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030 驱傩 但是，这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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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除，看驱傩。
青璃与幼禾总算是将那件心心念念的绛色厚袄套在自家女郎的身上。再搭配两朵红梅样式的珠花，坠一根赤殷的发带。小姑娘本就娇嫩饱满的面颊，登时粉雕玉琢。
她们家女郎不喜欢涂脂抹粉，但是，稍微描摹黛眉的形状，晕染朱唇的颜色，还是乐意之至的。
“女郎可真好看。”小侍女幼禾望了望镜中的阿杳，又望了望镜外的阿杳，自信满满地说道：“等女郎明年及笄嫁人做婚服就用丹砂色的蜀锦吧。”
“肯定能叫新姑爷看得挪不开眼。”
汉末的礼制，婚服尚未完全以红色为主，仿照古时可以采用玄黑、扬红、纁黄……追随时髦，也可以选择素白、墨绿等色。
青璃听了，哑然失笑地提醒她，“傻幼禾，今天还是旧年，要等过了子时才能说是明年。”
“再者，我们女郎连心仪的郎君都没有，要怎么做婚服？”
幼禾不以为然，“可是，我瞧着，教授女郎学琴的两位先生都挺喜欢女郎的。”
“那是因为我身边只有这两位先生是男子。”阿杳不可置信地睨了睨她，颇觉好笑地解释，“倘若我还认识什么张先生、李先生、王先生，你就不会如此说了。”
庞统那个性子，他对哪个女子都像是喜欢。
诸葛亮……或许，他仍旧愿意迎娶自己，但是，这不是喜欢。
小小的少女莫可奈何地摇了摇头，继续说道：“虽然那一天遥遥无期，但是，真要有的话，就依幼禾所言。”
她私心也觉得红色最为合适。
幼禾心满意足地手舞足蹈。
阿杳换完衣裙，去到前堂，兄长黄晔也是穿着颜色明丽的新衣，一件蔚蓝的蜀锦直裾，在胸前和尾摆绣有大团紧凑的祥鸟纹样。他正准备出门，望了望装扮精致、羞桃杏让的妹妹，展眉扬唇地询问：“要和我一道去看傩戏吗？包你吃喝玩乐，深夜回来守岁，还给你封一袋沉甸甸的金铢。”
阿杳斩钉截铁地颔首。
不是她想看傩戏，而是兄长给的诱惑太多。
天色已经渐沉，到处都是昏昏黄黄的一片。但白日里拥挤的人潮不仅没有消退，反而愈发得比肩接踵。
阿杳与黄晔几乎是被推着走的。
年长的阿兄担心与年幼的妹妹失散，没过一个街口，便毫不犹豫地牵起妹妹冰凉的右手。
妹妹的体质不算太好，虽然身体康健，极少生病吃药，但是，一到冬天，若非借助暖炉，四肢很难保持温热。
偏偏，她还是个偷懒怕麻烦的性子。
黄晔回头，瞋视妹妹一眼，“你下次再这样，不带手炉出门，我就让青璃与幼禾把你所有的压岁钱拿去买炭火。”
妹妹笑了笑。
她其实根本听不清兄长在说什么，只隐隐约约地能从断断续续的“压岁钱”“炭火”等字眼里，猜测兄长是在教训她。
周边的声响奇大。
预示着仪仗队伍将至的锣鼓之音震天，男女老少俯首帖耳仍需高喊急呼的叫唤不绝如缕。
阿杳只觉得脑瓜子疼。
她不明白兄长为何会放着自家门前的康庄大道不去，硬是要绕过好几条街巷，往东北面走。
东北面有什么？……习府吗？
“兄长——”小小的少女扯着嗓子，左手做成喇叭状，“你该不会约见未过门的发妻还要带上亲妹妹吧？”
那亲妹妹得多尴尬？
黄晔再次回头瞋她。
不过，她料想的没错。兄长确实要带着她去见习祢。
习府门前，长着秋水剪瞳、樱桃小口的习氏小女，梳着漂亮精致的坠马髻，在胸前垂两条三股编成的发辫，簪一支彩蝶恋花的珍珠步摇，戴一对明月耳铛，映衬嫩粉色的厚袄襦裙，煞是秀美迷人。
阿杳不由得多看了两眼，笑着与习祢见礼道：“习家阿姊，年节安康。”
习祢见到她，先是呆愣了愣，而后，恢复如常地扯出一个温婉的笑，同样作揖施礼，“阿杳妹妹，年节安康。”侧身，她略为失望地凝视了片刻芝兰玉树的少年公子，苦笑了笑，“佑安兄长，年节安康。”
被唤作“佑安”的黄晔稍稍点头，不痛不痒地回了句，“年节安康。”
附近的人流很多。
黄晔自觉一个人守不住两个纤柔娇弱的小姑娘，便提议要去东市的茶寮酒馆安坐。反正，驱傩的仪仗队伍会从县府出发，一路经过东西二市，途绕城南城北。他们不是小孩子了，犯不着追着到处跑，随随便便地看个热闹就行。
习祢想都不想地就说好。
阿杳懒得走路也认同地点了点头。
酉时一刻，东市还没有闭门。又因为年节，州牧特地诏令可以延长开放时间。
是以，摊位林立，人头攒动。
阿杳不好意思跟在自家兄长与未来嫂嫂的身边，便装作兴致勃勃地四处张望，偶尔走到两边，试试这家的方相面具，摸摸那家的神兽泥人。
这个时候，黄晔多半会陪着，也不管妹妹是真喜欢还是假喜欢，只要妹妹拿在手中把玩超过一瞬，他就会掏钱买下。
偶尔妹妹怒其不争，硬是要多拿一个，催着他送给习家小女，他尽管不情不愿，却全部听话照做。
习家小女收到礼物，会露出含蓄而内敛的微笑。
她不敢龇牙咧嘴，张牙舞爪……
她没有无论什么情态都是浑圆可爱的小巧梨涡……
她是习祢，不是阿凡。
芝兰玉树的少年公子哀默地闭了闭眼，拉住又想开溜的妹妹，没好气地说道：“像你这样玩赏下去，我们得等到明天才能找到茶寮酒肆。不准去了，乖乖地待在旁边。不然，回家守岁一个五铢都不给你！”
阿杳沉默，看在钱的面子上没有反驳。
习家小女的脸色则是不太好看。
三人寻了一家内外陈设不错，价格昂贵，且有靠窗坐席的酒馆。
黄晔财大气粗，点了一堆珍馐美味，顺便递给伙计一个刚刚新买的手炉，劳烦他装些烘烤用的炭火，为了表示感谢，甚至多给了一吊钱。
伙计自然眉开眼笑地满口答应。
手炉是给阿杳的。
阿杳喜出望外地接过，一副我家兄长最好的模样。
这时，外间传来小摊贩叫卖麦芽糖的声响，伴随着馨香清甜的糖味，袅袅婷婷地钻入耳中、鼻中。
阿杳尚没有吃到，便觉得腻口得紧。
兄长黄晔却是好心好意地询问：“麦芽糖要吃吗？”他的目光紧盯着阿杳，半分也没瞧习祢。
阿杳摇了摇头，正想说不要，抬眸竟然望见习祢口涎欲滴地舔了舔唇，遂莞尔说道：“我是不想吃的，但是我猜测习家阿姊喜欢，兄长去给祢姊姊买一些呗。”
黄晔闻言，下意识地看了习祢一眼。
习祢面红耳赤地低首，嗫嚅地说着：“也……也没有。”
阿杳催促，“快去啊！”
黄晔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站起身，走了出去。
兄长不在，阿杳自认与未来嫂嫂没有太多的话可说，便只专心搓弄掌中的手炉。温热的暖流透过厚实的铜皮传导至肌肤，舒适怡人，连带着整个身子都放松开。
阿杳恣意地打了个抖。
突然，习祢开口，一本认真地说道：“佑安兄长对你真好。”
阿杳觉得这句话很奇怪。黄晔黄佑安是她同父同母的亲哥哥，对她好不是应该的吗？有什么值得特意说出来的吗？
小小的少女疑惑了一阵，反问：“难道习家兄长对你不好吗？”
“不是的，我只是在谈佑安兄长罢了。”说完，习祢害怕小少女误会，又补充着解释：“我明白，你是妹妹，对他而言，与众不同。但是，作为期盼他可以回应感情的未过门的发妻，见他对你如此之好，心里难免艳羡。若是他对我，能有对你的十分之一，往后即便艰难困苦，我也会甘之如饴。”
“你兄长他好像不是很喜欢我。”
说到情深处，习祢来不及思虑其他，憋忍不住地倾诉出口。
宛若秋水含波的瞳眸里隐有几许氤氲。
阿杳听得顿了顿。
原来她是知道自家兄长不喜欢她的。
不过，就兄长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想不知道都难。
“既如此……”小小的少女明白自己不该多嘴，但还是想为自家兄长试一试，“为什么不换一个喜欢你的人嫁了呢？”
跟着黄晔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习祢扬笑，“我要到哪里去找那个喜欢我的人呢？我又怎么确定，自己也会喜欢那个人？阿杳，我和你，和阿娴都不一样，我舍弃不了眼前拥有的一切，所以，我只能服从世家大族之间的联姻。”她的语气变得坚定而从容，“你家兄长，自我很小的时候，便被阿爹告知，长大要嫁给他为妻。我认定了他，也觉得他确实不错。至于喜不喜欢什么的，他能喜欢我最好，若是不能，我也有一辈子的时间去争取。”
“至少，我是喜欢他的。”
选择不了两情相悦的，就选择自己喜欢的吗？
阿杳评判不出，她的做法对或者不对。阿杳也不能告诉她，自家兄长心里已经有了其他人。
小小的少女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直到兄长买了麦芽糖回来，满满的一大桑皮纸包，波澜不惊地摆放在习祢的面前，习祢又再露出那种含蓄而内敛的微笑。
阿杳不禁莞尔地说道：“习祢姊姊未免也太好哄了些。”
黄晔怪异地看了她一眼。
驱傩的队伍不徐不缓地从窗前经过，百二十人的仪仗，前方是玄衣朱裳，执戈扬盾，戴着熊皮面具的方相氏。后方是衣有毛角，甲作、巯胃、雄伯、腾简、揽诸、伯奇、强梁、祖明、委随、错断、穷奇和腾根十二神兽。
他们象征着驱疫辟邪，来年安康喜乐。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030 驱傩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