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食纪》柔千小舞

17、第十七章

　　洛小锦微微皱眉：“何事？”

　　洛小央看了一眼还在同桌上的食物奋战的无忧道：“昨夜，司天监的人把薛府给围了，早上那边的路还没放禁呢。”

　　洛小锦放下筷子：“司天监？围薛府干嘛？”难道是崔蕴做的？

　　洛小央用看无知孩童的表情看着洛小锦，最后看的洛小锦都不好意思了，小声问道：“司天监……不是看天象的吗？”

　　洛小央叹气：“没错，是看天象的，但是都京的人都知道，他们除了看天象，还看本国的妖邪是否有异动，如若有，则斩杀，所以我的二叔啊，我们可千万不要和司天监的人扯上关系。”

　　洛小锦震惊：“斩、斩杀？”

　　洛小央看到洛小锦这副畏缩的表情，玩心一起，吓唬他道：“据说司天监内部结构十分复杂，有人观星，有人观国，有人观这都京四季，观这都京的生人和死人，观这都京的众生，所有的一切都在司天监的档案记录中。天上飞禽，地上走兽，水中游鱼皆为耳目，所以一做不利于都京乃至本国的事情，司天监立刻派人缉拿或斩杀。”

　　洛小锦嘴硬：“你莫要诓我，我就不信了，这么多的信息，是一个司天监能掌控的！”开玩笑，现代科技尚有漏洞，这司天监能比现代监控网更全面吗！如果是真的，他这一家狐狸开的面馆，岂不是很危险！

　　洛小央还要说，洛小锦立刻道：“别说了，以讹传讹，人类的说辞你倒是全信了！”

　　洛小央看他摆出长辈的架势，只好讪讪一笑，继续说早上听来的事情：“现在街头巷尾皆在传言，说是薛府里有那吃脑的妖物，为薛二公子所饲，薛二公子豢养此物弑父残手足，听说啊，常有家仆被此所害，还说发现了不少尸骨，连什么紫藤花亭下也有尸骨，可谓是尸骸遍野……”

　　“噗！”洛小锦此刻正在饮茶，被洛小央的话一口把茶喷出来，半数喷在洛小央脸上。

　　洛小央恨自己折扇未带，不然也好遮一下，现在只好拿出手帕擦脸：“二叔，你怎么了？”

　　紫藤花亭下埋的明明是伍氏，怎么也被挖出来了？难道司天监如此厉害，不但逮了那些食脑怪，还把那紫藤花妖给抓了？可是薛家大郎应知亭下为其母伍氏的尸骨，怎么也叫司天监给挖了？

　　洛小锦摆摆手道：“没事，你继续说。”

　　洛小央只好继续说道：“听说在薛府的后院找到了不少害人的东西，甚至有妖物化为家仆想混出府去，皆被司天监的人擒住了，还说那薛家二公子也是妖物，最过分的是说我们妖族想要接机混入庙堂，要刺杀本国的天家！你说，哪有这样编的！”

　　洛小锦张着嘴说不出话来，无忧在旁边凉凉地说了一句：“知道是瞎编的还说出来，看把你二叔吓的。”

　　洛小央嘿嘿一笑：“我这不是按照坊间听到的说的嘛，这些都是好事者编出来的，跟我们应该没什么关系。”他顿了顿又道，“二叔啊，你昨天去了薛府一趟，你看看那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你可见到了薛二公子？”

　　他还没等洛小锦说话，自己又道：“我有次远远看过那薛家二郎一眼，怎么样也不像他们口中说的那样啊，看着挺正常的一个人啊，也不是我们妖族的啊，他什么时候成妖的？哎叔啊，你说人能不能变妖啊，不过话说回来啊，世间万物有灵便能成妖，那鸡鸭猫狗皆能成妖，那人也能成妖吧，那人妖……”

　　“噗——！”

　　洛小锦这才喝了第二口茶又尽数喷出，这次洛小央聪明，拿宽袖挡了一下，只是心下不满，不由得喊了一声：“二叔！”

　　洛小锦连忙道歉，赶紧转回话题：“那薛齐鹤我自然是见过的，照你说的，他是人，不是妖，可见司天监也是随口胡说的。我昨天也没有去与薛二郎对质，也未曾进那院子，但是从眼前的事情来看，基本上就是他。”这么肯定的原因是因为崔蕴的事情，崔蕴回魂以后未对薛衡加以防备，那害他的自然是薛齐鹤了，只不过听小央言下司天监权利极大，崔蕴一夜间能调来司天监的人插手此事，不愧是权相之子了。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薛齐鹤才会接近崔蕴吧，崔蕴与薛齐鹤同为次子，按顺位来看，也是无望继承家业的，所以惺惺相惜成了朋友吗？只不过薛齐鹤不死心，起了夺爵之意吧。历朝来说，凡是世家皆是立嫡不立庶，立长不立贤。就洛小锦看来，薛齐鹤是很优秀，可薛衡也很好，如果兄弟团结，薛府就算爵爷不在了，自然也能在都京上流社会占据一席之地，只可惜现在闹成这般，说不定就要没落了。

　　三个人讨论了一会——其实只是洛家两叔侄在讲而已，无忧只是在消灭早饭。洛小锦的面馆虽然是卖面，但是也会卖一些蒸作从食出售，所以还有一些就是店里的师傅一早来做的。他们店里除了面，便是太学馒头在整条街上最有名，无忧吃了也很是赞成。

　　太学馒头做的最好的是第一楼，他们店的面点师傅便从第一楼那边过来的，主要是因为那人是周娘子的亲戚，听说第一楼那边克扣工钱，周娘子这边一喊就过来了，说起来洛小锦这边的财政有侄子给撑着，所以开起工钱来也相当爽快，按着第一楼的工钱给开的，所以那人乐意在这里做。

　　因为无忧说这馒头好吃，所以三个人又说起了第一楼，第一楼的总店在洛阳，这边只能算是分店，不过就算是分店，也已经抓住了都京人的胃了。第一楼迎来客往，光是蒸作从食便有三十多种，其下因材料不同又有细分，而且讲究真功实料。洛小锦刚来都京的时候，洛小央带他去奢侈了一把，虽然说都京第一的酒店一定是聚丰楼，第一楼排下来勉强算作前五，为什么呢，因为第一楼太贵了！那一顿吃的洛小央肉痛，吃的洛小锦——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薛家的鱼菜在都京可以算上一绝，洛小锦倒是觉得第一楼的大部分吃食都能算是一绝，就是……太贵了！

　　三人说着说着又往吃的上面说去，洛小央忽然建议，既然昨天二叔也算是死里逃生，那今天晚上就去第一楼好好潇洒一下，大家庆祝庆祝。

　　说来惭愧，这种事情都是侄子请客，洛小锦这个长辈也不脸红，连忙跟着点头。现代吃食自然是精细美味的，但是古代的食物却又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鲜美，这种鲜美是现代食物无法代替的，当然了，都京重文风，所以很多食物都讲究意境，百姓吃猪肉，士大夫以上都爱牛羊肉，阶级等级非常明显，洛小锦也就在洛小央的口中听说过夜宴的奢华。

　　洛小央倒是提出过要带他去诗会，只不过诗会上的吃食跟夜宴比那是差多了，洛小央也不喜欢舞文弄墨，所以一直没有去过。

　　不一会儿，勤管家就过来送了帖子，大概又是哪家办宴，过来邀请他去。洛小央拿着帖子有点不高兴，但是还是点了点头，写了回帖让勤管家送过去。

　　洛小锦吃饱了，便坐在榻上晃着腿，他问道：“谁家的帖子，什么时候去？”

　　本来这种都是私事，搁在现代，未必会问，人未必会答，但是这个时代，长者问，不可不答。

　　洛小央过来道：“是靖王世子办的樱桃宴，要过几日才去。”

　　洛小锦来了兴致：“对哦，已经到吃樱桃的季节了，等下我们去果摊上去买点樱桃吃，无忧要去逛逛都京吗？”

　　无忧点点头。

　　洛小央看着倒像是洛小锦想去逛街，却要拉着无忧君作陪。洛小央在长辈面前，尤其还有外人在的地方不方便翻白眼，只好换了话题：“我听说，司天监的人也豢养妖物。”

　　洛小锦了然地点点头，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这种事情古来有之，所以薛齐鹤也不冤。本来妖物就拥有超与人类的力量，却受多般压制，人类想要借助妖物的力量，从而巩固统治阶级的地位无可厚非，所以这种力量就算要为人所用也需掌握在皇家手中，一个贵族家里豢养妖物，这是想干嘛。

　　洛小央继续道：“但是，薛家二公子这门手艺是从哪里学来的？须知一只食脑怪得之已是不易，这种东西非自然生长而成，非如我们妖一般自然生长，而是无魂器物所化，皆出没于深山少人之处。”

　　洛小锦顿了顿，他没有想到这一层，有人养这种恶心的东西已经够令人震惊了，他还真没有想到这些。洛小央虽然平时吊儿郎当，但是却是心思缜密，怪不得族长会放心将都京这么大的产业交给他来打理。

　　洛小锦猜测道：“偶有人捕之，重金求购，运进薛府……”他说到这里停下来，都京为全国政治中心，运这样的东西进府实在是难上加难。

　　洛小央率先放弃了：“许是打通了关系，或者当做什么宠物，只是不知道具体数量，不然我们倒是可以推测一下。”

　　洛小锦迟疑了一下道：“你知不知道有一种，嗯……结界，会让人失去理智？”

　　洛小央偏着头想了一会儿道：“结界这种东西，总是容易让人失去理智的，被关着的那种感觉毕竟不好受，要是疯了也能理解。”

　　洛小锦想的是曾把自己和崔蕴困住的那个结界，洛小央没有见过，只是趴在墙头看到过包裹住一个院子的结界，他道：“结界的作用是保护或者禁锢，禁锢的那种是少数，主要还是以保护为主，我觉得薛家的结界就是为了防着司天监而做的，那个结界做的很好，司天监如果不是自己过来看，确实是发现不了的。”

　　“薛齐鹤不是修道之人，”洛小锦站起来道，“他身边一定有什么人在帮他！”

　　洛小央点头，然后又耸了耸肩：“反正跟我们没有关系，薛府整个被围了，司天监出手保准连只聪明点的老鼠都不会给他剩下。”

　　三人聊了一会，洛小锦表示了一下司天监好逆天，我肯定不会与它有牵连的决心。洛小央打击了他二叔一下，司天监的人从来不会来这市井吃饭，你想要有牵连都不可能。

　　洛小锦也不恼，反正这件事情已经过了，和他也没有什么直接关系了，他这样一个小人物，自然是不会被放在心上的。按照洛小央的说法，司天监自然是知道这都京龙蛇混杂，妖人混居，百鬼夜行，不过只要不闹出大动静，司天监也是不会管的，本来嘛，天道自然，万物皆有灵，完全肃清是不可能的。

　　他头一偏，对旁边的无忧一笑：“无忧，要去吃樱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