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食纪》柔千小舞

23、第二十三章

　　按无忧的意思来，反正这边的鳜鱼再好你也不打算吃了，普通百姓吃了的话，很有可能中尸毒，所以这边的鳜鱼连着黑鱻都给毒死了。

　　密密麻麻的鱼尸铺满了整面河水，和人尸叠在了一起，一时间让人觉得水面上无比拥挤。

　　洛小锦看得头皮发麻，他转头对崔蕴说：“怎么样，别院里还去不去看？”

　　崔蕴看看那湖面，又看看洛小锦：“去。”

　　洛小锦一笑：“走着。”有靠山就是什么地方都敢去。

　　崔蕴辨认了一下路，他之前只是在别院呆着，这边总共也没有来过几次，现在又起着雾，一时间不知道该往哪里走。这密密麻麻的鬼魂还围在他们身边，但是有无忧在，这些鬼魂一点也不敢靠过来，所以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鬼魂就看着他们，让能看到鬼魂的崔蕴有点尴尬。

　　他只好跑去问鬼魂，其中一个鬼魂给他指了方向，洛小锦感叹着，这个能和鬼交流真是一项了不起的才能啊。

　　在鬼魂的好心指引下，他们很快就到了别院，只是这些鬼魂只在别院外游荡。

　　洛小锦走在游廊里，“难道这些黑鱻也是薛齐鹤养在这里的？”

　　崔蕴摇摇头：“不知。”

　　看起来只能通知司天监，让他们来查看了，不过这些黑鱻与食脑怪一样，颇为难得，薛齐鹤是怎么样把这些东西都弄到都京来的，又怎么避过司天监的耳目的。现在洛小锦严重怀疑洛小央形容司天监的那些话都是言过其实了，什么整个都京都在他们的监控之下，薛齐鹤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这边养食脑怪，那边养黑鱻，要不是有崔蕴举报，等他们发现的话，都不知道要到何年何月去了。

　　崔蕴拿着七洪走在前面，他已经把剑放回剑鞘里，他倒是觉得，有无忧这样的人在，基本上是轮不到他出手的，他也挺乐意这样，毕竟就对战经验来说，他都是在人类身上实践的。

　　洛小锦则和无忧走在一起，无忧大部分时候都很沉默，所以洛小锦一边走着一边开小差。他忽然想到，现在他们三个人就像一队冒险者团队，进入一个特别奇怪诡异的院子里探险，走在最前面的当然是战士了，那无忧担当的角色可以算是深藏不露的法师吧，那自己呢？

　　想到这种冒险队里通常会有一个配角专门负责搞笑和捅娄子——洛小锦的头上挂下一排黑线。

　　无忧走着走着，发现身边的人气压极低，忍不住问：“你怎么了？”

　　洛小锦摸摸鼻子，抬头看了看天：“……饿了。”

　　无忧停下脚步：“那我们回去吧。”说着就拉洛小锦要走。

　　崔蕴一下子拉住洛小锦的另一只手腕：“别院里面不去了吗？”

　　无忧看着崔蕴抓着洛小锦的手腕，难得皱了皱眉：“去里面干嘛？”

　　对啊，去里面干嘛……

　　崔蕴这边迟疑了一下，无忧把洛小锦一拽，洛小锦也是一个没定性的，顺势撞到无忧身上，仰头道：“你怎么拽起来这么熟练。”

　　无忧低声道：“回去吃饭了。”

　　洛小锦说要想吃饭也是随便说说的，看到崔蕴想要自己继续在别院里，自然不能放心他的安全。之前因为无忧不在，他还会劝说崔蕴别再呆在这么危险的地方了，现在有无忧在，就好比初级的探险队里有了个满级的玩家，那不就可劲玩了吗。

　　“我要去里面，”崔蕴道，他看了洛小锦一眼，想要说点什么，却没说出口，他转过身便想要自己离开。

　　洛小锦连忙一把抓住崔蕴：“你不要一个人去。”

　　崔蕴倔强地站在那里，他的眼睛明亮，华丽的衣服与尊贵的身份把他包裹起来，他从来不应该跟这些危险的事情联系在一起，至少不是这些危险的事情。可是他还是不想走，洛小锦想那大概是那天在薛家的时候，他选择了去找司天监，而非留下来与薛齐鹤对质，他错失了一次机会。

　　不管他那时候是出于什么考虑，他做了这个选择，而给了薛齐鹤逃跑的机会，洛小锦在心里想着，也许这个人宁可那时候没有离开，而非要当面问一问，薛齐鹤背叛自己，要杀自己的原因。因为崔蕴就是这样一个人，浪漫一点来说，他是一个“性情中人”，用简单一点来说，他是一个很偏执的人，这种人天生就不知道放弃。

　　洛小锦叹了口气，他说道：“我们一起去吧，无忧……”他转头看向无忧，无忧靠到他身边，对他低声耳语：“有人在跟踪我们，我去去就来。”

　　洛小锦心下一惊，轻轻点点头，无忧刚要走，他下意识地抓住无忧的手臂。无忧疑惑回头，洛小锦小声嘱咐：“小心点……”无忧微不可查地点点头，便离开了。

　　洛小锦呆在原地，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好像有种错拿女主剧本的感觉！

　　“无忧回去了？”崔蕴问。

　　洛小锦害怕打草惊蛇，于是胡乱点点头，他道：“我们继续往前走吧。”

　　虽然说是别院，但是却要比薛府来的更大，这很容易理解，在这个年代，都京里一个一进的院子就需要一个下等京官工作155年的俸禄，这时候的房价也华夏的房价历史上也是贵的数一数二。那都京里好地段的房子是更加贵了，所以很多有钱人家在都京外的别院都会买大一点，弥补城里院落的不足嘛。

　　现下雾已经散开了，整个院子敞亮又华丽，只是静悄悄的，毫无人声。洛小锦心下奇怪，要说薛家摊了事情举家离京是正常的，但是在都京的产业也需要有人来打理啊，这静悄悄的是怎么回事？

　　当然了，渔场里的那些糟心事……可能这边的人也早就被黑鱻吃掉了也说不定，或者，在这里，薛齐鹤也养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那个薛齐鹤到底想干嘛，养这么多精怪是想翻天吗！

　　“持之，”洛小锦叫住崔蕴，“你上次来的时候，这边是如何的？”

　　崔蕴站定身体想了一会道：“我记得……我们是从正门进的，然后前院是和渔场相连的，方便那边把鱼直接送过来，再往后面就是后院，后院我们倒没有过去，只是在中午的时候在西厢的客房休息过一会。”

　　洛小锦本想跃上墙头去观察一下整个别院的构造，毕竟高处肯定比他们这里看的清楚，但是刚才无忧说有人跟踪他们，他也怕打草惊蛇，还是忍住没有行动。借由崔蕴的说法在心中慢慢勾勒整座院落。

　　他想了一会道：“你觉得薛齐鹤还在这里吗？”

　　崔蕴道：“我想过了，应该不在了。”

　　洛小锦偏头：“何以见得？”

　　崔蕴回过身走了几步又回过来，他仿佛是下了定论：“他不在了，司天监的人会彻查薛家所有的产业，这里如此明显……”

　　洛小锦也觉得奇怪：“如此明显，为什么司天监没有来，那河里那么多黑鱻，他们就不怕黑鱻跑出去？”

　　崔蕴也想不通，最后放弃般说道：“我不知道，但是我想薛齐鹤那么聪明的人，肯定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留在都京的，如果我猜的没有错，他的确来过这里，还从这里沿水路逃走了。”

　　洛小锦点点头，他刚才已经看过了，码头被破坏了，渔场里全是尸体。按照黑鱻的习性，想要聚齐这么多黑鱻可不容易，薛齐鹤把它们放在这里，一来是为了灭口，二来怕是要用来阻断追兵的，那么多的黑鱻，如果是司天监，可够他们忙上一阵的了。

　　崔蕴忽然有点不好意思，他说：“对不起……又把你牵连到这种事情里，本来只是想要带你来买鱼的。”

　　洛小锦倒是可以怀疑崔蕴是故意带他过来当打手的，不过又一细想，带他过来还不如带司天监的人过来吗，既然是宰相之子，司天监能不卖面子嘛？再说了，那天……在薛府的时候，他先把他送回家，再去围堵薛齐鹤，这也可以看出，他不希望自己卷入其中。

　　不过再怎么说，现在也是骑虎难下了。他们发现了这别院里的黑鱻，如果不彻查就这样离开，留下隐患在这里，洛小锦是不会安心的，既然来了，就一定要确定一下薛齐鹤到底在不在这里，或者在这里留下了什么东西。

　　洛小锦轻轻摇摇头：“没事，反正来都来了。你想想，我们刚才在门口敲门的时候，门里明明是有人的，现在，渔民都已经死了，那剩下的人……”

　　“便是这别院的人。”崔蕴笃定地说。

　　洛小锦点点头表示十分赞同，他继续道：“只是还有一件，你想薛齐鹤的性格，他的性格十分谨慎，他的谨慎之处在于做什么事情都会斩尽杀绝，比如我只是在薛家看了一眼食脑怪，便要将我诛杀，他杀这些渔民可能也是因为他们知道他是从这边水路走的。甚至，自始至终，他都没有亲自主导任何事情，哪怕将来有一天，司天监真的将他抓住了，如果是公开审理，我们一直都缺少最关键的证据，这就是他最聪明的地方。”

　　崔蕴的官职是金吾卫，别看在百姓眼中，金吾卫除了耍官威就是博眼球，但是本朝律法他们还是清楚的。崔蕴怔了怔：“对……我们没有……”

　　“人证。”洛小锦点点头，“说一千道一万，这些都是我们推理出来了，有谁看到他豢养妖物了，有谁看到他弑父谋凶残杀同僚了？”他看向崔蕴，“没有人看见，便无法定罪，他能杀掉这么多的渔民，就是为了灭口——那庭院之内的，是不是人就很难说了，我们可要务必小心啊，持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