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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上弦月 ...

  •   这天夜里,顾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他的脑子里总是飘浮着那女孩的身影。他觉得十分奇怪,他很清楚,自己并不喜欢这女孩,可却也不能当她不存在。他对她的感觉就像是突然喝了一种冰镇的富含二氧化碳的饮料,冷冷地刺激着他的胃,时不时地打两个嗝儿,虽然不太习惯,却也为其中夹杂的丝丝甜意感到欣喜。毕竟,这是多么不同于他往日喝到的液体的味道。人嘛,总是容易被一些新东西吸引。只是,他不知道,这种吸引力可以持续多久。他是个保守的人,对于一些新东西,他在感叹的同时,接受的速度也是他感叹号的N倍延长。
      第二天,顾远接到到一个电话,是打到他寝室来的。他当时刚起床,正在刷牙,听到室友说有人找他,他很是纳闷,这一大早的,会是谁。他忙吐出口里的泡沫,跑过去接电话。一握到听筒就听到对方一阵笑声,紧接着,听筒里说道:“早上好呀!顾大医生!今天早上9点在三草书屋见怎么样?”
      虽没到这说话的人,可一听这声音也猜得到,这人此刻脸上正挂着笑。
      而且说不定她的眼里还有一丝狡黠的光在闪动。
      听她这语气似乎,料定他不会拒绝一样。这多少让他有些不快,于是,他说道:“对不起,我今天没空!”
      “哎哟哟!顾医生!今天是星期六,你们没课!”
      “我没说我要上课,我,是有别的事。”他的语气有些撑不住了,毕竟,他是个不习惯撒谎的人。
      “就这么定了!9点,我等你!三草书屋!不见不散!”女孩用一种近乎固执的声音说道,说完电话里就传来嘟嘟的声音,显然,她已经坚决地挂了电话。
      顾远有些无奈地放下电话,又回去刷牙。一边刷一边想着倒底要不要去赴约。这可是他生命中头回被女孩追。这多少让他有些不适应。老实说,那天的晚餐,这女孩给她的精神刺激太大了,以至于到现在他还没有缓过劲儿来。凭心而论,这女孩绝对不丑,可不知为什么,他总是有一种不适应感。他似乎很难想象,自己会真的谈恋爱,和这样一个外向的女孩。
      作为一个男人,被女孩追,多少让他觉得很有面子,可是就像这就像去餐馆吃饭一样,明明是自己点菜,却偏被安排了一顿指定的套餐。虽然这套餐吃起来美味无比,可以他的性格来说,这样的安排还是让他多少有些不舒服。
      于是,刷完牙后,他坐在床边上,发呆。不知该怎么办。室友问他怎么了,他只推说,没睡醒。
      他有些哭笑不得,他没有想到,他一堂堂男子汉,却被这么个小丫头弄得如些被动。
      他想起大学时,自己的那不知所谓的暗恋,又想起张山越和他的女朋友们,不禁自嘲地笑笑。
      他长叹一声,仰头倒在床上,闭着眼。琢磨着倒底要不要去……眼前却突然浮现出一串串的洁白的槐花来。在绿色的小叶片中颤抖。渐渐地这些槐花中间出现一双清澈逼人的眼睛,在幽幽地看着他……他猛地睁开眼坐了起来,那灼人的眼睛消失了,那些槐花也消失了。
      他用摸了摸胸口,感觉那里的一个东西跳得很厉害,他突然有些心慌起来,不可能吧!“你不知道,她是一只鸟,一生都在飞翔,一旦停留,就会死亡。”张山越的话又在他的耳边响起。他感觉房间里很闷,他有些透不过气,于是开门走了出去。
      不知不觉,他来到了学校的长藤坡。这是学校最富诗情画意的地方,平日傍晚总有很多情侣来这里,今天或许是因为是早上,并没有什么人。那一大片一大片的紫藤在恣意地蔓延着,心情绽放着她的青春。他在一处长凳上坐下,定定地望着那些紫色的花出神。
      突然,手机铃声响了,他掏出来一看,是张山越打来的,他心想:真是巧,正想找他呢。于是按下了接听键。
      “喂!是我啦!你小子最近过得怎么样啊?有没有骗到小妹妹呀?”电话那头传来张山越开朗的声音。不知为什么,每次一听到张山越的声音,他就想笑。这小子每次打电话总是先说“是我啦!”这一句听来既自信又熟稔。仿佛每一个和他通电话的人都和他十分相熟一样。张山越自己或许感觉不到,他在电话里的这一声“是我啦!”无比的慵懒而暧昧,里面包含的情感元素足以让与他不熟的女生心跳加快起来。或许这正是他一直很得女生缘的原因之一。
      只可惜,现在听他电话的是顾远。于是,电话这头顾远笑道:“我怎么能比得过你呢?张大少爷!”
      “啧啧啧!快比谦虚了,我还不知道你呀!就算你没故意引诱人家,可有家要来引诱你呀!”张山越继续讹诈道。他总是这样,一有机会就诈顾远,对顾远的个人问题永远充满兴趣。大约像他这样的花花公子,同情一下顾远这种老实人,也是人道主义精神的一种表现吧。所以,张山越对于“关心”顾远的个人问题总是乐此不疲。
      顾远听了,照例轻笑一阵,对于张山越这招,他也早已习惯了。
      只听张山越在那头压低声音无比神秘地说道:“哎,我可先跟你说一声,别怪我做哥儿们的没告诉过你,现在你这把年纪不趁机在校园里抓一个女朋友,等你出了校园,可都全是残花败柳了哈!倒时候后悔可来不及了。”
      不用亲眼看,顾远也猜得到,张山越说这话时的神情一定十分认真,可眼睛里却总是有一丝促狭的笑。于是,顾远若无其事地说道:“是吗?不会全都是被你这个摧花大盗给摧残的吧?”
      “我哪儿有那么厉害!再说了,就算是,我怎么着儿看在哥儿们的份上,也得给你留一两个,是不是?”话筒那边无比优越感的声音夸张地说道。
      顾远无可奈何地笑了笑,说道:“说吧!找我什么事儿?”
      “我能有什么事儿!不就是想你了呗!我就不能想你么?”对方阴阳怪奇地说道。
      “得得得,你说得我头发都要掉下来了,光掉鸡皮疙瘩还不行了。不说笑了,到底什么事儿?”
      “我就知道你这人一点情趣也没有,难怪至今还是个单身汉!”
      “喂!你到底要不要说正事儿,不说我挂了啊?”顾远立马严肃地说道。
      “好吧,我是想说,你妈昨天进城来过,要我转告你,有空打个电话回去,好像是张罗着要给你相亲的事儿哪!哎,我说,你妈怎么不自个儿打电话给你,非要我传话呢?”
      一听“相亲”二字,顾远神经立马紧张起来,上次打电话回家,母亲就在说着这件事儿,他当时胡乱找话搪塞过去了,怎么现在又提这事儿,还让张山越传话,看来是早就想好要搬张山越当说客了。难怪张山越一大早就打电话来嘲弄他一番单身汉的话。
      “喂,我说你还有没有听我说话哪?”张山越听出顾远似乎愣神儿了,于是问道。
      “啊?哦,当然有!”顾远机械地答道。心理琢磨着如何使用反奸计,让张山越去说服母亲。
      “听到就好!我说,你呢,也老大不小了,还是正经找个老婆结婚得了,我还等着抱侄儿呢!”张山越忍笑道。说实话,他也觉得顾远的母亲太过老土,现在都是什么年代了,还兴媒妁之言,父母之命?不过呢,反过来说,敷衍一下母亲,好歹去相个亲,也省得天天在耳边聒噪。这么简单的事,顾远怎么就想不明白呢?
      可是张山越不知道,对他而言简单的事,对顾远来说的确有点困难。别说相亲,就是正经八百地和女孩说几句话无关工作无关学习的事儿,他都觉得有点困难。从小学到大学,再到现在,细数下来,他就没怎么跟女孩聊过天。更别说要站在一个陌生女子面前,轻松自在地跟对方谈起自己的爱好啊,理想啊,生活啊等等。那一切对他而言都是不可想象的,他岂不是要抓破头皮才能博佳人一笑了?如果真的要说他和女孩儿比较自然地聊过天,那么这个人只有一个,那就是……只怕,在对方看来,人家不过是和一位医生说几句不关痛痒的话来调节一下氛围吧了。一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失落起来。
      不知为什么,当他脱去白大挂,站在女子面前时,他总是有些紧张的。
      在这方面,他的确和张山越有天渊之别。
      按理说他这样的人不可能和张山越成朋友,可他们偏还就成了朋友。
      于是,在沉默良久后,顾远终于说道:“这事儿,我知道了,我会打电话回去的。”
      “你可别耽误时间了啊!听阿姨说,已经跟对方父母约好时间了……”
      “知道了,知道了。我还有事儿,就这么挂了啊!”说完,顾远就急着挂了电话。
      挂完电话,他才想起来,刚才想问张山越,如果是他,要不要去赴约的事。可是,没想到一个问题没解决,这新的问题又来了。
      唉!怎么,这些事儿就一块儿来了。难道自己真的是快成大龄男青年了不成?不就是找对象结婚这事儿嘛,世界上单身汉多去了。等毕业了再找也不迟嘛,这年头成功男士多半都晚婚。——不过,成功男士好像少有晚恋的?
      顾远坐在石凳上,想着这么一堆乱七八糟的事儿,觉得今天真是烦透了。母亲那头尚可拖一拖,可眼下那个三草书屋之约到底如何解决呢?

      顾远就是这样,在别人看来轻而易的事,有时候到了他这里,就变得无比艰难。比如,三草书屋之约吧,要换了别的男生,不早就乐得屁颠儿屁颠儿地跑去了。可他却还要思索半天。他骨子里总有这么一种观念,恋爱要慎重。男女交往也要慎重。他并非是个高尚的圣人,没有任何欲望。只是,他是个无比慎重的人,也是个怕麻烦的人。他不会轻易做感情投资。而且,他还存着这么一个固执的念头:他不想学别人一样,谈上好几次恋爱,他想一次搞定,不轻易谈恋爱,但一旦谈了,绝对结婚。他不想多年以后,还是念念不忘曾经的初恋情人,他想和初恋结婚。他不要那种把现任女朋友和前任女朋友前后对比的体念。他想要一个纯洁的初恋和婚姻,也想要把自己最初的爱交付给最值得自己爱的人。在这个方面,他极有道德意识和责任感。以前张山越就笑着说他,恐怕是这世上像他这样的男人快死绝了!还说,他真是土老帽到家了。而他,则是笑笑。
      他的这种老处男式固执情结,是像张山越这种花蝴蝶永远也理解不了的。
      正因为顾远有着这么一种做学问式的严肃态度,所以在他的心灵天平首次的一点往一个不太对的方面偏斜时,他立马就把它摆正了。
      而他那二十五年来首次偏斜的方向,竟是立着那么一位在水一方的女子。这个女子从前与他的人生轨迹没有交叉,而今后或许也永不会再有交叉。就算是在夜行的海上,大约他与她相遇的机会也是十分的渺茫了。
      而他不知道,这个女孩曾经使张山越的心灵天平发生多大的偏斜,一直到现在,张山越的恋爱观得不到正确的纠正,也多少与那次偏斜有关。或许,还是非常有关。

      终于,在吃了一顿有盐无味的早饭后,顾远的脚步还是慢慢地向图书馆走去。不知为什么,他心底里觉得,那个戴红发的女孩,并非他良配。既非良配,又何必赴约,徒增烦恼呢?当然,或许,这个时候坐在三草书屋的红发女孩还压根儿没想到顾远这么远呢。
      世上哪儿有女孩,一谈恋爱就立马想嫁人的?女孩儿只有感觉爱情可能消失时,才想起来结婚。这一点对于,此刻坐在三草书屋的女孩儿迅飞来说,尤为正确。

      也就只有顾远才可能拒绝像迅飞这样的美女。面对迅飞这样的美女还能保持清醒头脑的男人,恐怕也就只有像顾远这样的老石头了。

      当顾远洗漱完毕,躺在床上悠闲自得地听起音乐时,我们一向天下无敌的迅飞妹妹正在三草书屋恨恨地撕书。
      那是她今天前不久才买的,《本草纲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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