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槐花》金从革

3、月亮的脸

　　有一次，她问顾远眼镜多少度，顾远含笑道：“秘密。”
　　“我猜是450度。”她歪着脑袋笑道。
　　“你怎么知道？”
　　她得意地笑道：“我对这个可内行了！”
　　“是吗？”顾远不相信地问道。
　　“我最讨厌近视眼了，戴眼镜很麻烦。不过有的人戴眼镜反倒更好看，像我这种，一戴眼镜就成为青蛙妹了。”
　　“你是近视眼眼吗？”
　　“不是！怎么可能！不过以后难保不会，我要真成了青蛙妹，上哪里去找青蛙王子啊！”
　　顾远本想说，像她这样的女孩怎么会找不到对象呢，但又觉得这么说不太妥当，就只是笑了笑就离开了。
　　中午的时候，顾远问小刘戴隐型眼镜的感觉如何。
　　晚上，顾远对张山越说他要戴隐形眼镜了。张山越很惊奇地看着他说道：“你怎么想起来戴隐形眼镜了？”
　　“我满意呗！”

　　第二天，顾远果然去弄了副隐形眼镜，张山越见了，大笑了止，好半天才，用怀疑地眼光盯着顾远问道：“不正常啊！小顾同志，你怎么真的戴上隐形眼镜了？你以前不是一直戴隐形眼镜不健康吗？怎么啦？这回受什么刺激了？改戴隐形了？”
　　顾远笑了笑没说什么，自顾自地穿鞋。张山越见顾远不理他，自个也觉得没了劲儿，便不再说笑，也去刷牙了。
　　等到出了门，张山越突然拍了顾远的肩一下，用很严肃的腔调说道：“顾远，你不是出了什么问题吧？”
　　“什么问题？”顾远反倒被问得紧张起来。
　　“你……不会是谈恋爱了吧？”张山越一脸坏笑地说道。
　　“什么呀！你以为我是你呀？”顾远虎着脸说道。说完就加快了脚步，也不管张山越在后面一个劲儿地叫他等一下。
　　一路上，顾远的耳边都回响起张册越这句“你不会是谈恋爱了吧”。顾远一想到，就想笑。谈恋爱，怎么会呢？
　　到了医院，每个见到顾远的同事，都要看顾远好半天，最后说一句“差点儿没认出来！”顾远原本以为会有人说他帅来着，结果一个也没有。只有小刘很客气地说了句，“这样看起来很精神嘛！”顾远只好咧咧嘴，叫小刘准备去查房。
　　走到519房门前时，顾远竟有些莫名的紧张。顾远顿了一下脚步，最后，还是小刘先走了进去。顾远跟着进去，却没有抬头，只是很机械地握着文件夹，问她几个日常问题。小刘给她量体温。顾远的眼睛一直在文件夹四周徘徊，他努力想抬起眼睛往她的方向看去，却总是在快要到她的辐射范围时，又拐了个弯儿，往窗户那儿扫去。小刘量完了体温，说很正常。顾远哦了一声。这下就该出去了，他机械地转过身，这时却听她问道：“说实话，你戴隐形眼镜不如框架眼镜好看。框架眼镜使你显得更斯文帅气！”顾远听了，撇了撇嘴嘟嚷道：“是吗？什么话都被你说了……”最后这句很小声，他想她多半没听见。
　　晚上，回家，洗完脸，顾远小心翼翼地取下隐形眼镜，结果和早上一样，弄得他一脸的眼泪儿，于是他发了个狠心，明早了不戴这破玩意儿了！可是，一想起她说的话，就又下了个决心：“哼！你说不好看，我偏戴，谁要你说好看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顾远还是在床头摸起框架眼镜戴上了。
　　中午，吃饭时，少不得又被张山越笑了一阵。张山越问顾远，“是不是昨天特意戴了隐形眼镜去给心上人看，结果说不好看，今天就打了退堂鼓？”顾远听了气不打一处来，就伸手去打他，两人推推搡搡地向餐厅走去，结果在餐厅门口撞上了一个人，张山越和顾远连忙回过头说对不起，顾远站定了才发现，原来是她！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对不起！你也来吃饭呀！”一边说，他一边推张山越，示意他倒歉，却不见他有反应。顾远回头看了看张山越，发现他一脸吃惊，呆呆地盯着她看。他的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顾远吃惊地向她看上去，她的表情似乎也不太自然，眼睛一会看向顾远，一会儿看向张山越。直觉告诉顾远，张山越和她认识，而且是非常的熟。好半天，她才抬眼说道：“没关系。”说完笑了笑走了。
　　顾远觉得她的背影，即倔强，又萧瑟。他发现她并没有进餐厅，而是直奔住院部走去。
　　顾远又回眼看了看张山越，他现在的脸色似乎比刚才正常子许多。顾远本想问是怎么会事儿，但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现在什么也不想说。
　　晚上，张山越的房间和顾远的房间的灯都很晚才熄。

　　第二天，顾远在房间里听见，张山越很早就起床走了。
　　这天，顾远破例没有去519查房。到了快中午的时候，她却来办公室，问顾远，她什么时候可以出不院。那口气完全是病人问医生的口气。顾远听了头也不抬，僵硬地说道：“出院？你以为你就好了吗？”语气冰冷异常。她的眼里似乎闪显过一丝惊异的光，但她仍是很温和地说道：“哦，那我知道了，我回去休息了。”她说完就默默地转身走了。顾远抬头看向她的背影，目光若有所思。许久，他终于笑了一下，他想，她似乎永远不会像别的女孩那样指责他对待病人的冷淡态度。

　　中午，顾远在门诊大楼办公室磨蹭了半天，才慢腾腾地拿出抽屉里的饭盒向餐厅走去。他走下楼去，往餐厅方向走去，走到半路，遇见了一两个熟人，打了几个招呼，他又转身向住院部走去，刚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向餐厅走去。
　　经过住院部大楼时，不经意抬头间，瞥见她正从楼里走出来来。顾远抬头看了看天，觉得今天的阳光特别刺眼。他微侧过身，掏出裤兜里的手机看时间，脚步慢了下来。他听见她的脚步似近了，在他终于看完时间，把手机放进裤兜里时，他听见她轻轻的声音问道：“嗨!你在这里？吃饭了没有？顾医生。”
　　顾远平静地转过身，淡淡地说道：“哦，还没有。”说完，向她投去一瞥，他注意到她的眼里有温柔的笑意。他抬头看向天，说道：“今天太阳真刺眼！”她似愣了一下，继而她向顾远报以明朗的一笑，说道：“是呀！”然后又说道：“去打饭么？”说完很大方地向顾远看去，目光充满四月的阳光气息，和五月的青草味儿。她就这样看向顾远，似乎在等顾远说话，顾远却眯着眼看着天，点了点头。“呵，我先走了。”她笑道。说完便走开了。
　　阳光投向在她身上，照得顾远睁不开眼来。
　　他想起了很多与她有关和与她无关的事来。一股脑地全从心灵深处的不知哪个角落里散漫出来，溢成了一张幽蓝幽蓝的画面，里面有顾远立在寒风里在默默地看着一双眼睛。
　　他很想知道，这双眼睛里有些什么。
　　这时，走过来两位病人，他们很热心地跟顾远打招呼，顾远这才回过神来，很机械地向那些人笑笑。才又抬步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