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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027 邀约 既是小阿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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蒯娴没有认真地背书。
先生给了十日,她起码玩了五日,剩下的五日忙着练习指法,根本没空做其他。是以,她的手指比阿杳的还要殷红。
庞统打她打到第五下,失了兴致,扔掉手中的枯枝,唉声叹气地说道:“小阿娴,你这样,我就是把你的掌心打肿,你也背不出来。算了算了,习琴获艺本就是自己意志的事情,你若是不愿,谁也逼迫不了你。”
小姑娘脸皮薄,先前挨打吃痛,已经泫然欲泣,现如今,又听见作为兄长的先生这般训斥,当即滚下两滴晶莹的泪珠。
而后,泪水仿若山洪决堤,扑簌扑簌地落个没完。
诸葛亮与庞统看得呆了,尤其是庞统,做梦都没想到自己的随性之言会弄哭小丫头。
可是,他自觉说得没错啊。无论是他和诸葛亮,还是这乱世中的其他英杰,谁小的时候不得勤学苦练。即便贪玩偷懒,也总要有个限度,整整十日,不说一篇文章,便是完本的书,亦是背得全的。
阿杳的想法则迥然不同。
她和蒯娴是普通人,没有宏伟雄大的抱负,也没有上下求索的好奇心。弹琴练技不过是为了修身养性。虽然,确实不应该拖沓懈怠,但是,怎么也得给人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犯不着开头就上纲上线。
十三四岁的小姑娘正是耽溺游戏的年纪。
她上辈子这么大的时候何尝没有因为上课开小差,回家糊作业而被老师责罚。
更何况,蒯娴并非荒废无度,不思进取。
她手上的痕印就是努力的最好证明。
阿杳淡淡地望了庞统一眼,紧接着把蒯娴搂进怀里,柔声安慰,“没关系的,千百来字的篇章罢了,我们今日不会背,明日肯定会,明日还不会,就等后日、大后日……总有一天,会牢记于心。”
小姑娘得了倚靠,“呜哇”地大哭出声,万般委屈,千般愁绪。
庞统又是目瞪口呆一阵。
油然而生几许不用迎娶蒯娴回家做媳妇的庆幸。
他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情不自禁地感叹,“小阿杳,你这丫头,岁数不大,母性倒是极强。”随后,自认倒霉,反省他一个做兄长的竟然没有照顾妹妹的感受,起身,拱手作揖,对蒯娴赔礼,“好好好,都是我的不对,我不该打你骂你苛责薄待你,小阿娴,你大人有大量,不要和我这个小人一般见识。”
“别哭了好不好?”庞统的嗓音放轻,转眸瞥见不远处,被他扔在地上的枯枝,连哄带骗地说道:“你要是觉得不解气,就骂我几句。实在不行,也打我几手板,我一定任打任罚,任劳任怨。”
蒯娴起初没理他,依旧趴在阿杳肩上忘情地哭,直到听见他讲“打手板”“任打任罚”诸如此类的字眼,方缓缓地回过头,郑重其事地询问:“真的吗?”
小姑娘其实哭得挺丑的,胭脂沾染了泪水,在阿杳的衣服上蹭得乱七八糟,白一团,粉一团。但是,她的眼睛异常明亮,黑褐色的瞳仁里扑闪着绚丽璀璨的光。隐有几分可爱。
庞统啼笑皆非地颔首。
小姑娘下一瞬猛地推开身前的好友,三步并作两步地着急去捡近旁的枯枝,举着枯枝,毫不犹豫地径直朝着庞统的方向抽去。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庞统也不傻,见状,拔腿就跑。
“小阿娴,你可不能借机宣泄私愤啊!”
庭院里,满是他们追逐打闹的叫唤声。
阿杳听着声音,望着外间奔驰的一大一小,一高一矮的两个身影,眉眼弯弯地漾开笑。
她突然觉得,如果庞统能够长命百岁的话,他们还是挺般配的。
同样是活泼爱闹、飞扬洒脱的人。
小小的少女挪开眼,不由自主地去看端坐对面丰神俊朗的年轻公子。年轻的公子忍俊不禁,显峰露谷的唇瓣扯出上弦月般的圆弧。
似乎是感受到少女的目光,公子也朝她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阿杳有些窘迫地想要低头,但是,总觉得低头是心虚仓皇的表现,便强忍着,复地又对上年轻公子的注视,扯出一个端庄自持的微笑,询问:“先生以为,庞先生与蒯娴一起如何?”
年轻的公子肯定地点了点头,回答:“尚可。”随之,又否定地揉了揉耳朵,“除了太聒噪了些。”
阿杳没忍住,扑哧一声。
……
十一月,阿杳与蒯娴已经会弹几首简单的曲子。
荆襄步入寒冬。
昨天夜里,连续阴云密布了多日的苍穹终于倾泻出断线珍珠似的瓢泼大雨。雨水席卷江河,将秋季未能枯败的那最后一点残叶断枝冲刷干净。到了今晨,换为洁白轻盈的雪花,片片朵朵地装饰光秃的土地。
一片银装素裹。
寝居。
燃烧了一夜的炭火,只余零零点点的红芯被灰黑的碎屑掩埋,断断续续地飘出一缕袅袅婷婷的烟雾。
侍婢青璃担忧自家女郎会冷,时辰未到,便迫不及待地领着幼禾入内更换。
阿杳刚刚睡醒。
纤细玲珑的身躯贪婪地在厚重的被衾里,滚了一圈又一圈,既安稳又舒适,还很暖和。
如果不用起床就好了。
小小的少女瘪了瘪嘴,没有忘记,今天是要上学的日子。
也不知道,诸葛先生与庞先生从隆中赶来,会不会行走不便,步履维艰。
“幼禾。”阿杳语调不高不低地淡然唤着,等听见小侍女急切地应了一声“是”,才继续说道:“今日书房的茶就用仔姜煮枸杞吧。”
“另外,先前答应过阿娴要为她烹制火锅,我瞧着今日的天气就很合适。也让下人们稍作准备。”
幼禾仔细地听着,一一地称诺。
冬天到了,她和青璃姊姊换上了绵软的小袄,绯红色的寒梅虬枝锦缎,在袖口和领口绲了一圈毛绒绒的兽皮。
这是女郎特意为她们挑选的样式,说是,无论看着,还是穿着,都很映衬季节。
幼禾不懂这些,只瞧着衣服漂亮,便很喜欢。
她望了望自己身上的鲜艳,又想了想女郎身上中衣的素净,眉开眼笑地说道:“女郎今日要穿什么,不如就穿用习家那批蜀锦裁制的那件绛色厚袄?”
“绛色明丽,最是映衬女郎的肌肤。”青璃附和。
阿杳好笑地睨她们,摇了摇头,“不了,还是穿鹅黄色的那件。”绛色厚袄好看是好看,就是过于奢靡,受教穿的话不免张扬,还是更应该留到年节,火红的颜色也喜庆。
巳时,书房。
诸葛亮与庞统冒着风雪前来。霜寒将他们披在外间的蓝青色大氅浸濡的半湿而深黑。两人站在廊庑下,不紧不慢地抖落身上存留的白花。阿杳与蒯娴见了,一个去给他们倒姜茶,一个拨弄炭火,让温暖蔓延得更加迅速。
庞统甫搓着手,跳着脚,蹿进来,接过阿杳递上的姜茶,便义正辞严地说道:“小阿杳和小阿娴,你们要记住,这种天气,我和孔明还能不辞辛劳地入府上课,是真的期盼你们能学有学成。”
蒯娴不以为然地抬眸看他,“我何尝不是风雨无阻?”
只有阿杳,一直待在自己家里。
阿杳不好意思地把另一杯姜茶递给诸葛亮,对着二人,叠手弯腰,躬身拜谢道:“阿杳代自己和蒯娴感念先生们的大恩。”
语气里,半是戏谑,半是认真。
庞统一副颇为受用的样子,摆了摆手,“好说好说。”
两人喝了茶,脱下大氅,又烤了一会火,总算恢复。
热流在四个人的脸上涂抹红晕。
庞统喝姜茶喝到嘴巴甜甜苦苦的,不禁感慨,“若是晚上能吃到阿均亲手烹煮的羊汤就算冻死也是死而无憾。”他的目光定向旁边专心烘手的年轻公子。
年轻公子没看他,只浅笑着回答:“明日或者后日吧,今日是断然不会有的。”
“为……”庞统的“为什么”还没有说完,蒯娴仿佛受到点拨般咂咂嘴,打断了他,询问阿杳:“听兄长说得我都馋了,今晚的火锅里有羊肉吗?”
“火锅?”庞统疑惑地重复,“火锅是什么?我还从未听说过这道菜式。”
“居然也有兄长你不知道的东西。”蒯娴可算得了机会嘲弄他,笑嘻嘻地解释:“火锅就是把羊肉、牛肉……各种肉放进去烫一烫,鲜美可口得不行。”
“既然你们晚上没有羊汤喝的话,不如与我一起吃阿杳做得火锅。”
阿杳偷偷摸摸地戳了戳蒯娴的小腿,表达对她擅作主张的不满。
蒯娴这才想起,理应知会阿杳一声,遂侧过身子,抱住阿杳的胳膊,状若央求实则不容拒绝说道:“怎么样,诸葛先生与庞士元好歹费心尽力地教导我们这么久,我们也该回报他们点什么。今天这么冷,你又恰好准备了火锅,不如就请他们用饭吧?”
阿杳本没想到这一层,现在听蒯娴如此说,竟然觉得颇有几分道理。迟疑了片刻,便应承着蒯娴的话茬,“是啊,火锅这种新鲜热闹的菜式最是适合几个人聚在一块食用。”
“诸葛先生与庞先生不嫌弃的话,就留下来一起用晚饭吧?”
庞统欣然,“既是小阿杳你邀约的话,我这个做先生的就勉强同意了。”
诸葛亮却是拒绝,“今日是阿均的生辰,我与他说好了要回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