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世界的旅行》望月弘和

16、重逢 你这薄情寡

　　深夜的花店，晴笙在灯下研究着一本植物图鉴，不时抬头看一眼蜷缩在桌上的荼蘼。
　　“荼蘼……‘开到荼靡花事了’，攸晏为什么给你起这样一个名字呢。”他伸手触了触猫耳朵，“我记得攸晏并不在意这种事情。什么花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什么时候开什么时候落……我有个朋友倒是喜欢花的，可惜妖界的气候已经不允许太多花留下来了。”
　　荼蘼的耳朵轻轻一动。晴笙的废话太多，听起来有点烦。
　　“你应该也是妖界来的吧。你会化形吗？会说话吗？”
　　荼蘼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晴笙合起手中的书，笑道：“不理我啊。也罢，我去找个纸箱，你先将就着睡一晚吧。”
　　荼蘼依然对他爱答不理。晴笙拎来一个纸箱，道：“那我明天出去的时候，你想留在花店吗？还是说你更喜欢出门？”
　　荼蘼跳进箱子里，蜷成一团，甩了甩尾巴以示不满。它看起来像是会说话的样子吗？

　　易疏弘睡得并不踏实，值得庆幸的是，他没有再梦见奇怪的东西。秦夷背对着他坐在地板上。雨声渐止，空气中平添了几分凉意。窗户留了一丝缝隙，风带着潮湿的水汽吹进房间。
　　其实易疏弘一早就醒了过来。生物钟会在闹钟之前唤醒他，而他今天只想再躺一会。如果能睡着也很好——或者说，他想借由睡眠逃避些什么。
　　天色微明，秦夷看了一眼半梦半醒的易疏弘，不忍打扰他，于是打开窗户，从三楼落到地面上，落在推着自行车的易宛成面前。
　　晨光微熹，街道空无一人，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鸟鸣，在清晨显得格外清晰。纵使秦夷轻功再好，也难免会弄出一点动静。
　　秦夷心虚道：“我……对不起。”
　　易宛成一本正经道：“没事就好。下次请走楼梯。”
　　“好的，好的。”秦夷往旁边一让，“您要去工作了吗？”
　　“是啊。”易宛成微笑道，“只是回到正常生活而已。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总觉得最近会有新的客人。”
　　“若有客人来，你可以给我打电话，我会早一点回来。傍晚见。”
　　“好，傍晚见。”
　　秦夷目送着易宛成骑上车远去，一抬头，发现易疏弘趴在窗台上望着自己。
　　“啊……对不起，还是把你吵醒了。”
　　易疏弘眨了眨眼，道：“没关系，我刚才醒着。早上好。”
　　不一会，易疏弘匆匆忙忙跑下楼，在公会门口东张西望一番，发现隔壁书屋依然大门紧闭，顿时泄了气。老林头一走就是好几天，书屋一关门，无书可看的日子越发没劲，本就无趣的生活更是雪上加霜。
　　秦夷见状，主动提议道：“你想活动活动吗？我陪你练刀吧。”
　　易疏弘灵机一动，“你可以教我剑法吗？”
　　秦夷看了看自己的佩剑“天渊”，略一思索，道：“也不是不行。”
　　等到左辋川醒来时，易疏弘和秦夷已经在后院摆开架势，刀光剑影你来我往，难分上下。左辋川往门槛上一坐，兴致盎然地观战。
　　说是学剑法，到最后还是变成了比试啊。易疏弘心道。
　　“秦小戎，留神。你好像心不在焉啊。”易疏弘收起刀，后退几步拉开距离。
　　“兰田，走神的是你吧。”秦夷也收起剑，坐到门槛上稍事休息。“我们还是歇一会吧，不要让客人久等了。”
　　“嗯？”易疏弘疑惑地望向左辋川身后，猝不及防，目光对上了晴笙含笑的眼睛。
　　公会的大门敞开，左辋川坐在门槛上，吹着穿堂风，很是惬意。谁知穿堂风也会吹来不速之客。
　　“诸位，又见面啦。”晴笙笑道，“你们在切磋吗？”
　　左辋川回头看一眼晴笙，又悄悄观察着易疏弘的神情。这两人见面应该不至于打起来吧？
　　晴笙似乎来了兴趣。在妖界时，他的兵器也是刀，名为“余念”。在学习刀法之余，他又费尽心思学了些剑法，只是实战中不曾用过。现在他的身体是攸宁的，妖力也不如从前。论武艺和修为，他恐怕比不上其他守护者。
　　他轻拍着臂弯里的荼蘼猫猫，将它放在地上，又向左辋川道：“真热闹。他俩负责切磋，我来解说，你想不想听？”
　　“想。”
　　易疏弘抱着刀，半倚在桂树上，表情木然，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晴笙。
　　“兰田，别这样看着我啊。你好像要用目光把我钉在这扇门上……”晴笙不急不慢地道，“我出现得不是时候吗？”
　　易疏弘道：“你来得正是时候。要加入我们吗？”
　　秦夷及时挡在他两人中间。易疏弘似乎心情不错，但是与前几天的情况相比，未免过于高兴了些。
　　谁知晴笙也不是省油的灯，他当即答应下来：“好啊。”
　　左辋川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合着你们全是习武之人……不对，你手无寸铁，加入他们干什么？”
　　“我的刀被扣留在妖界，好在我也略懂一些剑法。”晴笙笑道，“哪位好心人愿意把剑借我一用？”
　　秦夷不放心地把剑交给晴笙，嘱咐道：“你们都收着点，万事小心。”
　　晴笙接过天渊剑，摆开阵势。然而，现在的他自然不是易疏弘的对手。几个回合下来，他已是节节败退。易疏弘的刀架在他的颈部，他身后是院墙，无路可退。
　　“哈。很不错，兰田，至少没退步。”晴笙一松手，秦夷的剑落在地上。他似乎无意切磋，或者说醉翁之意不在酒。
　　易疏弘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晴笙的脸。不熟悉的面容之下却是一个熟悉的人，对方的一招一式，他都再熟悉不过。他始终难以接受这样的事情。
　　晴笙放松地往墙上一靠，笑道：“兰田，你在生我的气吗？你以前可是点到为止的。”
　　易疏弘持刀的手纹丝不动，神情却变得落寞。“晴笙……”
　　“怎么不打了？”左辋川向一旁的秦夷悄声问道，“要去劝劝吗？”
　　秦夷伸手拍了拍荼蘼的脑袋。“似乎没必要。可能这也是沟通的方式之一……”
　　“真的是在沟通吗？”
　　秦夷摇了摇头。
　　后院本就不大，在晴笙的视角看来更是狭小逼仄。易疏弘的刀刃贴着晴笙的颈部，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蔓延开来。
　　“易兰田，你想干什么？”晴笙察觉到异状，可惜为时已晚。以他对易疏弘的了解，对方大概率不会真的要他命。然而世上没有将别人无故视为敌人的道理，他素和晴笙前来拜访朋友，究竟是哪里出了错？
　　半晌，易疏弘缓缓收起刀，后退了一步。“抱歉，是我太冲动。”
　　秦夷见状，迅速上前拉住易疏弘。左辋川也放下猫，把地上的剑及时带走。见易疏弘挣扎不得，被秦夷拉走，晴笙才松了口气。
　　“你之前可不是意气用事的人。”晴笙莫名感到委屈，“我们好不容易重逢，你为什么不高兴？还是说，在你看来，我就不该来见你，我就应该做个孤魂野鬼，好让你后半辈子一直想着我念着我？”
　　易疏弘愣在原地，欲言又止。“不是……我当然愿意见到你。”
　　“我看未必。”晴笙更伤心了，“你这薄情寡义的家伙。我算是明白了，我以后会离你远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