何日无喝酒的由头！

　　事实上，在听说顾远有女朋友的那天，张山越的确是喝酒了，一个人，没有和任何女子。而且喝得第二天上不了班。那是因为在这一天，他还听说了另一件事。一件他永远也不想知道的事。

　　而就在这同一天，顾远还做了一个梦，他梦见了一林的槐花，在风中摇曳。他闻到甜蜜的清香。在那清香中，有一个白衣蓝裙的女子怱隐怱显。他耳旁响起一首上大学听过，后来好久不听的歌：sister de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