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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54.入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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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脚的薄雾还未完全消散,凤起山庄的大门却已早早打开。烟织披着件紫色斗篷站在马车边,早已是整装待发。
楚逸飞苍老的脸色有不舍、有担忧,还有些复杂的无以名状的情绪。到了这一刻,倒是真的发现十余年的相处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被抹煞的。眼前这个仍然柔弱的女孩是自己曾捧在手心的珍宝,就算再怎么怨也好、后悔也好,她也依然是他的女儿。
“织儿啊,你在那一定要谨言慎行。那里毕竟不是什么普通地方,一旦行差就错可是要掉脑袋的。还有,这些银两珠宝你带在身上,总有些人要打理的,一定要注意不可得罪小人。”
“是,爹。”烟织乖乖接过那个十分可观的小包袱交给了月儿。
“若是可以,尽量不要同皇室的人多有接触,更不要轻易将自己的宿疾告知他人。”楚逸飞实在是放不下心,这可是事关生死的大事,虽然现在的烟织已不是从前那个软弱的深闺女子,可终究还是一介女流,心思又单纯,身边又只跟了个天真烂漫的月儿,要如何在那种充斥着阴谋诡计的地方自保呢?
“是,爹。”烟织仍是乖顺地点头,原本淡淡的离愁都消散了。原来爹还是关心自己的。
“那便去吧,爹会尽快接你回来的。”似是还有很多话要说,千言万语最后只说了这么句。
“哥,轻尘姐呢?”
烟寒的眼中划过一丝涩意,清浅地笑着:“她有些不适,还睡着呢。误了时辰就不好了,还是不用等她了。”
烟织了然地点点头,抬脚跨上了木梯,在进马车前终是不忍地回过了头,绽出一个甜美的笑意,挥了挥手。
那一个情景无数次出现在烟寒的午夜梦回时,一次次让他惊醒。原来那时心里的恐慌就是预警,那是一场早已预定了的离别。
偃月城,作为偃月国的国都自是不同凡响,城门口守备森严,大街上人头传动,各式各样的店铺玲琅满目开满了整条街。各种叫卖声不绝于耳,空气中漂浮着饭菜的香味,引得人不由饥肠辘辘。
月儿自出了凤起山庄就兴奋异常,趴在马车的窗子上不停向外张望,不停地同烟织叽叽喳喳说着看到的稀罕东西。烟织只是好脾气地笑着,靠着马车有些昏昏欲睡,现在已是傍晚了,若是再不快点进宫去只怕宫门就该要关了。
好在马车险险的在宫门关闭的前一刻赶到了,经过一番检查,烟织才得以过了关卡。车夫自是不能进去了,烟织只能同月儿随着一个宫人赶往报到的地方,等到完成所有的流程已经是月亮高挂了。
烟织只是个照管花草的小小女官,自然是不被允许带着贴身侍女在身边的,月儿被送到了别的地方当差,烟织纵然不舍,可也明白其中利害。在这里,她也不过就是个奴才,最好是乖乖听话、明哲保身。
被分配到的屋子很是简陋,一张硬板床,一张小桌子就是所有的家具了。或许是常年没有住人了,屋子里弥漫着一股子霉味,熏得烟织只能以手掩鼻才能待得下去。
“果然是小姐出身,真够矜贵的啊!”阴阳怪气的话是出自一个名为明珠的年长侍女之口,她在这宫里当差这么久,一眼就能看出来哪些主是不能得罪的,而哪些人又是软柿子,可以随意欺压。烟织明显属于后者。
“明珠姐,不知我什么时候能见着太后呢?”烟织忙把手放了下来,爹说过,在这种地方最忌的就是得罪人,否则什么时候被阴了都还不知道。
“太后也是你这种人说见就见的吗?你不过是个花园里种花的,安安分分做你的差事就行了,别像那些个女人,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就想攀龙附凤的。”明珠的话说的很酸,想当年她初入宫时也是年轻貌美,谁想转眼就给蹉跎了。
“烟织没这个意思,明珠姐千万别误会。”烟织忙从包裹中取出一只玛瑙簪子塞进她手里,“一点小小的见面礼,还望明珠姐不弃。”
明珠哼了声,取过簪子塞进袖子,“别说姐姐我没提醒你,后天就是皇上的大婚了,最近宫里达官贵人多得很,要是不想惹祸上身,最好少出去走动。”
“是,明珠姐,我都听你的。”烟织唯唯诺诺的样子似乎很是满足了明珠,扭腰摆臀的就走了。烟织立刻动手打理起屋子来,好歹也是自己要住一段时间的地方,自然是马虎不得。亏得她身边随身带着干花和薰香炉子,不一会儿那霉味就被清幽的花香味所取代。
宫里发下的衣服整整齐齐摆在床头,颜色是同明珠一样的浅蓝色,料子倒也是十足的棉料子,触感很是不错。烟织叹了口气,身边没一个能说话的人,这日子倒真是清静了要。
月魄早已卸下了伪装,一袭夜行衣穿梭于夜色中的皇宫,犹如一道鬼魅。却不料早已有人候在那屋檐之上了。
“日轮,你怎会在宫里?”
祁云柠一身银白袍子在月色下泛着寒光,实在是招风得很,可他却丝毫好像没注意到,拎着一壶酒,,十分惬意的仰躺着。
“皇上大婚何等大事,我自然是少不了的。”
月魄见他神情慵懒,只道是他在赏月而已,自讨了没趣也不想再逗留。
“我劝你还是不要去。”
月魄的动作止住了,敢情他真的是特意等在这堵自己的。
“东西已经到手了,我自然要去向主人禀报,我的任务也完成了,也该回到主人身边了。”
“星魂已经将东西交给主人了,主人既然没有下令,那你的任务就还没结束。”祁云柠施施然起身,墨色长发在风中飞舞,真有些仙风道骨。
月魄似乎有所领悟,低低地笑了。“莫非那楚烟织进宫都是你安排的?而且,还是背着主人做的?”
祁云柠很是镇定,唇边的笑意依然纯真且无辜。“是又如何?你不是巴不得离开凤起山庄吗?我顺便成全了你,难道不好吗?”
月魄的凤目一凛,“你还是老样子,喜欢让人欠你人情债。”
“那恐怕你还要欠我一次,星魂已经离开了,主人准了他一年的闲日子,你不妨相伴左右。假以时日,或许倒是能成就一对佳偶也说不定啊。”
“主人的规矩你不记得了吗?我们不需要感情,也不能要感情。”桃花般的脸庞坚决异常,可惜那流光暗涌的眼还是出卖了她真实的心情。
“可你不还是有了?”祁云柠拎起酒壶,轻盈的自屋檐上跳了下去,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月魄略一沉吟,便从来时的方向又折了回去。
晨光乍现,房门就被粗鲁的大力推开,来人人未至声先至了。
“这都什么时辰了?还真以为自己还是在家里不成?”
柳眉倒竖着进了屋,就见烟织已经穿戴整齐站在门边,笑意吟吟地候着了。在嘴边的谩骂只能重新咽了回去。皮笑肉不笑地说:“起得倒是挺早啊,也不知道先吭个声啊?”
“是烟织疏忽了,下次一定注意。”烟织倒是不动气,淡定得很。哥常说,同人动气伤和气,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
“还不快跟我来。”明珠的恶意挑衅连个回音都听不到,自然心里堵得慌,说起话来也是恶声恶气的。
事实上烟织的工作同在山庄内时并无不同,只是检查一下花草有没有什么不妥,再稍加修剪就成了。像搬花、浇水这种粗活有其它的杂役会做。只是明珠那眼睛老是盯着她瞧,弄得她浑身不自在。
花园里也没什么人会来,听说皇上不喜女色,宫里也只有两三位侍妾,也都是些安份的主,平日里都不会出来赏花,这硕大的一片花园也就只是些打理的人,倒也让烟织的心安了不少。
下午,一批宫人搬来了数量庞大的月季,据说是未来的皇后最喜欢的花。但是花园中没有那么多的空间,一听这话带头的那个太监就不乐意了。
“没地方,你们这些废物不会把这些个杂草全给拔了啊?这可是皇后娘娘最爱的花,管它什么牡丹、芍药的,全部都得挪地儿!”
烟织的心一寒。不过古往今来,皇宫就是这样的地方。人命都贱如草芥,又何况是这些个花花草草呢?恐怕不过是平日里赏玩的物事,要多少有多少。这让她不禁又想起那盆只有一面之缘的吊钟海棠,还有那个霸气的习景。
“是、是、是,公公说什么就是什么。”明珠献媚地奉承着,转眼就换上了一张晚娘脸,“都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拔!”
烟织的手握着那株正开得娇艳的鸢尾,却怎么也使不上力。柔嫩的叶片在自己的掌心里,无时不刻在撞击着她的心房——这也是一株生命,它也渴望活着。
“动作快点!”明珠狠狠瞪了她一眼,终是看不下去了,握着她的手就是猛力一提,将鸢尾连根拔起,而后毫不怜惜地抽离开她的掌心,随手抛在了一边。
“没用的废物!”
明珠骂骂咧咧的,烟织却只是盯着那空空的掌心发愣。锐利的叶片划过掌心留下的红痕泛着麻麻的钝痛,似乎在控诉着她的见死不救。
旁人都不理会这个傻愣愣的新人,手脚麻利地将花园正中央的一块地方清了出来,将那批月季尽数栽上。深红、粉红、绛紫的一大片,艳丽得很。
烟织却是打心底里厌恶着。这般霸道的美丽实在令她喜欢不起来。月季多刺,为求自保,不惜伤人,就算是心存喜欢也半分亲近不得,是花中最骄傲、最自私的女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