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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那束光,就在眼前 试用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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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用期的第一天,采盈比平时早起了两个小时。
清晨四点半,源家的大宅还沉浸在静谧的黑暗中。她轻手轻脚地起床,换上运动服,走向那个她使用了五年的废弃道场。
站桩。调息。打拳。
每一个动作都一丝不苟,每一寸肌肉都被唤醒。前世二十一年的武学习惯,这辈子也改不掉。或者说,她根本不想改。
这是她的根基。是她所有能力的源头。
五点三十分,她回到房间,冲了个澡,换上校服。镜子里的少女面容清秀,长发还带着微微的湿气。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深吸一口气。
今天是第一天。
她拿起那本写满笔记的笔记本,放进书包,走出房间。
冰帝学园的清晨,安静得只能听到鸟叫声。采盈穿过校园的主干道,朝着网球部的方向走去。路上遇到了几个早到的正选,她微微点头致意,对方也礼貌地回应——但目光中多少带着一些审视和好奇。
毕竟,一个一年级的女生,空降成为网球部的经理,这在冰帝的历史上还是第一次。
而且,还是迹部景吾亲自任命的。
采盈不在意那些目光。她在意的是——她能不能在一个月内,证明自己的价值。
网球部的晨练从六点开始。
采盈到达球场时,已经有几名正选在做准备活动了。她走到场边的休息区,把自己的东西放好,然后拿出笔记本,站到了她给自己选定的位置——一个能同时看到所有球场的地方。
“源同学来得真早啊。”
忍足侑士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旁边,手里拿着球拍,语气随意。
“早。”采盈简短地回应。
“昨天你指出向日和迹部的问题时,我就想问了,”忍足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带着一丝探究,“你是用什么方法看出那些的?”
“观察。”采盈说。
“只是观察?”
“训练有素的观察。”采盈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忍足前辈,你的左膝在急停的时候会有轻微的向外侧偏移。幅度不大,大概三到五度。短期内不会有什么问题,但如果长期不纠正,会增加前十字韧带损伤的风险。”
忍足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你……”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左膝,然后又看向采盈,“你是怎么……”
“看出来的。”采盈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你的重心转移习惯让左膝承受了额外的负荷。建议你在训练中加入一些内侧肌群的强化练习,同时调整急停时脚掌的着地角度。”
忍足沉默了。
他做了这么多年的网球选手,对自己的身体有充分的了解。但左膝的这个细微问题,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多谢。”他说,语气里多了一份真诚的敬意。
“不客气。”采盈说完,目光已经转向了球场上的其他选手。
晨练正式开始。
迹部站在球场中央,指挥着全队的训练。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正选们按照他的安排,各自进行着专项训练。
采盈站在场边,目光如鹰。
她在看。
不是简单地看,而是用前世二十一年武学训练练就的眼力,在看每一个人的动作。
武术中有一句话:形意合一。外在的形态,反映内在的状态。一个人的重心在哪里,力量怎么传导,呼吸的节奏如何——这些细节,能透露比语言更多的信息。
采盈把这些方法,用在了网球上。
她看到向日在做弹跳训练时,起跳的瞬间重心总是会往右偏。这说明他的左右腿力量不平衡,右腿比左腿强,但左腿的耐力更好。
她看到宍户在做反手击球练习时,左脚的脚尖会不自觉地内扣,这导致他的髋关节旋转受限,影响了反手的发力效率。
她看到芥川慈郎在做网前截击练习时,手腕的角度有时候会太紧,这会影响他的手感——虽然他天然的手感已经很好,但如果能调整这个细节,他的网前球会更加致命。
她看到忍足在做底线移动练习时,左膝的微小幅度的偏移确实存在。不是每次都有,但在疲劳状态下会更明显。
她看到桦地——桦地的动作几乎没有什么可以挑剔的地方。他的身体素质太强了,强到可以用力量弥补一切技术上的不足。但采盈注意到,他的击球点有时候会稍微偏后,这会让他损失一部分发力的效率。
至于迹部——
采盈的目光落在球场中央的金色身影上。
迹部正在和一名非正选的选手进行练习赛。与其说是比赛,不如说是在展示。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完美得像是教科书,唐怀瑟发球、破灭的圆舞曲、冰之世界——这些她只在录像里看过的技能,此刻正在她眼前一一呈现。
但她看的不是这些。
她看的是他细微之处的习惯。
她注意到,迹部在打关键分之前,会有一个极短促的深呼吸。时间不超过零点五秒,吸气深度比平时多了大概百分之二十。这是他在给自己加压,也是在清空杂念。
她还注意到,他在发球前的准备动作中,会用球拍轻轻敲打两次自己的大腿外侧。节奏很固定,每次都是一样的频率。这是他进入专注状态的仪式。
她还注意到——他会在比赛间隙,用拇指轻轻按压右手腕的内侧。
又是那个动作。
昨天她指出过这个问题,但他显然没有因为她的指出就停止训练。采盈微微蹙眉,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
练习赛结束后,迹部走下场。桦地递上毛巾和水,他接过,随意地擦了擦额头的汗。
“怎么样?”他走向采盈,语气里带着一丝挑战的意味,“看出什么了?”
“你今天的右手腕按压了四次,”采盈翻开笔记本,“比昨天多了一次。”
迹部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本大爷知道。”他说。
“既然知道,为什么不停下来?”
“因为大赛将近。”迹部的语气不容置疑,“本大爷的目标是全国冠军,不是保护手腕。”
采盈沉默了一秒。
“我理解你的想法,”她说,“但如果不注意保护,你可能连大赛都撑不到。慢性损伤是渐进式的,不是突然发生的。等你感觉到疼痛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迹部看着她,目光锐利。
“你在教训本大爷?”
“我在履行经理的职责。”采盈迎上他的目光,没有退缩,“你说过给我一个月的试用期。在这一个月里,我的职责就是帮助冰帝网球部变得更强。这包括指出你的问题,即使你不爱听。”
空气安静了一瞬。
旁边的忍足和向日都屏住了呼吸。
敢这样和迹部景吾说话的人,整个冰帝学园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而这个一年级的女生,在加入网球部的第一天,就做到了。
然后,迹部笑了。
不是嘲讽,不是愤怒,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有意思,”他说,“本大爷允许你继续说。”
“那就好。”采盈翻开笔记本,“我有几个建议。第一,减少百分之二十的发球练习量,增加前臂屈肌群的拉伸和放松训练。第二,在训练中穿插指力练习,比如用指尖做俯卧撑,可以增强手腕的稳定性。第三——”
她顿了一下。
“你的冰之世界,在针对顶级选手时,效果会打折扣。”
迹部的笑容收敛了。
“为什么?”
“因为冰之世界的本质是洞察对手的盲区,”采盈说,“但顶级选手的盲区很少,而且他们会主动保护自己的盲区。如果你的对手是越前龙马或者幸村精市,你的冰之世界能发挥的作用会非常有限。”
“那你有什么建议?”迹部的声音低沉下来。
采盈沉默了片刻。
“我需要更多时间观察,”她说,“但我的初步想法是——你的网球太完美了。”
“太完美?”迹部挑眉,“这算是批评?”
“完美意味着可预测,”采盈说,“可预测意味着可以被针对。你的每一个动作都是最优解,但最优解有时候也是最容易被预判的解。如果你能在某些时候故意制造一些‘不完美’,反而会让对手更难应对。”
迹部沉默了。
他盯着采盈看了很久,目光中的审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深刻。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问。
“源采盈,一年C组。”采盈说,“你的经理。”
迹部看着她,目光中的锐利慢慢化成了某种她读不懂的东西。
“源采盈,”他说,声音低而缓慢,“本大爷越来越看不透你了。”
“那说明我还有价值。”采盈说。
迹部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那是采盈第一次听到他真正的笑声——不是那种刻意的、华丽的、表演式的笑,而是一个少年在遇到让他愉悦的事情时,自然而然发出的笑。
那个笑声,比任何华丽的台词都动听。
晨练结束后,采盈没有和其他人一起离开。
她留在球场边,整理着今天的观察笔记。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文字、数字和图示,每一页都是她用五年时间积累的心血。
“源同学。”
她抬起头,看到忍足侑士没有走。他靠在休息区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瓶运动饮料,似乎在等她。
“有事?”采盈问。
“没什么大事,”忍足说,“就是想问你一件事。”
“请说。”
“你的眼力这么强,为什么不自己打网球?”忍足的目光透过镜片落在她身上,“以你的观察力,如果加以训练,应该能成为一个不错的选手。”
采盈合上笔记本。
“因为我擅长的是看,不是打,”她说,“而且,一个球队需要的不只是场上的选手。场边的眼睛,有时候比场上的球拍更重要。”
忍足沉默了片刻。
“你说得对,”他说,“冰帝网球部从来没有过真正的经理。以前这些事情都是迹部和我在做,但我们毕竟还要训练和比赛,精力有限。如果你真的能做到你说的那些,你会成为冰帝最重要的成员之一。”
“我会的。”采盈说。
“这么有信心?”忍足微微笑了。
“不是信心,”采盈站起来,把笔记本放进书包,“是实力。”
忍足看着她的背影,眼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深思。
下午的训练,采盈继续站在场边观察。
她的笔记本越写越厚。
她已经为每一个正选都建立了一份详细的档案——技术特点、体能状况、习惯动作、潜在问题。她甚至还画了一些图示,标注出每个人在移动时的重心轨迹。
这些东西,现在可能只是纸上谈兵。但等到训练真正开始实施的时候,它们就会变成最实用的指导方案。
训练接近尾声时,迹部再次走向她。
“明天开始,”他说,“你不用站在场边看了。”
采盈微微一愣。
“那我在哪里?”
“场内,”迹部说,“本大爷给你在休息区安排了一个位置。你可以更近距离地观察,也可以在训练间隙和我们交流。”
他说“交流”这个词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特别的意味。不是上下级的命令,不是前辈对后辈的指导,而是——平等的、合作的关系。
采盈低下头,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好。”她说。
夕阳西下,金色的光芒洒在球场上。
采盈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她走出球场,沿着林荫道向校门口走去。走了没多远,身后传来脚步声。
“源采盈。”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
迹部站在夕阳里,金色的头发被晚霞染上了一层暖橘色。他的外套依然随意地搭在肩上,姿态从容而优雅。
“你今天说的那些话,本大爷都记住了。”他说,“一个月后,如果你证明了自己的价值,本大爷会兑现承诺。”
“我知道。”采盈说。
“还有一件事,”迹部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你观察了所有人,但有一件事你没看出来。”
“什么?”
迹部的嘴角微微上扬。
“本大爷今天很开心。”
采盈愣住了。
“很久没有遇到能让本大爷认真对待的人了,”他说,“你是第一个。记住这一点。”
说完,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采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夕阳的尽头。
她的眼眶微微发热。
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
她终于做到了。
前世,她隔着屏幕,看着那束光。
这一世,她不仅走进了那束光里,还让那束光的主人,看到了她。
她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写下了一行字:
“第一天。他看到我了。”
然后她合上笔记本,深吸一口气,走向校门口。
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和那片她走出来的球场,连成了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