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州九点烟》蔺金戋

27、丑拒

　　最后我总算是想出了个还算过得去的主意。

　　装的若无其事。

　　只要我谈定自若，把对面来人当作路人，我走我的，他走他的，各不相干。说不定这样才是最好，万一有变数，再说吧。

　　故而，尽管我心里紧张，可我仍悠然的走着自己的路，哪怕与对面那人的路径和脚步相比，我的完全毫无章法。缓解紧张的方法就是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所以我的眼睛在搜索着会令我感兴趣的店，若有，即片刻驻足，瞧个仔细。

　　远处那人离我是越发的近了，不能紧张！我不断的提醒着自己，怎料，却更加紧张了。

　　当他距离我不足十米的距离时，我停下了脚步，往我近旁的一间店铺而去，尽量显得不那么刻意。

　　这铺子关着门，门里透着光，里面却静的很，刚才有些急切的走近，还未及看清这是个什么店，这么完了，店里的人是否是休息了？不，这里是冥族，与人类是不一样的，我不能用常理来思考这里的行为方式。既然关着门，我最好还是不要进去。只要那人走过去，我就马上这个店铺门前退出去就好。

　　我只好假意掉落了东西，我从口袋里随意掏了个小物件，装作不小心掉下的样子，走了两步，又缓缓的走回来，去更加缓慢的动作去拾起来。

　　就在我蹲下的时候，那人已到了我身侧，要走了，要走了！

　　并没有走，他走到我身侧之后，而是径自走向我。我心里都要紧张得很，手心里的汗突然就冒了出来。可谁知道他。

　　竟向我微微弯腰行了个礼！

　　还道：“小人单初，圣阴宫侍卫。这圣城内地形复杂且变幻无常，姑娘初来乍到，如有想去之地，还望让我为您带路。”

　　一时之间，我也不晓得说啥，只好点了点头。

　　这侍卫是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不可能是跟踪我吧，可是他是从我对面出现的啊，可如果不是跟踪，他怎么知道我是谁？太莫名其妙了，这真的是。

　　“我……，还是烦请您带我回去吧。今天也晚了，我先回去休息。”

　　单初应声，走在我身侧，有要转弯的地方，他先行走到我旁边，做出引路姿势，很是专业。

　　“嗯，那个，你叫单初？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我不知，君座吩咐之事。”

　　“君座就是冥帝吗？那他又怎知我在这儿？”

　　“是，君座吩咐，我听从，不多问。”

　　好吧，好吧，问了也是不白问，不问了。

　　他带着我先右转了一次，左转了一次之后一直走直线，后来又右转了一次，可我记得我来时，一直沿着直线走，后来左转一次，右转一次的。跟我走的路线是完全不一样的啊。

　　就在刚刚我们右转的时候，神奇的一幕忽然出现，我眼前的大街它居然动了！

　　就是整个街道和两边的铺子都在移动，它们先旋转了九十度，然后往后退了可能有数丈远，方才停下，而我面前原本的路则被后来移动过来的街道补上，但是却从原来的直线变成了现在只能右转的道路。

　　这是什么原理？这街变来变去有什么说法？我实在没忍住，问了。结果只换回来四个字“促进和谐”！算我没问。

　　也不知怎么绕来绕去，才走回到宫门口，这极其高大的宫门，极厚的宫墙，都是非常浓重的黑色，我这才看到，宫门上挂着用篆体字凿刻的匾额“圣阴宫”，这才是冥族宫殿“圣阴宫”的正门，宏伟大气。虽说黑色压抑，看着破有神秘暗黑风，但是在古代时可都是以黑为美的，古代帝王还专穿黑色朝服，可见有多么喜欢黑色了。

　　这一夜的怪事，可算是过去了，容我好生休息一番，明日再说吧。困zzZZ

　　本以为哈欠连天，困倦不已的我应该倒头就睡才对，谁知道躺好却睡不着。

　　思绪被刚才看到的故事纠缠，迟迟不愿如梦，总能看着鸿轩君，我爷爷的那张脸，还有他和阿茵的感情，不知怎地，我总觉得这中间还有什么隐情，也猜想了各种版本的故事去安在他们之间，可是又被自己推翻，不太合理的样子。

　　另外，最重要的是，我答应要子昱，冥族境外碰头的，现下也不知道他情况怎样了。眼下，我这最最要紧的事情就是得赶紧想办法出去再说。

　　就这样一直翻来覆去，想来想去，连睡着是什么时候都不知道。

　　一觉梦醒，睁眼躺在床上已不知时辰，这冥族一直灰蒙蒙的天空也着实看不出时间。穿好衣裳，走出房间，到院门时，有两个女侍者守着，她们见我出来，行了一礼，就告诉我说，会跟在我身边供我差遣。

　　我才不需要差遣谁，这感觉跟监视似得。无奈，身在屋檐下。

　　恰逢我哥出现，数落我起的太迟，错过了好戏，接着便拽着我的手直往外走。

　　我当什么好戏，原来是有人吵架斗嘴，最后又大打出手，这会子这些人全都满脸瘀伤的对簿公堂，你一言我一语，好生热闹。

　　“刚才我回去叫你的时候这些人才正往这儿来。早上我出去的时候正巧看到这两个女人打架，我原来以为女人打架只不过就是扯头发，或者用指甲刨对方什么，谁知道这俩女人可真狠！那拳头用的可算是实在，简直恨不得将对方毁容的好。我看她俩打的这么狠我以为是什么深仇大恨，结果只不过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你猜怎么着？”我和我哥站在大堂边上，我哥一脸期待的等着我的回答。

　　我实在也是猜不出，顺着瞎分析了一通。

　　“她们两个看着都不太年轻的样子，一个年逾花甲，一个嘛也是半老徐娘，两个人总不至于为情所致吧。”我看了一眼我哥，他默许，我扣了扣下巴又继续答道：“既不是为情所致，那么应该就是起了利益争执了。我只能想到这点了。”

　　“不对，我说了你可得小点声笑。”得到我的默认我哥才悄声在我耳边道：“那中年妇女在背后议论嘲笑老太太的孙子长的丑，老太太气不过，两人拌嘴，又把好些旧事翻了出来，两人争执不下，便有了这场戏。”

　　孩子太丑？

　　原本，我估计这孩子丑应该不是她们打架的真正原因，还是因为那些旧事引发的。可直到我见到这孙子的本尊，对不起，我估计错了，我再也不瞎估计了。

　　我发誓，我真的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丑的小孩。

　　这个小孩大概也就一岁多，可他的长像却不像是个小孩，倒像是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头。他有一双耷拉的三角眼，几乎没眉毛，一张大脸盘子又是扁鼻子，扁嘴，最关键的是这孩子生的也忒黑了，就像是锅里烧糊的菜，时不时还显露出些青来，如若只是黑也还好，可这脸不仅是黑，而是那种皲裂的皮肤，皱皱巴巴的，瞧来实在是不太好看。

　　这哪是什么一岁多的孩子，这根本就是缩小的老头啊。

　　我忽然想到我以前看过的一个电影，男主人公出生的时候是个瞧来皱巴巴的小老头样子，却越活越年轻，最后去世的时候是个婴儿模样，与常人完全反着来的。

　　难不成这个孩子也是这么个情况，那可就奇了。

　　不过，电影终归是电影。

　　那老妇人哭哭啼啼的说着，这个孩子生来时也是如何的白胖可爱，虽然五官不甚完美，却依旧算得上是个招人喜爱的白胖小子，可也不知怎的，这孩子渐渐的就长这样了，就好像是生病了，不仅脾气变得暴躁，就连这长相也……。

　　堂上端坐的老爷，神情端肃，细细聆听着，末了，总算是调节了两人的矛盾，但是两人打架生事，破坏了冥族和谐，所以各关十日，以示惩戒。

　　刚一审完，那大老爷还穿着官府就急忙下堂而去。

　　众人散去，我和哥哥也从角落里钻了出来。

　　这个公堂设在圣阴宫内，靠近宫门之处，我们刚走出来，就瞧见那大老爷从我们身旁急冲冲的往圣阴宫宫内走去。

　　有些好奇，就跟了上去。

　　刚走了没几步，寒时来了。

　　他屏退左右，将我俩拉到边上，悄声说道：“你们在这儿干嘛呀，我找你们半天，昨昨天晚上我想了一宿，想了一个极好的主意。”

　　“什么主意？”

　　“当然是逃出去啊！”

　　“你是这里的皇子，你还需要逃？”

　　“自然需要，你们知道的，我在家里时时刻刻被看管着，当真厌烦极了，我必得逃出去不可。”

　　“嗯，也是，子昱若是等不到我们，定会着急，一会儿我们去你房里商讨一下。”

　　待我们说完这几些话，那大老爷早已不知了去向，这事也就作罢了。

　　等等，我忽然才想起件事，这冥族，也不算是我们凡间了，怎么这里的人也会生老吗？与常人无异的样子？

　　带着这个疑问，我问了这里土生土长的寒时。他告诉我们，其实这里一直都是有固定居民的，他们从很久以前就已经生活在这个地方，从前大家是各个小部落生活在一起，后来他父亲也就是现在的冥帝促成了这个地方的团结，大家整合成为了冥族。至于他父亲怎么到冥族，怎么成为冥帝，他都一概不知。

　　寒时知道的，不过是目前冥族的现状，冥族的一部分是普通居民，而另外一部分，则是各界的人类或动物死亡之后灵体的归属地。居民们也像凡间的人类一样，只不过他们的寿命以及他们的生长速度都大大的放缓了。

　　“人死了之后来你们这儿，你看得到吗？”

　　“自然，不过，那需要去地宫，所有死去的人，他们的灵体都会飘荡到这里来，因为在地宫中有魂器会引得那些灵体前来，而他们来之后，会根据他们生前所行之事而安排他们的去处。”

　　“都有些什么去处？”

　　“那去处可就多了，再世为仙为人，为畜为物，贫穷富贵。更有作恶多端的，不得重生，只能坠入永恒的无尽渊。总之，一切皆有安排。”

　　我哥抓住寒时的肩旁，问道：“无尽渊？那是什么地方？”

　　寒时剥下我哥的手，一手置于前，一手负于身后道：“无尽渊，那是我认为最可怕的地方，听说被打入那个地方的人会一直困在他作的恶事中，把他对别人的施恶全部用到自己身上，他会不断的经历痛苦，身为其次，锥心最难，直到折磨致死，再重复，永远都会被困其中。不过，我也只是听说而已，是否真如此可怕，也未可知。”

　　听到这儿，我和我哥都颤了颤，这辈子千万别做什么坏事，否则掉到无尽渊可就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