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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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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宣仪把游戏退出,将手机随手丢到一边,望着天花板开始发呆,刚刚的一点联想使她之前积累的微弱的困意全无,心狠狠地跳着,深夜里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燃烧,无处发泄,脑海里一瞬间闪现了寂寞这个词。
寂寞?寂寞可不是什么好词。吴宣仪被自己的联想吓了一跳,偶尔不小心点进去的某些不良网站中的‘□□’一词让她心惊胆战,她恍然中有些自己完蛋了的错觉,孟美岐此刻被需要着,各种意义上的,这让她在一瞬里开始感到羞赧又无解。
就在纠结这些时,胃里传来小小的抗议之声,她饿了。吴宣仪隔着被子摸了摸自己的腹部,真是一个多灾多难的夜晚,连带着自己的五脏六腑也跟着倒霉,不得安睡,她有些同情地想着,干脆翻身起床,慰劳一下自己。
冰箱里什么都没了,这就是孟美岐好几日不在家的后果,吴宣仪愤愤地想,无奈之下她只得将手伸向了孟美岐吃剩的全麦切片,捞出来一片,叼着面包片随意在卧室落地窗边溜达,外面的路灯居然还亮着,吴宣仪感到有些惊奇,其实做这一行的谁没和深夜亲密接触过呢?但那时她融在深夜里,亲历者和旁观者的感受终归是不同的,茫茫中吴宣仪觉得路灯在这时都成了难友,此刻她和一排没有生命却璀璨着的杆子们心心相惜。远处的高楼依稀有两家灯火通明,她在虚空中就着视线努力的碰了碰光源,想象中的光是有热度的,灼灼在心里,燃着爱火。
却又很遥远,一下扫了她的兴致,其实失眠的也就她一个而已,何必强求着找朋友呢?这个世界上的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抱团取暖不符合成年人的认知,有相同境遇的人会在一瞬间被拉近距离,但老天爷,那说到底也不会是惺惺相惜,顶多算种同病相怜吧。她想着,刚微微咧开的嘴角又沉了下去。
扫兴。
吴宣仪撇了撇嘴,面包片吃完了,真难吃,嘴角还沾了点碎屑,她的目光划过窗前的一切,准备收回刚刚有些飘飞的思绪。
却又被窗外吸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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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开来了一辆车,夜空里远光灯显得无比刺眼,吴宣仪直视着强光,眼角被刺激着积了些泪水,光里下来一个人,拖着脚步,提着箱子。车在箱子和人落地后几乎没有时差的扬长而去,空落孤零零一个人影在月光和路灯里熔炼。
孟美岐。
吴宣仪几乎要叫出来了,不知道是讶异还是激动,孟美岐不该这时回来的,不管是出于理性上的还是感性上的,吴宣仪记忆中她的机票不是这时候,再者,她应该在白天踩着秋冬里最微弱却还有温度的一点阳光回家,而不是在这个有些压抑和寒冷的夜里归来。吴宣仪还没做好和孟美岐见面的准备,或者,夜里的吴宣仪还没做好和孟美岐见面的准备,她在心底尖叫抗拒着,视线却又不舍得从楼下的身影里剥离。
黑夜里孟美岐穿着毛衣,围巾随意裹着,还带着口罩,头发被裹在围巾里有些凌乱,头微微垂着,一言不发地往家的方向走来,手边的箱子是最小的尺寸,她拖着却看起来有些吃力,不得不稍稍弯下了腰,将重心放低些,深夜里一个人的身影的孤独总是被放大,深夜里爱人孑然一人的孤独身影再次成倍扩张。
原来这就是夜里的孟美岐吗?吴宣仪想着,一个有些疲惫吃力的孟美岐,一个和她此时一样有点脆弱无力的灵魂。
于是的眼里没有旁物了,一直敞亮着的路灯不配再成为她的难友,遥远高楼亮着的几点灯光也泯灭了形状,这个时间点吴宣仪只看得见孟美岐一人了。
夜里的吴宣仪没做好和孟美岐见面的准备,她想着,但夜里的吴宣仪已经做好和夜里的孟美岐见面的准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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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目送孟美岐进了楼道,以最快的速度到了客厅,开了灯,贴着们去听,电梯在深夜里到达楼层的声音格外明晰,她听着万向轮不服帖四周滚动着的声响,听着孟美岐走路的那点微弱的声响,听着孟美岐将手放在门把的声响。
吴宣仪估算着孟美岐推开门的力度,以同样的力度将门把手拽着,向内里拉,门外的人似乎没想到今天的门开得如此轻松,正有些惊讶的仰着头,门开了。
刚好和吴宣仪的视线撞上。
疲惫的神色不是一瞬间能够收敛的,可嘴边洋溢起的笑容却也不虚假,两种有些矛盾的神色出现在同一张脸上,孟美岐看着门那一侧猝不及防闯入的面容,想,只有爱人能有这样的魔力了。
不,爱人太肤浅,她不想用这种华丽又媚俗的词形容,又思考一下,好像没什么好词形容吴宣仪之于她的意义。
所以就干脆说,只有吴宣仪有这样的魔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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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开旅行箱有些冰冷的把手,孟美岐上前去抱她,吴宣仪的怀抱永远是最舒适的港湾,她身上沾染了被子残留的洗衣粉的清爽气味,不昂贵却绝对温暖,说俗气一点,这是家的味道。她把吴宣仪搂在怀里,把她当成这几天辛苦工作的一点小奖励,贪婪眷恋着。
“你怎么这么晚还不睡呀?”她开口问。
“那你怎么这么晚赶回来啊?”对方也不依不饶。
然后她们俩笑了,几乎是同时的,恋人的心意相通会有种摒弃旁人默契的优越感,在夜深人静里发挥得淋漓尽致。所以最后谁也没给谁答案,有些东西说破了就没意思了,这是恋爱的一点情趣,留一点余地和空隙最圆满。
“今天录节目好累,一直踩着高跟,坐夜机的时候好想你。”孟美岐趴在吴宣仪怀里说着。
“脚疼了?”
“没关系,洗个澡睡一觉就不疼了。”
“那你快去洗个澡。”
“那你也快去睡觉。”
孟美岐被吴宣仪推去了浴室,吴宣仪被孟美岐赶上了床,并且被要求在孟美岐洗漱完毕前入梦。她躺在床上,听着隔间的水声一阵阵,仿佛氤氲的水雾此时正缠绕在身旁,又过一会儿,吹风机的声音嗡嗡作响,是最小档的声音,但还是传到她耳边来,这些家常气息的声音听起来很柔软,像孟美岐专门为她演奏的摇篮曲,让她很有安全感,困意也萌生了许多。
最后全部静止了,取代的是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孟美岐进房间了,发梢的末端还带着湿气,奶猫爪般拂过吴宣仪的面庞,模模糊糊间她感觉到孟美岐的视线胶着在自己身上,带着很温热的吐息,两股作用力一起,惹得吴宣仪有些躁,她想张口问问孟美岐,问问她在看什么,可困意一阵阵,她有点支撑不住了。
透过眼皮隐约的黑影终于消失,吴宣仪感受到了身边的人也钻进了被子里,很舒服的姿势挨着自己的身子,被子里一直不够暖和,吴宣仪安心想着,现在不用担心会越睡越冷了。
孟美岐离吴宣仪躺的挺近,却还有点不满足,用最小的动作,拱一点,再拱一点,直到两副躯体贴的严严实实了,直到吴宣仪顺从的钻到了她怀里,她才满意的停了身子。
“晚安宣仪。”她听着孟美岐用最轻的语调对着她说,
“刚刚抱你总觉得你也瘦了,明天早上起来我给你做好吃的。”
吴宣仪想开口,开口告诉孟美岐,得了吧,家里冰箱的东西都被我吃干净了,还想看看孟美岐的脚,有没有又肿起来,肿起来的话还要给她擦药,可睡神似乎是在她身边施了蛊,又或是因为孟美岐的怀抱太舒适,她真的撑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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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孟美岐说她的眼里有自己,但自己的眼里何尝不是只有她呢?吴宣仪在模模糊糊间想着,每天睡着前的片刻是不是都在无数次预演着死亡的前奏,所以由此推理,在将睡未睡时能想到的应该都是最重要的事情。
原来自己重要的事情只有那么一点,还都和身边的人息息相关。吴宣仪不知道自己是遗憾还是庆幸,原来平白无故活了那么久,最后也就落了个孟美岐。
原先她所认为的爱情总是轰轰烈烈,是激情堆积的爱欲,像黑夜里尖叫的野兽,无尽的奔。要不睡,有了这样的对方为什么还要睡呢?睡觉是最平庸的举动,吴宣仪不愿意平庸,至少在爱情里她拒绝这种平庸。
后来她长大了些,开始明白比起一个整夜陪她不睡的人,找一个能一起安稳入睡的人更重要,跌宕起伏的情愫有很多,找到能让自己心绪平稳的可真少。
直到遇见了孟美岐。
冥冥之中,老天爷让她遇到了一个既可以陪她不睡,又可以陪她安睡的孟美岐。
那真是再完美不过了。
这样想着,她也就入梦了。窝在孟美岐的怀里,住在孟美岐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