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闻录》棂棺

10、允刃

　　屠允诺一脸不爽的走在前头，两手插兜，步伐六亲不认；贺庭舟在后头，嘴里叼着个棒棒糖，面无表情。
　　陈情走在这两人中间，只觉得头大。他们两个是小孩子吗？就刚才这么点事情就互相闹别扭了？成年人不能理解这种幼稚的行为。
　　“事先说清楚，你进去审讯的时候一定要小心不要激怒对方。”临近监狱，付琟好心提醒屠允诺，“虽然她看起来无害，但保不准性情凶暴，我们这里的监狱是承受不住一只暴怒的千年妖怪的力量的。”
　　“毕竟我们樱城分处不必总部，烂的不行。”付琟最终还补上这么一句。
　　“这我明白。”屠允诺点点头，面上丝毫没有流露出一点不安或者紧张，兜里的手倒是老老实实的伸出来，“分寸我会拿捏好，但如果她真要害我，还希望各位保护我呀~”她眉眼一弯，笑的灿烂。
　　“放心，我会替你把她灰飞烟灭掉的。”贺庭舟在后台不着调的接话，因为咧嘴的关系，虎牙在冷光下闪着光。
　　“那我还真是期待贺总您的表现。”屠允诺头也没回，径直走向通往监狱的那扇大门。
　　付琟一边认证，一边转头对陈情道，“你就委屈一下，和贺庭舟在这里待命。如果有突发情况，”他抬起左手比了一个八，“你明白的。”
　　“了解~你就放心去吧，这里我会和贺庭舟负责好的。”陈情冲其一笑，“你就只管保护好小允诺就行了。”
　　付琟点点头，招呼小姑娘，“走了。”话音刚落，面前那扇厚重又印着纷繁花纹的石门，打开了。
　　屠允诺能感受到那极其压抑的氛围。这里的结界，有点超乎想象。
　　她跟在付琟身后，听见自己背后厚重石门关起的声音，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处长，”她慢慢开口，“这里的结界未免也太重了吧……”
　　“因为这里不仅仅会关邪祟。”付琟往后虚了一眼，见小姑娘的脸色有些苍白，不自觉的慢下步伐，“有时也会关押神或者神兽。”
　　屠允诺的目光一顿，“神和神兽？”她尽量调动起自己的气息，好不那么难受，“为什么会关押这两种存在？他们不是……”
　　“具体情况我之后再说，”他指了指一个昏暗无光的通道，“再进去就是千桃的监狱了，九尾狐会给你带路，我就在这里守着。”允诺抬眼想表达自己的谢意，但瞥见处长露出的手腕上刻着无数纷繁杂乱的经文时，她闭嘴了。
　　“那我进去了。”只留下这么一句，小姑娘便一往无前的走向那好似未知的黑暗。

　　千桃窝在椅子里，没什么力气的掀了掀唇，“你来了。”声音很轻，配着她虚弱的身子，倒也正常。
　　允诺拉开她面前的那把椅子坐下，继而直直的看向千桃的脸，“我来是有几个问题想要请教千桃小姐。”她直接开门见山，没有拐弯抹角，“所以，如果有力气的话，能否看着我说呢……就像是朋友之间聊天一样。”她带着点恳求的语气，声音也轻轻软软，似乎人畜无害。
　　但千桃明白，这都是假象。当她第一次见到这小姑娘时，就已然料想到了一点结局。嘛，和现在差不多。思及此，她垂下了眼，“朋友……是不可能了……但你想知道的……我还是会告诉你……”她的手指是浅浅的虚影，似乎拽住了衣角。
　　“那我就不客气了。”屠允诺双手置于腿上，“第一个问题，千桃小姐，你是为何成魔的？”她的嗓音轻柔恬淡，却让千桃一下子拽紧了衣角。
　　“这有什么可知道的……”她的唇色愈发苍白，“没有一个除邪师会在意这种问题的……你也……”
　　“但我不是除邪师。”屠允诺打断了她断断续续的答话，直视着她一下子抬起的眼眸，“千桃小姐，你应该能感受出来我的气息吧。”她抬起右手，似乎在空中画着圈圈，“除邪师里可容不下我这种存在。所以我自然会在意他们不在意的问题……更何况……”允诺的目光像是有一瞬间的暗淡，“你不是答应了会告诉我我想知道的吗……”
　　千桃盯着面前的小丫头。她的周身萦绕着只有幽冥才有的青色，像是火焰，又像是水流，在她周身浮动，间或夹杂着一点金色——那是她的生气。
　　“可这又如何，我就是不想告诉你我成魔的原因。”千桃又垂下了眼，开始破罐子破摔，“要杀要剐，随你。”
　　“桃花公园是依靠你建成的。大家都知道你是一棵千年巨树，是幸福安康，寿比南山的象征。但他们不知道的是，你为什么会长在那里的原因。”允诺两只手绞在一起，“我调查过樱城的几大乱葬岗，而你所生长的那一片小山丘，是樱城最大的乱葬岗。并不是历史记载里面诞生的士兵的填埋场，而是在那些除邪典籍里面记载的——”
　　“清朝时，被四大家族所灭的，陈家。”
　　千桃的眸子颤了颤。她……为什么会知道这么一个……毫不起眼的……
　　“这个家族确实没什么名气，在除邪典籍里没有留下什么足迹，唯一记载了陈家灭亡的，居然还是那本《百鬼》。但是吧，作为一棵千年桃树，你应该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被灭。”允诺调整了一下坐姿，“而且他们还让你保管了一样东西，一样可怕的同时也是让他们灭族的东西。”
　　千桃抬眸，模糊的眼死死盯住小姑娘，“你……怎么……知道……”
　　“那个东西也是让你成魔的关键。”屠允诺没有理睬她的回答，而是继续着自己的说辞，“怎么说呢……能让你看守那邪门的东西这么多年，陈家当时也应该和你关系相当的好……只是那个东西，不是他们应该拥有的，也不是应该让你这样珍贵的桃树去看护的。”允诺也是在这一刻，眼里燃起幽冥的火光，周身属于幽冥的气息愈发浓烈，千桃甚至觉得她整个人的气质都在变——
　　“那是幽冥的东西，小桃树。嘛，不过你不知道也正常……幽冥本就神秘叵测，所以幽冥的宝贝自然也就不那么广为人知了……那东西，是一把短小的刀，刀刃上刻画着许多漂亮的花纹，对吧？你可能没从陈家那里知道……不过大家都不知道……那东西，叫‘允刃’，是幽冥力量的一部分……凡是被其所刺，如若没有强大的执念，不论生死，不论良魂恶鬼，皆会灰飞烟灭；但要是执念足够强，那么便可成魔。”
　　千桃总觉得这小姑娘像是变了一个人，变成了一个让她害怕的人，但对上那带着一点笑意的眼睛时，她怀疑自己可能是太累了。
　　“你因为它成魔了。怎么说，不是什么迅速的过程，毕竟你看护着它那么多年，受到其潜移默化的影响也是再正常不过。但是——你成魔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
　　千桃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你想表达什么……”
　　“桃花公园有一只小桃妖。”屠允诺一下子转了话题，“就是那片离你最近的‘桃夭林’，那里有一株二十年树龄的桃树成妖了。”
　　“那不是挺好，那么早开了灵智。”千桃有些累的靠在椅背上，一只手虚虚撑住脑袋。
　　“但是她受到了魔的感染，整只妖的魂魄不稳定，随时都会消散。”
　　千桃一下子抬起来脑袋。
　　“她和你一样，是一棵本地桃树。”
　　“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告诉我，你为什么会成魔。”允诺直视着千桃的眼睛，“告诉我，那只恶鬼找上你的目的。”
　　“告诉我，你究竟为什么会走上这条不归路？”
　　“不然，和你同源，受你感化的小桃妖只有一死。”允诺顿了顿，“当然，你可以选择不说，就让那刚诞生的生命陨落……”
　　“我会让你眼睁睁看着她，灰飞烟灭的。”

　　周一晚间的桃花公园，一派寂静。只有风拂过耳畔的发丝，将那细碎好闻的味道播散开。
　　“翎，真是好久不见了。”男人穿着一袭长衫，头上带着个瓜皮帽，与时代格格不入，“你怎么打扮成了这副模样？”
　　“个人兴趣而已。”翎羽笑着，青白色的脸此刻倒也不显得那么僵硬，“让你办的事情办妥了吗？”她看了一眼远处那棵巨大的桃树。
　　“允若大人已经派人来收走了。”男人摘下帽子，露出一张年轻英俊，眼中含星的脸。“这样的话，可以享受好多年的太平日子了。”
　　“那最好不过。”翎羽勾起唇角，“现在让我来问问你，为什么要在那人身上印金氏家徽？不怕那帮老狗逼来找茬？”
　　“能来找什么茬。不过只是因为那只为虎作伥的傻小子是金氏的而已，我就忍不住想给他个惊喜。”男人笑起来很甜，倒是让那英俊的有些难以亲近的脸多了份柔和。“其他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翎羽没接话，就这么静静的和男人对视，过了一会儿，“李瑞祥，允诺现在在特行处。你最好小心一点，我可不希望你的重逢是在监狱里。”她这么吐槽。
　　“我懂。以后不会随便添麻烦了……”男人顿了一会儿，“她现在……还好吗……”
　　“生龙活虎。”翎羽如此评价。
　　“那就好。”男人露出一个同样僵硬，却欣慰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