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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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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我做过什么特别后悔的事,那么那天混在人群里去看吴宣仪赫然在列。
千辛万苦考到这所学校是为了她,一个人跑到省城来读书也是为了她,可为了她并不代表要见她,和她在一所学校就心满意足了。
之前明明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可那天全班蜂拥着去围观吴宣仪时,我还是没耐住性子,混在人群的角落里。
她和我记忆中的很不同了,束着低马尾,穿着千篇一律的校服也脱颖而出,周身散发着温柔的气质,一点没小时调皮鬼精的影子。
她变得温柔可亲,我长成孤僻乖戾,就像是颠倒了的日月,有点古怪。
对于种种盛大场面的围观她仿佛已经习以为常,闪耀着星河的眸子带着笑,一点一滴的渗进我的心里去。
本说只看一眼的,可她的魔力就是叫人移不开眼,我迷恋于在她身边的感觉,很久违了,一下子没回过神。
再定睛,发现她正看着我的方向。
一瞬间我就知道她看见我了,心慌意乱,我使劲把帽子下压,虽然知道这也无济于事。
而她的目光却一下子扫开了,这让我觉得刚刚的自己真是自作多情,她在众目睽睽下受尽千般瞩目,而我呢?我只是仰望她的一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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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体育公休,却只有高三真正休息了,高一高二要为学校的运动会集中起来练队形,而我却对这种集体活动很是反感,随手拿了数学作业在学校里晃荡,在科技楼找了偏僻角落花园子里的长椅,便当了安身之处落座。
还没沉下心来做几道题,院子里的杂草窸窸窣窣一阵响,隐约见这个修长的人影向这边走过来。
吴宣仪。
我对她的认知大部分还停留在七岁的时候,那天混在人群里的会面熙熙攘攘,有无数庸人挤在前面,我知道,所有人都是来看吴宣仪的,但我也知道,其实只有我是来看吴宣仪的。
第一时刻我萌生了要躲的心态,可这并不是什么经典小说的插曲,没有合适的场景,我只能僵硬的站在原地,等着我的神来宣告我的罪状。
她拿着书和奶茶走过来,俨然带着主人的气势,没曾想自己的一方净土来了旁人,特别是旁人是故人。
我本就不是个会说话的人,这些年里被磨砺地愈发沉默寡言,而见到吴宣仪仿佛是在我本就笨拙的语言细胞上再狠狠泼了一道冷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美岐?”还是她先开口了,时隔八年,这是我第一次听到她说话,褪去了稚嫩的娃娃音,被时光揉捻的温和朗朗,字与字之间带点黏,是最稳软的音色。
而我就什么都不是了,我笨拙,我沉闷,我只会安静的点头。
“好久没见了啊。”
“是的,好久没见了。”
“高中怎么样?开学还适应吗?”
“挺好的,就是作业有点多。”
“现在住校吗?”
“没有,在外面租了房子。”
“自己一个人?”
“一个人。”
她和小时候真的不大一样了,说话的语调好温柔,听到班里的女生聊八卦,都会说高三的那个校花学姐,又温柔又可爱。而我却见过吴宣仪最调皮的年岁,那时候她上房揭瓦,脑子里一堆古灵精怪的想法,每天像一个亘古运行的宇宙,小行星在脑袋里骨碌骨碌的转,她永远也不会知道我为了跟上她的步伐费了多少功夫。
对话在一问一答里趋于沉默,她也没话说了,对我笑笑,伴着我坐了下来。
“在做数学。”她用的是肯定句。
“嗯。”
“你好像一直很喜欢数学?”
我点头承认,我喜欢有逻辑的运行规则,这样世界的运行会更加合理化。
她了解般的笑笑,翻开她的书,捧着奶茶,也不再和我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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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亘古,刹那永恒,院子里鸟虫的声响被匿了,天气是阴是晴也不重要了,我看不见时光的洪流,数学的一套理性规则被她翻书的细碎声响生生打乱,天知道康托尔和伯努利的集合与函数在说什么,我只知道吴宣仪在我身侧,扰乱着我的心神,与长久以前一般,她好像做什么都折磨着我。
无期的凌迟在下课铃声响起时告终,她有些恍然的从书中回过神,奶茶见底,休憩的时间总是短暂。稍稍舒展肢体,她起身欲走,又在最后一秒想起我的存在般探着脑袋望向我的练习题。
“写的怎么样啊?”
我发誓,发誓吴宣仪的动作绝不是蓄谋已久,只是多年没见的学姐对学妹最随意的关切。可她无意,我也无意,两种结果的碰撞却总是有不一样的火花。
入她眼的是一两道潦草填了答案的选择题和满篇的吴宣仪。
吴宣仪吴宣仪吴宣仪吴宣仪吴宣仪吴宣仪……
每一种笔迹都不尽相同,但每一种却又毫无疑问的出自我手,这些都是我坐在她身边无意识地产物。凌乱潦草的字迹掩住了题干,掩住了括号,掩住了作答区域,她的名字像燃起我欲望爱火的干柴,一点一滴撩拨着我,不理智,不合理,数学解决不了,科学解决不了,只有她能解决。
我笨拙的收回作业本,欲盖弥彰地将它背在身后,她眼角的那点惊讶还没来得及掩去,仍直愣愣地盯着刚刚的那个方向,我头低的愈发紧了。
“那…那我先走了。”我不知怎么解释,干脆也不做解释,只是想逃离我的犯罪现场。
“等等。”她的神色已经恢复如常了,却不知为何还要叫住我。
“你现在有□□了吗?我们加个好友?”
她说这句话的神情就复杂了许多,眼神一点没回避,好像很无辜,又好像什么都明了。在这个众人都用微信的时代,我知道她什么意思。
“嗯。”
“那我把□□号留给你?”
我又把练习册拿出来,翻到末页,把笔递给她。
“740420436”
她写得好慢,把一串数字写得抑扬顿挫,像上课板书的老师,留足了学生的思考时间。
而我就是那课上最优秀的学生,她写前一步,下一个数字就在我脑海里蹦跶出来,好多年前她也用最幼稚的笔调在泛了黄的纸片上写下过同一串数字。没有人会知道我在有了第一个属于自己的□□时怎样的狂喜,趁着微机课小心翼翼地在好友查询里输入这一串毫无意义的数字,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心态,我竟从没想过发出好友申请,只是日复一日的搜索着她,看她的头像变化,看她的空间由任意进出到不可访问,看着她的签名一个个的改,再到从来不改。
在那个很荒芜的年纪,吴宣仪是唯一支撑着我走过去的拐杖,其实我也明了这所谓的拐杖只是象形化的符号,她是我的一个念想,念想谁都可以有,这只是在单方面对象中脑子里的一场意淫,一个人的春秋大梦。
写完了数字,她很小心地在旁边署上名。
“这次要记得加我。”
这次,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