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槐花》金从革

7、一弯新月

　　这天，顾远吃过早饭，就往实验室跑去。实验室要经过文科图书馆。常有外语系的小妹妹在那里看书。今天，顾远刻意绕道而行。因为他怕遇见那个外语系的小妹妹。
　　说起来，顾远和那女孩像是真的有缘一样。那天，顾远在公车站等车。突然有个声音问道：“有打火机吗？”
　　顾远以为在叫别人就没搭理，却听那声音又嚷道，并且有一只手在拍他的肩。他回头看去，是个烫着火红头发的女孩。她见顾远转过身来，就又问道：“有打火机吗？”他有些惊愕地答道：“没有。”
　　“不会吧！怎么会没有！”女孩夸张地说道，“你还是不是男生！怎么连打火机都没有！你不抽烟吗？”周围有很多人听到她的声音都转过身来看顾远。
　　顾远觉得很是尴尬，却又不知说什么。只听那女孩又问道：“有刀吗？”
　　“啊？什么？”顾远吃惊地向那女孩看去，她向顾远伸出手来，他注意到她的十根指头的尖上也是火红的。她似觉察到了他的目光，便也看向他，她的眼睛充满玩味的神情。这目光让他莫明的尴尬，于是他连忙撇开目光，说道：“也没有。”说完把手插进了裤袋里，仰头望着天。
　　“我拷！那我怎么把这绳子解开！”她说着，把旁边的一堆东西提了起来。顾远认出那是一捆书。
　　顾远看了看她，她正双手叉腰，一脸无奈地盯着那堆书。顾远叹了口气，说道：“我帮你吧！”说完，顾远就蹲了下去解那塑料绳。没怎么费力就解开了。他说道：“很好解嘛！”说着就站了起来，发现她正努力装作很吃惊地样子叫道：“是吗？唉，看来我太笨了！”她的眼里有掩饰不住的笑。顾远顿时就觉得被戏弄了，脸沉了下来。理也没理她就欲走开，却被她一把抓住，她像说快板儿似的迅速说道：“好人做到底，你再帮帮忙，你看，我的书太多了，帮我拿几本吧！”
　　顾远瞟了一眼那些书，又看看她，觉得这女孩实在是外向大方得可以。于是说道：“对不起，咱们不同路。”
　　“你坐几路车？”
　　顾远没回答。
　　她又笑道：“没关系！你待会儿帮我拿上车就行了，好吗？”
　　顾远冷冷地看着她，还没反应过来，她就抱了一堆书给顾远，于是他不得不接住。顾远很想顺手扔到地上，但又觉得太没礼貌。于是就这么抱着，眼看车子过了一辆又一辆。她却压根儿没有要上车的意思，而顾远是眼睁睁地看着几辆55路车从身边驶过。如果没有碰见这神经兮兮的女孩，大概顾远早回学校了。顾远开口道：“你到底坐几路车呀？”
　　“55路呀！”她笑道。
　　“55路？有没有搞错？刚才都过了好几辆了！”顾远忍不住发怒道。心想，怎么这么巧！居然同路！
　　她却仍是笑嘻嘻地说道：“是吗？我没看到！不好意思！下回你看见跟我说一声儿！”
　　顾远无奈地瞪了她一眼，不过她并没注意到，仍是笑嘻嘻地摆弄着手中的书。于是顾远说道：“你干嘛要把捆书的绳子解开？用绳子捆着不是好提多了吗？”
　　“唉——那可不是我解开的。是你解的呀！你忘啦？”
　　顾远听了这话，气不打一处来，天下竟有这样的人！
　　她似乎看出了顾远的心思，就说道：“要不我们再把书捆起来吧！——可是绳子不见了耶！”她说完摆出一副很无可奈何的样子。顾远差点儿没气岔过去！
　　顾远觉得和这样的人简直无话可说。就底头看看书，吃惊地发现，它们和他刚才在书店翻过的书一模一样！不过顾远没买，因为太贵了！于是他问道：“你是学医的吗？怎么买这么多医学书？”他一说完这话，就自已先否定了。看她那样，也不像是学医的。
　　她得意地笑道：“不是！不过，我的男朋友是！我给他买的！”
　　“哦……”顾远想，他男朋友倒幸福，可怎么他不来抱这些书，偏要烦我呢！心里这么想着，就忍不住问道：“你男朋友呢？怎么不来拿这些书？”
　　“哦——他不知道这事，我想给他惊喜哪！”
　　顾远想，你给他惊喜，就这么折腾我呀！我又不是你的什么人！
　　这时，顾远瞥见55路车来了，就赶紧对她嚷道：“车来了！车来了！”
　　女孩和顾远先后挤上车，幸好还有两座位，她眼明手快一大步踏了过去坐下，顺手把书放在旁边的座位上，并招呼顾远过去坐，顾远有些不情愿地往那边走去。
　　到了她面前，顾远把怀里的书全扔在她怀里，说道：“这下够意思了吧！我走了！”还没来得及转身，就听她说：“你不是也坐55路车吗？”
　　顾远有些疑惑地扭头看着她，说道：“你怎么知道？”
　　她神秘地笑了一下，说：“猜的！”看她的神情仿佛拿稳了顾远不会下车似的，这倒激得顾远坚定了非要下车的念头。可就在这时，车子发动了。顾远向司机嚷着要下车，司机很不耐烦地说道：“下什么下，没见后面那么多车跟着吗？这儿是不能停车的！”
　　于是顾远只得闭嘴。一转头正好瞥见她一脸幸灾乐祸的笑。她说道：“快过来坐呀！”她说着把座位上的书捡到了自己的怀里，顾远愤愤地坐了下来，眼睛直直地看着前面，硬硬地说道：“我比你先下车！”一说完，就又后悔了，他这么一说且不显得他很小气。顾远转头向她看去，很想看看她有什么反应，果然，她一脸坏笑。她这笑让他更生自己的气来。于是紧闭嘴巴，不再打算说话。
　　车子过了一站又一站，看起来，她似乎根本没有要下车的意思。顾远一直在琢磨她到底要到哪儿，心里念着，可千万不要到L大呀！
　　车子在L大的门口停了下来，顾远如获大释般地站起来，向车门走去，却听背后有声音叫道：“我也在L大下车耶，行行好，帮我拿拿书吧！太多了！”她的声音不知怎的一下子满含可怜。于是顾远不得不回转身去。当他弯腰去接过她怀中的书时，低头间，她的额发擦过顾远的脸颊，顾远顿时感到自己的脸上一阵阵的热。
　　一路上，她的嘴就没闲过。她叽叽喳喳地说了一堆话。最后结果是，顾远不仅得知了她的姓名、系别、寝室号而且还得知了她的家庭成员构成，父母职业，她自己的喜好。顾远觉得这女孩也真够无敌的。对一个陌生人能说这么些话。当然，在她的强追猛问下，顾远的姓名、系别、寝室号及联系方式也被她得知了。
　　临别时，她说，要请顾远吃饭感谢他。顾远说不用了，一边说边往后退，并在她又要说什么时成功地转身离去。
　　后来，她果真给顾远打了电话，执意要邀请顾远出去吃饭。顾远全找借口推脱了。就在昨天，顾远还接到她的电话，她说如果今天早上能在校园里偶然遇见顾远，就说明连上帝也认为她该请顾远吃一顿，还他的人情。顾远对她这样的邀请方式除了觉得匪夷所思外，别无他念。
　　于是，今天，顾远刻意绕道。他暗自祈祷千万不要遇上她！

　　顾远穿过物理楼朝实验室走去，就在他庆幸没有见到她时，突然间，前面的树丛里闪出一个红色的火焰，那火焰发出欢愉的笑声，向他蹦来，顾远的大脑顿时闪过一个念头：“神啊！救救我吧！”
　　这天，顾远终于答应去赴宴。不过，顾远把时间定在晚上8点。顾远想先饿饿她再说！
　　下午，顾远老早就做完了实验，却故意在寝室里吃东西，打游戏磨蹭时间，这其间，她打了几次电话来，顾远先是不接，后来时匆匆说道很忙，很忙，待会儿再给她打过去。就急忙切断了电话。
　　顾远当然没有给她回电话！而是在她打不知第几个电话时，终于说道：“马上就到！”顾远出门时已经快9点了。
　　到了约定地点，顾远深吸了一口气，走了进去，顾远向四周望了望，却没发现那团火焰。正纳闷呢，就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顾远向那边望去，大约呆了那么一两秒。她的火焰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头顺滑的黑发。她穿了一身粉红的衣裙，看上去清爽可人。
　　一直到顾远坐下，他都还没有从这种视觉对比产生的晕眩中清醒过来。
　　她一直微笑着，她让顾远点菜。
　　顾远胡乱点了些，就把菜单交给她了，她很矜持地笑了一下，也随便点了几样。不过令顾远吃惊的是，她点的菜竟全是顾远平时爱吃却又舍不得吃的。
　　这顿饭，吃得顾远心里七上八下的。
　　饭后，二人共同走出饭店。夜已经很深了。路上很安静。路灯透过树叶在地上缀满斑驳的光点。顾远他们踩着这些光点向学校走去。凉爽的风，吹过顾远的脸，他觉得神清气爽。扭头看她，她似乎也很陶醉的样子。她小巧的鼻翼轻轻地扇动，睫毛像蝴蝶的双翼在眼睑上翻飞。顾远突然说道：“你真美！”话一出口，就立马后悔了！
　　她得意地笑道：“我知道！”说完，盯着顾远的脸。顾远突然感觉手足无措，他不敢看她，只觉得被她看的脸颊热得很！
　　突然，顾远感觉他的左脸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他下意识地向旁边一退，却听见她咯咯的笑声。他用手摸了一下脸，发现手上有红红的印子。他一下子明白是怎么回事了，紧张地说道：“你，你干什么？”她笑得更厉害了，顾远觉得很窘，不知该说什么。这时，听她说道：“其实，在你认识我之前，我就已经认识你了！我很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耳语，这让顾远有些不适应，他不知该说什么，只是怔怔地望着她。
　　这时，她突然狂笑着向前跑去，头发在肩头跳跃。她才跑几步就猛地回头望着顾远大声说道：“记住了！我喜欢你！我一定要你做我的男朋友！”说完就消失在拐角处了。淡淡的灯光中只有顾远一人的影子，但她的声音却似乎久久没有散去，在这空旷的校园林荫道上回荡，顾远很不适应，顾远觉得这声音刺得他耳膜痒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