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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入部 试用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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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用期第一周,采盈在冰帝网球部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不是因为她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而是因为她这个人本身就足够让人在意。
每天早上六点,她会准时出现在球场边。不迟到,不早退,比任何人都准时。她穿着统一的运动服,长发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手里永远拿着那本已经快被翻烂的笔记本。
“源同学又在那写写画画的,”向日岳人一边热身一边小声对宍户亮说,“你说她到底在写什么?日记?”
“你管人家写什么。”宍户白了他一眼。
“我就是好奇嘛,”向日撇撇嘴,“你看她那本子,都快比我的教科书还厚了。”
“你的教科书根本没翻开过。”宍户面无表情地说。
“……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两个人的斗嘴被一声轻笑打断。他们同时转头,看到采盈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们旁边,手里的笔正停在笔记本的某一页上。
“向日前辈,”采盈抬起头,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你的热身动作里有一个小问题。”
向日立刻紧张起来:“什、什么问题?”
“你甩手臂的幅度太大了,”采盈说,“这样确实能让肩膀活动开,但对肩关节的负荷也更大。建议你缩小百分之二十的幅度,增加旋转的角度,效果会更好,损伤风险也会降低。”
向日愣了愣,然后试着按照她说的调整了一下。
“哎?好像确实更舒服了!”他惊讶地活动着肩膀,“源同学你怎么什么都懂啊?”
“因为我是经理。”采盈说完,转身走向了下一个目标。
向日看着她的背影,转头对宍户说:“你说她是不是比教练还厉害?”
“教练也没看出我反手的问题,”宍户难得地附和了一句,“她一眼就看出来了。”
“而且她敢直接跟迹部会长顶嘴,”向日压低声音,“你敢吗?”
宍户沉默了一秒。
“……不敢。”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露出了一种复杂的表情——三分佩服,三分敬畏,还有四分“这个人到底什么来头”的困惑。
采盈对自己在队员中引发的讨论并非毫不知情。但她不在意。她在意的是另一件事——她需要在一个月内证明自己的价值,而时间不等人。
第三天,她开始实施她的第一个训练方案。
对象是向日岳人。
“向日前辈,”训练间隙,采盈走到向日面前,“我观察了你三天的训练,发现了一些规律。”
向日眨了眨眼睛:“什么规律?”
“你的‘月面翻身’在比赛前三局的成功率是百分之八十五,但从第四局开始,成功率会下降到百分之六十以下。”采盈翻开笔记本,指着上面的数据图表,“主要原因是你的右腿疲劳速度比左腿快。”
向日看着那张图表,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你……你连这个都记录了?”
“经理的职责。”采盈面不改色,“我设计了一个训练方案,可以改善你的左右腿力量不平衡问题。每天训练结束后加练十五分钟,坚持两周,应该能看到明显效果。”
“十、十五分钟?”向日的表情有些微妙,“可是训练完已经很累了……”
“那就更值得练,”采盈说,“疲劳状态下的训练,效果是最好的。当然,如果你觉得太辛苦,也可以不练。”
向日纠结地看了看采盈,又看了看旁边的宍户。
宍户别过脸去,表示这事你自己决定。
“我练!”向日一咬牙,“不就是十五分钟嘛!”
“很好。”采盈点点头,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纸递给他,“这是具体的训练内容和注意事项。如果有任何不适,随时停止。”
向日接过那张纸,低头一看——
“左脚单腿站立,闭眼,每天三组,每组一分钟?”
“这是基础训练,”采盈说,“主要是训练你的本体感觉和平衡能力。等你能够稳定完成闭眼单腿站立一分钟之后,我们再增加难度。”
向日半信半疑地试了一下。
他抬起右脚,闭上眼——
然后不到五秒钟就开始东倒西歪,像一棵被风吹歪的小树苗。
“哇哇哇——”他手忙脚乱地扶住旁边的椅子,差点摔个四脚朝天。
宍户在旁边看得嘴角直抽。
“你这是在跳舞吗?”他忍不住吐槽。
“你来试试!”向日不服气地喊。
宍户哼了一声,抬起右脚,闭上眼——
六秒后,他也开始摇晃起来。
“哈哈哈哈——”向日笑得直拍大腿,“你还说我!”
“闭嘴!”
两个人互相嘲讽的时候,采盈已经默默走向了下一个目标。
站在不远处的忍足推了推眼镜,看着这一幕,嘴角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迹部,”他转头对正在喝水的迹部说,“你找的这个经理,有点意思。”
迹部没有回答,但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采盈的背影。
第四天,采盈把注意力转向了宍户亮。
“宍户前辈,”她走到正在练习反手击球的宍户旁边,“你的反手在正常情况下几乎没有弱点,但是在面对角度刁钻的回球时,重心的转移会有一个短暂的卡顿。”
宍户停下动作,皱眉看着她。
“我知道,”他说,“但我已经练了很久,一直没找到解决办法。”
“因为问题不在技术上,”采盈说,“在你的左脚。”
宍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脚:“什么意思?”
“你的左脚脚尖在反手击球时会不自觉地内扣,”采盈蹲下来,指着他的脚尖方向,“大概比正常角度多了八到十度。这导致你的髋关节旋转受限,影响了发力的流畅性。”
宍户仔细看了看自己的站姿,又试着做了一个反手挥拍的动作。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确实没注意到这个。”他承认。
“因为这是一个很细微的习惯,”采盈站起来,“但微小的偏差,在高速运动中会被放大。如果你能把脚尖的角度调整回来,你的反手应该能提升一个档次。”
宍户沉默了片刻。
“怎么调整?”他问。
“训练的时候,在脚尖旁边放一个标记物,”采盈说,“每次击球前提醒自己脚尖要对准标记。大概两周左右,应该能形成新的肌肉记忆。”
宍户点了点头,表情认真起来。
“谢了。”
“不客气。”
采盈转身要走,宍户忽然叫住她。
“源同学。”
“嗯?”
“你……是不是练过什么?”宍户问,“你的站姿,还有你看人的方式,不像是普通人。”
采盈沉默了一秒。
“学过一些武术,”她说,“仅此而已。”
说完,她走开了。
宍户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第五天,采盈遭遇了她经理生涯中的第一个“滑铁卢”。
对象是芥川慈郎。
“芥川前辈,”采盈站在慈郎面前,看着这位正选队员蜷缩在休息区的长椅上,球拍抱在怀里,眼睛紧闭,呼吸均匀——显然是睡着了。
“芥川前辈。”她又叫了一声。
没有反应。
“芥川前辈!”声音提高了一个档次。
慈郎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继续睡。
采盈站在旁边,沉默了三秒钟。
她经历过很多挑战。前世,她面对过比她强数倍的对手,面对过生死一线的刺杀,面对过整个武林的压力。但此刻,她发现了一个她从未遇到过的问题——
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不对,是真睡的芥川慈郎。
“需要帮忙吗?”忍足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语气里带着明显在看戏的意味。
“不用。”采盈说。
她深吸一口气,蹲下来,凑到慈郎耳边。
“芥川前辈,”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刀刻,“午饭时间到了,食堂的烤牛肉限量供应,再不去就没了。”
慈郎的眼睛瞬间睁开了。
“烤牛肉?!”他猛地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鸟窝,眼睛瞪得溜圆,“在哪里在哪里?”
然后他看到了采盈,以及周围空荡荡的球场。
“……没有烤牛肉。”采盈面无表情地说。
慈郎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终于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你——”他指着采盈,嘴巴张了张,最后发出了一声哀嚎,“你好过分啊!”
“慈郎前辈,”采盈面不改色,“你的训练计划已经延误了二十分钟。请立刻开始热身,否则今天的训练量会顺延到明天。”
慈郎哀怨地看着她,像一只被抢走了小鱼干的猫。
“可是我好困……”
“训练完再睡。”采盈说,“我会帮你计时。”
慈郎看着她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又看了看旁边忍足幸灾乐祸的笑容,终于认命地从长椅上爬了起来。
“好嘛好嘛,我练就是了……”
从那天起,网球部的正选们发现了一个新规律:在采盈面前,装睡是没用的。她有一百种方法叫醒你,而且每一种都不带重样。
“她上次用烤牛肉骗我起来,”慈郎一边挥拍一边跟忍足抱怨,“今天又说什么‘迹部要请大家吃高级和牛’,我起来一看,连和牛的影子都没有!”
“那你下次还上当吗?”忍足问。
慈郎想了想。
“……可能还会。”
忍足无语地推了推眼镜。
第六天,采盈把目光投向了忍足侑士。
“忍足前辈,”她说,“你的左膝问题我已经提过了。另外,我还注意到一个细节。”
“什么细节?”忍足问。
“你的比赛节奏太稳定了,”采盈说,“稳定到可以被预测。”
忍足的表情微微一变。
“你在比赛中几乎不会改变自己的节奏,”采盈翻开笔记本,“每一拍的间隔时间都在正负零点三秒的范围内浮动。这对于大多数对手来说是优势,因为你的稳定性本身就是一种压迫。但遇到真正顶级的选手,他们会利用你的节奏来预判你的击球时机。”
忍足沉默了片刻。
“那你的建议呢?”
“试着在训练中有意识地打乱自己的节奏,”采盈说,“比如,有时候故意放慢一拍,有时候突然加快。不是改变技术动作,而是改变‘等待的时间’。让你的对手猜不到你什么时候出手。”
忍足推了推眼镜,嘴角浮起一个微笑。
“有意思,”他说,“我会试试。”
“另外,”采盈顿了一下,“你的左膝训练方案我已经写好了。每天训练结束后加练十分钟,坚持一个月,应该能看到效果。”
“知道了。”忍足接过她递来的纸,看了一眼上面的内容,眉头微微皱起,“这些动作……你是从哪里学来的?”
“武术。”采盈简短地回答。
忍足看着她,眼镜片后的目光多了一层深意。
“源同学,”他说,“你越来越让我好奇了。”
“那是我的荣幸。”采盈说完,转身走向了球场中央。
那里站着迹部景吾。
这是她每天都会做的——把最难的部分留到最后。
迹部正在做发球练习。唐怀瑟发球一个接一个地砸在对面场地的边线上,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
采盈站在场边,安静地看着。
等到训练结束,迹部走下场,她才开口。
“你今天的手腕按压了五次。”她说。
“本大爷知道。”迹部的语气和之前一样,但采盈注意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拇指不自觉地又在右手腕上按了一下。
“迹部君,”采盈说,“如果你不重视这个问题,我会很困扰。”
“困扰什么?”
“如果部长因为伤病无法参赛,我这个经理的第一个月试用期就不用考核了——直接不合格。”
迹部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你这是在担心本大爷?”
“我在担心我的考核成绩。”采盈面无表情地说。
旁边的桦地沉默地站着,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地没有变化。但如果有人仔细观察,可能会发现他的嘴角似乎微微抽动了一下——也许是在忍笑。
迹部摇了摇头。
“你这个人,”他说,“真是一点都不华丽。”
“但有用。”采盈说。
迹部看着她,嘴角的弧度慢慢变大。
“好吧,”他说,“从明天开始,本大爷会按照你的建议调整训练量。但你记住——如果大赛前本大爷的状态有任何下滑,后果你来承担。”
“没问题。”采盈说。
她翻开笔记本,在迹部的那一页写下了一行字:第六天,他终于妥协了。
然后她合上笔记本,嘴角弯起一个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弧度。
一周的试用期过去了。
网球部的正选们对采盈的态度,从一开始的“这谁啊”慢慢变成了“她好像真的很厉害”。
向日的左右腿平衡训练已经初见成效,他的“月面翻身”在第四局之后的成功率提升了百分之十。宍户的反手调整虽然还在适应期,但他自己说“感觉发力更顺畅了”。忍足开始在练习中有意识地打乱节奏,虽然一开始很不习惯,但效果确实不错。慈郎……慈郎的训练时间比之前多了,虽然他每天都在抱怨“源同学太可怕了”。
而迹部——迹部的手腕按压次数从每天五次减少到了三次。他嘴上不说,但采盈注意到,他开始认真对待她的建议了。
周六下午,训练结束后,迹部把所有人都召集到一起。
“这一周的训练情况,本大爷已经看过了,”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采盈身上,“源采盈。”
采盈站直了身体。
“试用期第一周,你的表现超出了本大爷的预期。”迹部说,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向日的平衡训练、宍户的反手调整、忍足的节奏训练——这些都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采盈安静地听着,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是,”迹部话锋一转,“这只是第一周。接下来的三周,才是真正的考验。关东大赛的预选赛就在下个月,本大爷需要你在实战中证明你的价值。”
“我知道。”采盈说。
“还有,”迹部的嘴角微微上扬,“你每天早上叫醒慈郎的方法,本大爷很欣赏。”
采盈微微一愣。
“那种不华丽但有效的手段,”迹部说,“很有你的风格。”
旁边的慈郎发出了抗议的声音:“会长你这是在鼓励她继续欺负我吗?!”
“不是欺负,”忍足插嘴,“是管理。”
“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采盈面无表情地说,“欺负是没有目的的,而管理是为了让你变得更强。”
慈郎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他默默地把头埋进了毛巾里,发出了“呜”的一声。
周围的正选们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向日笑得弯了腰,宍户的嘴角也抽了好几下,就连一向沉稳的忍足都忍不住推了推眼镜来掩饰笑意。
而迹部,站在最中间,双手叉腰,笑得肆意而张扬。
采盈站在人群的边缘,看着这些笑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前世,她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体验。莫家的训练场永远是严肃的、压抑的、没有人敢笑的。而这里——冰帝网球部——这里有笑声,有斗嘴,有互相嘲讽也有互相支持。
这是她前世从未拥有过的东西。
她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又写下了一行字:
“第一周结束。他们笑了。我也是。”
虽然她脸上的表情依然清冷,但她的眼睛,比之前亮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