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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五十四章:那些想说的话 全国大赛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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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国大赛结束后的第三天,采盈坐在网球部的休息室里,对着空白的笔记本发呆。窗外阳光很好,秋天的光线透过百叶窗在地上切出一道一道的光纹。她盯着那些光纹看了很久,脑子里什么都没有想。不是放空了,是想的东西太多了,多到挤在一起,什么都出不来。
门被推开的声音把她拉回来。忍足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两罐饮料,走进来把一罐放在桌上。“你又在发呆。”采盈拿起那罐饮料,是柠檬茶,凉的,她没有打开。“我没发呆。”“你的眼睛盯着地板看了五分钟。地板上有东西?”采盈沉默了一下。“在想事情。”“想什么?”“想你说的话。”“我说了很多话。哪一句?”“‘我们都在’。”
忍足推了推眼镜,在她对面坐下。“那句话不用想。那句话是事实。”
采盈拉开拉环,喝了一口柠檬茶。甜的。“忍足前辈。”“嗯?”“你什么时候知道我会难过?”忍足沉默了一下。“关东决赛之后。你一个人坐在休息室里,灯没开。我路过,看到你在里面。”“你每次都说‘忘了东西’。”“因为每次真的都忘了。”采盈看着他。“你今天忘了什么?”忍足站起来,从储物柜里拿了一件外套。“这件。昨天忘了。”他把外套搭在肩上,走到门口,停下来。“源同学。”“嗯?”“有些话,不说出来,别人不知道。”他走了。
采盈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那罐柠檬茶。金属罐的温度已经被她的手心捂热了。忍足的话在她脑子里转——“有些话,不说出来,别人不知道。”她知道忍足说的是什么。不是战术,不是训练,不是对手分析。是那些她一直放在心里、从来没有说出来的话。但她不知道怎么说。前世没有人教过她。莫家的训练场上,只有命令和执行,没有“说出来”。说出来是软弱,软弱是不被允许的。她学不会。不是不想学,是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两个人的。向日和宍户。门被推开的时候,向日的手还举着,像是在敲门和推门之间选择了后者。“源同学,你果然在这里。”宍户站在他后面,手里拿着两袋东西。采盈看着他们。“你们怎么来了?”“给你送吃的。”向日把一袋东西放在桌上,是便利店的袋子,里面有三明治和饭团。宍户把另一袋放在旁边,是饮料,两瓶。
采盈看着桌上的东西。“我吃过了。”“你吃了一个饭团算吃了?”宍户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采盈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吃了一个饭团?”“食堂阿姨说的。她说你拿了一个饭团就走了。”采盈沉默了一下。“食堂阿姨观察得真仔细。”“她是关心你。”
向日在她旁边坐下,把三明治从袋子里拿出来,放在她面前。“吃。”采盈看着那个三明治,是鸡蛋沙拉口味的,面包很软,里面的鸡蛋沙拉快要溢出来了。她拿起来,咬了一口。“好吃吗?”向日问。“好吃。”“那就吃完。”采盈把三明治吃完了,又吃了一个饭团。她的胃告诉她:你饿了。她的脑子告诉她:你刚才不觉得饿。她的身体在替她做决定。
“源同学。”向日说。“嗯?”“你最近不开心。”“我没有不开心。”“你最近不说话。”采盈沉默了一下。“我平时也不说话。”“你平时不说话,但你的眼睛在说话。最近你的眼睛也不说话了。”采盈看着他。“我的眼睛会说话?”“会。你的眼睛说‘我在想事情’的时候,是往左看的。说‘我不知道’的时候,是往下看的。说‘我没事’的时候,是盯着一个地方不动的。”采盈沉默了很久。“你观察得比我仔细。”“因为你一直在看别人。没人看你。”
宍户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饮料,没有喝。他的目光在向日和采盈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确认什么。“源同学。”宍户说。“嗯?”“有些话,不说出来,别人不知道。”
采盈的手指在饮料罐上敲了一下。宍户也说了和忍足一样的话。不是商量好的,是他们都觉得她需要说。她不知道从哪里开始。但她的嘴巴自己张开了。
“我以前……在一个很严格的地方长大。”
向日和宍户没有说话。他们安静地听着。
“那里的人不允许输。输了就是辜负了期待。赢了是应该的,输了是不应该的。没有中间地带。我从来没有输过。不是因为我是天才,是因为我不敢输。我把每一场比赛都当成最后一战来打,把每一个对手都压得喘不过气。”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来了冰帝之后,我以为有我在冰帝就不会输。我做了那么多准备,看了那么多录像,写了那么多分析。我准备了五年。我以为够了。但不够。青学更强,所以我们输了。不是我不够努力,是不够强。但我不知道怎样才能更强。我已经做了我能做的一切。”
她的眼眶热了,但没有哭。
“源同学。”宍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嗯?”“你做了你能做的一切。够了。”采盈看着他。“够了不等于赢了。”“够了不等于赢了。但够了就够了。”
向日站起来,拍了拍裤子。“源同学,你以前没输过。现在输了。感觉怎么样?”“不好。”“不好就对了。输了的感觉就是不好。没有人输了会觉得好。”采盈看着他。“你说过了。”“再说一次不行吗?”采盈嘴角弯了一下。“行。”
三个人走出休息室。向日走在前面,一瘸一拐的,他的脚踝好得差不多了,但走快的时候还是会拖。宍户走在他旁边,没有扶他,但走得很慢。采盈走在最后面,手里拿着那罐没喝完的柠檬茶。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门口站着一个身影。慈郎靠在墙上,手里拿着半袋烤牛肉干,眼睛半睁半闭。“源同学。”采盈走过去。“你怎么在这里?”“等你。”“等我干什么?”慈郎把烤牛肉干递给她。“给你。”采盈看着那半袋烤牛肉干。袋子已经被撕开了,里面还剩一半。“这是你的。”“我吃了一半。另一半给你。”采盈接过烤牛肉干。“你的烤牛肉干,每次都分我一半。”“因为你每次都吃。”
采盈沉默了一下。她吃了一片。脆的,有点咸。“好吃吗?”慈郎问。“好吃。”慈郎笑了。“你笑了。明天给你带新的。”“好。”
慈郎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说:“源同学,有些话,不说出来,别人不知道。”采盈愣了一下。又是这句话。忍足说了,宍户说了,慈郎也说了。“谁教你的?”“忍足。他说‘你以后要对源同学说这句话’。”“忍足什么时候说的?”“昨天。”“昨天就知道我会在这里?”“不知道。但他提前教了。”
采盈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追问。
她走出校门,阳光照在脸上,有点刺眼。她眯了一下眼睛,看到迹部站在路边,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车钥匙。
“你怎么来了?”采盈走过去。“路过。”“你家在反方向。”“本大爷喜欢绕路。”采盈看着他。他的外套搭在肩上,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表情平静,嘴角带着一丝笑。“上车。”他说。采盈没有说“不用”,没有说“我自己回去”。她打开车门,坐进去。
车子驶向源家。车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低鸣声。采盈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那半袋烤牛肉干,手指在袋子上轻轻敲着。
“源采盈。”迹部说。“嗯?”“你今天在休息室坐了多久?”“不知道。”“忍足进去了,向日和宍户进去了,慈郎去了。本大爷没去。”采盈看着他。“你为什么不去?”“因为本大爷在等你出来。”采盈沉默了一下。“你等了多久?”“从忍足进去开始等。四十分钟。”
采盈的手指在烤牛肉干的袋子上敲了一下。四十分钟。他靠在车门上,等了四十分钟。
“源采盈。”“嗯?”“你今天有没有什么话要对本大爷说?”采盈沉默了很久。她的嘴巴张开,又闭上,又张开。她的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不是眼泪,是话。那些她放在心里很久、从来没有说出来的话。
“迹部君。”“嗯?”“我……来冰帝,是因为你。”
迹部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停了一下。
“九岁那年,我看到了你的比赛。不是现场,是录像。堂弟的电脑上,冰帝对立海大。你站在球场中央,右手举过头顶,一个响指,全场安静。你说‘沉醉在本大爷华丽的美学下吧’。我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人。那么张扬,那么自信,那么……自由。我的世界是灰色的。你是那束光。”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她的手指在抖。
“我用了五年时间准备。学网球,看录像,写分析。不是为了当经理,是为了站在你旁边。不是为了帮你赢,是为了和你一起赢。”
车子在源家宅邸门口停下。迹部熄了火,没有下车。他坐在驾驶座上,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采盈看着他的侧脸。路灯还没亮,阳光还在,橘黄色的光透过车窗照进来,照在他的脸上。
“本大爷知道了。”迹部说。
采盈愣了一下。“你知道什么?”
“知道你为什么来冰帝。知道你为什么当经理。知道你为什么咬笔帽。”
采盈沉默了一下。“咬笔帽你也知道?”
“你紧张的时候咬笔帽。你看录像的时候咬笔帽。你想事情的时候咬笔帽。你看着本大爷的时候,也咬。”
采盈把笔帽从口袋里拿出来,上面全是牙印。她看着那些牙印,像是看着自己的日记。每一个牙印都记得——什么时候咬的,为什么咬的,在想谁。
“源采盈。”“嗯?”“本大爷也有话对你说。”采盈的手指在笔帽上停了一下。
“本大爷第一次见你,是在球场边。你站在围网外面,手里拿着笔记本,笔帽在嘴里。本大爷以为你只是一个普通的观众。但你的眼睛不普通。你看球场的时候,不是在看他打球,是在看他这个人。”
采盈的手指在笔帽上敲了一下。
“后来你当了经理。本大爷以为你只是想帮忙。但你的帮忙不一样。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让我们变强。不是为了证明你自己,是为了让我们站到更高的地方。本大爷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人。”
他转过头,看着她。阳光照在他的脸上,金色的头发,海蓝色的眼睛,右眼下的泪痣。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眼睛看到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
“源采盈。”“嗯?”“本大爷也在等你。”
采盈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是难过的眼泪,是——她说不出来。她的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声音出不来。她只能哭。眼泪一直掉,擦不完。迹部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她。采盈接过,擦了擦眼泪。纸巾湿透了,她又抽了一张,又擦。眼泪还在掉。
“你又哭了。”迹部说。“嗯。”“第二次。”“这也要数吗?”采盈带着鼻音问。“嗯,本大爷要数。上次说了不会让你哭了,结果这才多久你又哭了,这让本大爷很不华丽啊。”
采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她的嘴角已经弯了。“那你别让我哭。”“本大爷努力。”采盈把纸巾塞进口袋里。
两个人坐在车里,谁都没有下车。阳光慢慢暗下来,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洒在地上。
“迹部君。”“嗯?”“你什么时候开始等我的?”“从你站在围网外面的那天。”
采盈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眼睛看到他的耳朵红了。不是灯光照的,是——他不好意思了。迹部景吾,不好意思了。
“你的耳朵红了。”采盈说。“没有。”“灯光照的?”“嗯。灯光太黄了。”“路灯是橘黄色的。”“那橘黄色太红了。”
采盈嘴角弯了一下。“你骗人。”“本大爷不骗人。”“你在骗人。”
迹部没有接话。他打开车门,下了车。采盈也跟着下了车。两个人站在源家宅邸门口,谁都没有走。
“源采盈。”“嗯?”“明天,来训练。”“明天休息。”“本大爷说训练就训练。”采盈看着他。“你的耳朵还红着。”“没有。”“橘黄色太红了。”“嗯。太红了。”
采盈笑了。不是那种淡淡的、克制的笑,是真正的、嘴角弯得很高的笑。迹部看着她,嘴角也弯了。
“你笑了。”迹部说。“嗯。”“你笑起来好看。”“你说过了。”“再说一次不行吗?”“行。”
两个人站在门口,谁都没有动。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采盈的头发被风吹起来,飘到迹部的手臂上。迹部没有动。采盈也没有把头发收回去。
“源采盈。”“嗯?”“你的头发,又碰到本大爷了。”“我知道。”“你不收回去?”“不想收。”
迹部沉默了一下。然后他伸出手,轻轻地把她的脑袋按到自己的肩膀上。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她,但又很坚定,像是这件事他想了很久。“本大爷肩膀上也可以是你的脑袋靠着,本大爷允许你靠近。”
采盈的额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他的肩膀很宽,很暖。她能听到他的心跳,咚——咚——咚——比平时快。迹部景吾的心跳,比平时快。
“你的心跳,很快。”采盈说。“没有。”“我听到了。”“那是你的心跳。”“我的心跳在左边。你的是在右边。”
迹部沉默了一下。“本大爷的心脏长在右边。”采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出声来,笑得肩膀都在抖。“你骗人。”“本大爷不骗人。”“你在骗人。人的心脏都在左边。”“本大爷不是人。本大爷是迹部景吾。”
采盈笑得更厉害了。她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笑声闷闷的,但很响。迹部的手还搭在她的头上,没有拿开。他的嘴角弯得很高。
“你笑什么?”迹部问。“笑你。”“本大爷有什么好笑的?”“你的心脏长在右边。”迹部沉默了一下。“本大爷的心脏,今天在右边。明天可能在左边。”采盈抬起头,看着他。路灯的光照在他的脸上,橘黄色的,和白天不一样。但他的眼睛和白天一样亮。
“迹部君。”“嗯?”“我进去了。”“嗯。”
采盈转身走进家门。玄关的灯亮着,她换了鞋,走进房间。笔记本摊在书桌上,她翻开新的一页,写:
“今天,我说了。来冰帝,是因为你。他说‘本大爷也在等你’。他的耳朵红了。他说是橘黄色太红了。橘黄色不红。是他红了。”
她停了一下。
“他把我的脑袋按到他的肩膀上。说‘本大爷允许你靠近’。他的心跳很快。他说他的心脏长在右边。骗人。但他的肩膀很暖。”
她合上笔记本,关掉台灯。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月光透过窗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银白。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把脸埋进枕头里。她想起他的肩膀,想起他的心跳,想起他说的“本大爷允许你靠近”。嘴角慢慢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