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食纪》柔千小舞

18、第十八章

　　洛小锦以前喜欢吃车厘子，可是车厘子太贵，他也就偶尔买一点给自己还有母亲解解馋，但是到了这边，也不知道是不是年代不同的关系，这樱桃可比车厘子好吃多了。入口那一份酸甜的滋味弥漫在口中，唤起沉睡的味蕾，就像是沉寂的冬日被跃动的阳光席卷，充满了天地间的灵动与生机。

　　吃樱桃确实被他吃出了生机，在没有暖棚和催熟以及各种农用药物的年代，樱桃上市月份比其他的水果都要早，所以自古以来樱桃都含尝鲜的意味。从上古周朝起，酒杯视为敬祭皇室宗庙的必备供品，可谓年代久远。前朝大盛樱桃宴，本朝已经有所减少，不过也会有一些贵族来举办，比如洛小央就收到了靖王世子送来的帖子。

　　本来洛小央为市井商人，身上又无官职功名，本不在邀请之列，只是靖王世子与洛小央私交不错，又邀请的人中有几个与洛小央交好，所以洛小央也被邀请过去了。洛小央后来一想觉得也是商机，这次樱桃宴其实是“进士樱桃宴”，因为皇榜发榜之日恰逢樱桃成熟之时，这些新进的进士会被邀请参加各种聚会，难保其中不会出现日后飞黄腾达之人，所以洛小央得去结交一番。

　　就按洛小央这劲头，这要放在现在从商，必然是商界精英，富甲一方。不过就这倒卖文物，搁哪个年代都是死罪，还是不提了。

　　洛小锦买了樱桃，果贩用纸包了让他可以边走边吃，洛小锦让他另包了两包带回家吃，自己则和无忧一人一包走在街上吃。

　　五月已末，凶月即将过去，伴随着阴雨天气的离去，这个繁华的都京也将迎来夏季，不知道为什么，洛小锦对夏季诸多期盼。说不好是期盼点什么，只是迷信地想最近这般不好的运气赶紧过去。

　　新鲜的樱桃一入口便停不下来，两人沿着御廊一边吃一边逛。都京内的城市分布已经十分科学，在天家公布的数据中，工商业至少有一百六十多行，人口也达到了一百多万，如果巨大的城市，在世界上——如果现在还有欧洲什么的话，也是十分繁华的。

　　洛小锦一边给无忧介绍，自己一边东张西望，这边酒楼食肆星罗棋布，更别提流动的小贩，现今市井经济之家，往往只于室内旋买饮食，不置家蔬，倒是跟现代城市生活很接近了。

　　洛小锦忽然话锋一转：“无忧，你住的那个地方好玩吗？”

　　无忧正在拿樱桃吃的手顿了顿，他迟疑了一会道：“那里……不是玩的。”

　　洛小锦一向擅长曲解别人的意思：“不好玩？”

　　无忧吃了一颗樱桃：“不好玩。”

　　洛小锦又问：“有好吃的吗？”

　　无忧轻声道：“自是不及人间烟火。”

　　刚开始洛小锦有点觉得无忧身上有种说不出道不明的黑暗气息，但是经过现在的接触，无忧不是坏人，甚至，他现在都无法定义“坏”这个字。他还是在用人类的世界观来定义这个世界，这是不对的，他已经不再是人类了，他处在这熙熙攘攘的人流中，却不再是他们的一员。

　　可是他依然会怀念是人类时候的那段日子，他选择了在这里过舒适安全的人类生活，不像他们大多数的族人那样在青丘修行。很多人告诉他这是一个错误的决定，灵力低微更应该迎头赶上，而不是堕落下去——大概，他还只是没有下定决心去成为另一种，有别于人类的生物吧。

　　他忽然有点伤感起来，大部分时间他都不会去考虑这些问题。他享受作为人类的懒散、安逸和平凡，可当有时候看待一些问题的时候，他忽然发现自己已经不能用人类的角度去看待问题了。

　　“怎么了？”无忧停下看向他。

　　洛小锦露出一个笑容：“没什么……嗯，夏天快要来了，盂兰节会很热闹的。你会待到那时候吧？”

　　无忧轻声道：“待到我找到钥匙为止。”他顿了顿，忽然说，“你从未对我笑过。”

　　洛小锦怔了怔，认真思考了一下自己是不是从开始就对无忧没有好脸色，最后有点无奈地说：“生活压力太大，那时实在是笑不出来，见谅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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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几天都相当清闲，洛小锦闲来无事，开始试着自己做蜜煎樱桃。蜜煎局做的樱桃，好吃是好吃，就是太贵，一般都是有钱人家买来吃的，一般人家也就偶尔尝个鲜，或是家里有贵客的时候买一点儿来。

　　眼下刚刚放榜，这都京城里本来就有各种宴请，现在更是如此，除了各家请吃饭，还有互请吃饭，新科进士们还要办“期会”，期会就相当于现在的同学会，不过同学会就办一天，期会则是从殿试结束开始，到天家亲赐闻喜宴结束，这期间他们每天都会聚餐，隔几天就要吃顿大的，这期间大概要一个月余。

　　“就为了记同学录？”洛小锦震惊。

　　洛小央晃着扇子，要不是眼前的人是他二叔，他扇子就拍上去了：“什么同学录，那叫《小录》，我朝每隔两三年一次殿试，每次平均录取三百多名进士，这些人的名字、名次、籍贯、相貌特征、祖上三代都是要编录，最后还要工匠雕版送到各家手中，可不要这么久吗？”

　　洛小锦不满：“就是找个由头吃吃喝喝，搞的蜜煎局啊、果子局、菜蔬局的价钱全上去了，你看这么点蜜煎樱桃就要三百文！”

　　洛小央叹气：“可不是，现在还好一点，前几天就是那个靖王世子办樱桃宴，请登科进士你知道用了多少樱桃吗，简直就是再现前朝樱桃宴啊！太腐败了。”

　　洛小锦对此还真有耳闻，是店里的食客说的，这几天都还在议论这件事情。靖王世子办的这场樱桃宴，不但把市面上的樱桃全买完了，还四处重金采买，本来就是樱桃才刚上市，本来就没有多少，被他这样一买，这樱桃在市面上绝迹了好几天！

　　有钱就是任性啊！洛小锦心想，现在樱桃的价钱才慢慢缓下来，趁现在赶紧做点樱桃蜜饯，想到这里，洛小锦就把他从市场上买来的樱桃抱进自己的小厨房。

　　洛小央在后面跟进来：“哎呀，二叔，你别浪费樱桃了，蜜煎局有配方的啦，我们自己做不好，樱桃后面就变苦了，不如现在就吃掉吧。”

　　洛小锦一听又迟疑了，他大概是能想到这蜜煎樱桃是怎么做的，但是就像洛小央说的，真的不成功的话，岂不是浪费了。他在现代的时候也不是什么厨师，只是自己爱下厨而已，这边的厨师才是真正顶尖的厨师，自己下碗面还成，真要比手艺，那是比不过的。像小说里穿越过来就带惊天厨艺，化腐朽为神奇的，那对自己来说就是天方夜谭，反正自己是到不了这个境界了。确实普通百姓的烹饪水平一般，但是这边的大酒楼，甚至到皇宫里，真正的厨艺大家如果去到现代的话……嗯，可能会被封神吧，那些技艺可是靠时间与刻苦磨砺出来的，非一般人可比。

　　洛小锦正犹豫着，无忧抱着一袋蜜煎樱桃进来：“你们在干嘛？”

　　洛小锦心不在焉地回答：“没事，你有事吗？”

　　无忧把空了的纸袋给他，上面有蜜煎局的标记：“这个再去买吧，好吃。”

　　洛小央惊悚：“无忧君，这是我刚才带来的那袋吗？”

　　无忧点点头。

　　洛小锦心疼，把樱桃倒出来：“我还是自己做吧！”

　　现在无忧的三餐吃喝都是在店里，而且仗着是族长的朋友，根本不出一分钱，洛小锦也严重怀疑无忧没有钱，或者就是来骗吃骗喝，找那把什么家里的莫名其妙的钥匙是假！可是他又不敢去问族长，也不敢把无忧赶到洛小央那里去，只好一个人受着。

　　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发现无忧好甜果甜食，蜜煎局的果子这么贵，哪里禁的住他吃，还是省点钱自己做吧。

　　洛小锦和洛小央对视一眼，洛小央小心翼翼地说：“也罢，多试几次就是了，我……再去买一点来试试。”

　　无忧问他要做什么，洛小锦想着反正没有人打下手，便让无忧把宽袖扎起，让他一起帮忙。虽然是知道原理，但是还是经过了两次试验才算是成功。在都京市面上常见的樱桃至少有四种，深红色的朱樱，淡黄色的腊樱，紫中带黄的紫樱，珍珠般小巧的樱珠。因为紫樱最便宜，抠门的洛小锦便最先使用紫樱来做蜜煎，但是做出来味道不佳，只好选用了蜜煎局常用的樱珠，蜜煎局里确实有说过“烂樱珠之煎蜜”这类话，看来想节省成本是不成了。

　　洛小锦将樱珠洗两遍，控干水以后择去果柄，让无忧帮忙将这一堆樱珠去核，只需用筷子从樱桃不带柄的一段向下戳穿，果核就能出来。

　　他自己则去找了一个瓷锅，别看后世的瓷器简直就是天价，在这个时候的百姓都看不上瓷器，只有洛小锦是觉得瓷器又好用又卫生，所以自己都是用瓷器的，曾惹洛小央好一顿说。他将樱桃倒入瓷锅，放入砂糖，拌匀以后开火，慢火煎熬，待果肉析出较多的水分，控干水分，再次加砂糖与蜜，煎至水分收干，果肉呈现琥珀色就算大功告成了。

　　因为煎煮的时候需要耐心，密切关注是否糊锅，稍有糊，樱桃便有一股难吃的味道，且无法补救，所以这项任务就交给了无忧。

　　在第一次熬煮的时候，樱桃捞出来时用勺按压出的果汁，洛小锦另外找了个瓶盛放起来，寻了街上卖冰的贩子买了点冰，稍加凉水，放入冰块以后做成饮料，酸甜开胃，竟然十分好喝，剩下来的一点留给洛小央等下来喝。

　　樱桃果肉的几乎都被糖分取代，酸度大幅度降低，跟蜜煎局卖的相差无几。做完以后，他们拿到院子里在太阳下晒干，这样便可以多存放些时日。

　　过了一会儿，洛小央回来，不但买了樱桃，还买了一些梅子和金桔，这些都可以做成蜜煎果子。洛小央喝了樱桃汁调的冰饮，强烈建议夏日里可以在店里卖这个，洛小锦翻了个白眼，这会儿没冰箱没防腐剂的，夏天也没有樱桃，肯定是做不了这个卖的了。

　　三个人忙着做蜜煎果子，连做了三天才忙停，院子里晒了不少，洛小锦很是有成就感，他倒没有想扩大生产，只想着自己几个人吃着解馋。做完以后，才发现做多了，便在店里放一点，随面附送，一时间倒是赢得不少好评，洛小锦甚是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