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031 上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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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个年节，阿杳的荷包赚得盆满钵满。连带着小姑娘尖细的下巴都稍微丰盈了些许。庞统再见到她的时候，不出意外地揶揄了一句，“呀，小阿杳竟然也胖了。”说是“也”，自然是因为蒯娴已经被批评过了。蒯娴恼羞成怒地追着庞统要打，阿杳不好意思地捂着脸，嘟嘟囔囔地说着，“什么嘛，明明没有胖很多，就算胖了，等再过几个月便会恢复如初。”年轻的公子望她忍俊不禁，“圆润粉团，不失为另一种娇俏可爱。”
阿杳听着，先是羞赧地红了红脸，而后，惊觉不对地嗔怪道：“孔明先生若是不会安慰人就不要安慰了。”
另一种娇俏可爱，也还是胖啊！
庞统凑近脑袋，笑嘻嘻地想捏阿杳的面颊，照例被阿杳躲过。他颇为遗憾地念叨：“孔明先生、孔明先生，称呼叫这么长干嘛？什么时候，你才能干脆利落地把‘先生’俩字摘掉？”
阿杳被他说得语噎，抿了抿唇，囫囵地回答：“等该摘的时候就会摘掉。”
“那到底是什么时候呢？”庞统不依不饶。
阿杳没有好气，“不要你管。”
今天是上元节。
家家户户张灯结彩，但，市坊间尚没有灯会一说。
包汤圆、吃元宵，也还没有流行。
不过，诸葛亮伴着弟弟诸葛均与长姊诸葛氏约好，晚上会留在蒯府。是以，庞统撺掇着，又想张罗几人聚到一块玩耍。
庞统言曰：“孔明会做一种能飞上天的纸灯，冠帽大小，一盏两盏，点点闪闪，宛若萤火。十盏百盏，璀璨夺目，仿佛繁星。”
“孔明灯吗？”阿杳下意识地接话，说完，又后悔地咬牙闭嘴。但是，她对孔明灯的印象深刻。上辈子，城市还没有管制燃放之前，她也曾遇到便要买上两盏。逢年过节，人山人海地挤在公园里一起放灯，未尝不是一种相沿成习的风俗。
那场面，蔚为壮观；那景致，煞是好看。
阿杳许久没有瞧见漫天的孔明灯，不禁有些怀念。
好在，庞统他们并未计较阿杳突如其来的命名，只略微沉吟，“这样叫也没错，孔明做的，可不就是孔明灯嘛。”
“我们晚上去谁家放灯如何？”
蒯娴永远最先一个应承，“去我家，去我家，诸葛先生和他弟弟，还有我，都在我家。我们三个人团在一块，你们总不会还想守在阿杳府上吧。”
看来，蒯娴对于长时间忍受风吹日晒，要到黄府学琴，“积怨已久”。
阿杳笑笑，没有说话。
庞统纵容地颔首，“好，就去你家。”
他年节的时候，已经同自家父亲达成和解，因而夜晚可以留宿城中。
至于小阿杳……
庞统不以为意地替她安排，“你摸黑回府显然不太安全，与承彦知会一声，留在蒯家过夜便是。”
小小的少女有些慵懒纠结，不太情愿地询问：“我可以不去吗？”
庞统咧嘴一笑，斩钉截铁地回答：“不可以。”
……
蒯府。
作为亲长的诸葛氏很高兴阿杳和庞统能来家中做客。尤其是阿杳，她恨不得抓着小姑娘的手，说上一天一夜的体己话。还是，蒯氏长子蒯祺对她使眼色，告知她，小孩子们的集会，理应让他们自己安排。她这才松开五指，眉目含笑地说着：“娴儿的院子宽敞，少有丫鬟仆役来往，你们且放心自在地嬉闹，倘若有什么需要或者短缺的，只管派人通传，我定会快快地准备妥当。”
阿杳与庞统感念地道过“多谢”。
而后，在蒯娴地带领下，不徐不缓地走向内院。
途中，庞统有特意凑近到阿杳身旁，状若小声，实则毫无避讳地问询：“小阿杳，你觉不觉得，诸葛家的大姊姊好像格外喜欢你？”
阿杳闻言，面色一凝。
诸葛氏对她亲昵和善，她自俩人初见，便已知晓。
那是因为诸葛氏拿她当作未来的弟媳看待。
可是，现如今，为什么仍旧没有变化呢？
小小的少女不敢多想，抬眸望了望前方背影挺拔颀长的年轻公子。年轻公子正在侧首与胞弟诸葛均交谈，唇瓣一张一阖地，牵动着棱角分明的下颌。由于逆光，阿杳有些看不清他的神态与表情。
他明明就在眼前，但是，又似乎很远。
阿杳转过头，不以为然地告诉庞统，“诸葛夫人的脾性坚韧宽容，自是对谁都好，对谁都很喜欢。”
庞统却是否定地摇了摇脑袋，笑斥，“小阿杳，掩耳盗铃可不乖。”
阿杳漠然地看着他，懒得与他整弯弯绕绕的花花肠子，径直开口，“庞士元，你想说什么？”
阿杳直截了当，庞统笑意盎然。
“我想说——”他似乎存心将尾音拖得老长，长到足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然而，就在前前后后，全都望过来的时候，他倏地附耳低语，“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何会只给孔明一个人送年礼？”
“送的还是他因为母祭没有品尝到的做火锅的原料。”
这次阿杳没来得及闪躲。
她能感受到庞统的距离很近，甚至听得清起起伏伏的呼吸声。
他还在说，“你又为何可以坦然地叫唤我的表字，称呼孔明却要加上先生？”
“小阿杳，你在变扭什么？”
最后一句，庞统几乎是喷笑出口。
温热的气息拍打在阿杳的脖颈上，她不自在地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
直到重新拉开一臂之远。
小小的少女眼睫低垂，神色晦暗不明，“庞士元，多嘴多舌是会被毒哑的。”
……
到了庭院里。
蒯娴吩咐墨檀伴着几个下人，在空旷处，置放一张桌案、几张矮凳，以及从藏室取来竹竿、刀具、细绳、薄纸和蜡烛，顺便让厨房煮上一锅浆糊。
五个人分工协作，一起制灯。
诸葛亮与庞统负责削出窄长的篾条，阿杳与蒯娴负责用细绳将篾条绑缚成圆，诸葛均一个人负责把薄纸粘黏到成圆的篾条上。
等这些做得差不多，再切割蜡烛，连接灯芯。
此情此景，庞统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之前做婴儿床的画面，喜出望外地感慨道：“这制灯的活计可是要比做那什么劳什子的小孩床榻简单容易得多。”
映衬着他的话，他手里的刀具，一上一下得来往极快。
蒯娴谓为信然地附和：“我也有同样的感觉。”
阿杳失笑地戳穿他们，“尽管事实的确如此，但是，庞士元、蒯阿娴，你们当初并没有做很多事情。尤其是你，庞士元……”阿杳说着，昂首望他一眼，一字一顿道，“你就只是偷懒耍滑、追逐打闹罢了。”
连帮诸葛亮擦汗都是挤兑着阿杳自己去做的。
小小的少女回忆自己被为难的场景，既是生气，又是莞尔。
幸亏当时有年轻的公子替她解围。
她情不自禁地再次瞥向年轻的公子。他虽然没有插话，但是，眉眼弯弯地显然有在聆听。
而被她调侃指责的庞统，不仅未曾恼怒，反还颇为惊喜地说道：“小阿杳，长进了，居然胆敢主动揶揄你们家庞先生了。”
“以往跟个闷葫芦似的，非要庞先生刺你几句，才晓得张牙舞爪地反驳。”
“小姑娘果然还是要像现在这样比较可爱。”
话罢，他伸手又想掐阿杳。
四四方方的桌案，阿杳与蒯娴各坐一端，诸葛亮与庞统拥着诸葛均坐在另外两端。因为要给诸葛均挪位置，诸葛亮与庞统分别往阿杳和蒯娴身边，靠近了些许。
也就是说，庞统到阿杳的距离将近一条斜线。
阿杳本能地往外侧躲，庞统见机起意地把她往诸葛亮那边逼，逼到差不多的时候，他收手坐了回去。阿杳则闻见熟悉的衣服经皂角清洗之后晒干的淡香。
那是年轻公子身上的味道。
小小的少女猛然回头，只见年轻的公子到她不足十来厘米的长度。他的手掌不偏不倚地横亘在她和锋利的刀具之间。他注视着庞统，隐有几分无奈地淡淡说道：“别这么玩，很危险。”
庞统粲然一笑，“放心，我有分寸。”
阿杳听得顿了顿。
庞统是故意的。
而年轻的公子仍旧是印象中的稳妥体贴。
他好像从一开始对自己就没有什么冷漠疏离的感觉。
他说过，他愿意倾听自己和他说话；他会在自自己疑惑崔钧的言语之时，耐心地解释；他答应成全自己的避世之心；他承诺会把他的家事告诉自己；他帮自己解围；他教自己弹琴……
不知怎的，这一瞬间，所有关于他的前程往事仿若历历在目。
小小的少女怀疑她可能是被庞统刻意引导的言语摆布得心猿意马。
她细不可闻地轻轻叹了口气。
蒯娴经由庞统提醒突然咋咋呼呼地出声，“说来，阿杳最近确实开朗活泛了许多。”
“从前，别提外出在我家过夜，就是邀约在她家门前闲聊，她都决然不肯。”
“更遑论答应我们远游新野。”
“可是，她这两次居然全都同意了！”
蒯娴一脸不可置信地把小小的少女拉到面前，捧着她的脸颊，古灵精怪地叫唤，“说，你是不是被什么了不得的魑魅魍魉附身夺魂了？”
阿杳哭笑不得地抬手拍她，把自己被她挤压变形的脸蛋拯救出来，无可奈何地回答：“我以往也是时常陪着你到处戏耍的好不好，只不过，后来长大了，胆子变小而已。”
小小的少女陷入到儿时的回忆，有些怔忪地说道：“我曾经还想过要游览名山大川，甚至是做一个锄强扶弱、打抱不平的游侠。”
谁年轻的时候，没有一颗赤子之心。
庞统听得啧啧称奇。
诸葛均迟疑了半晌，幽幽地说了一句，“我二阿兄幼年也想过这等不着边际的事情。”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注到丰神俊朗的年轻公子。
年轻的公子晏晏浅笑，从容不迫地开口，“我也只是个从无知小儿长大的普通人。”
普通人吗？
这样说来，他好像也没有很远。
阿杳掩唇。
……
他们做了几十来盏的孔明灯，每一盏都从冠帽那么大，缓缓地变为星辰那么小。
漆漆的黑夜，曾有一瞬亮如白昼。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031 上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