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缘》肖和

13、视妖 苏幕遮……

　　一直到傍晚下班，橙橙都没有再次出现。虽然奇怪橙橙的突然消失，但是顾楠也没有过多的在意。这个女孩原本就十分神奇，从以前开始就经常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像上次就是突然说要回家，一声不响的就消失了好几天，再出现，就带来了家乡的土特产，一种不知名味道十分奇特的饼干。
　　更何况，和橙橙的事情相比，有一件事情，在顾楠心中更加重要。那就是……一想到自己即将准备做的事情，顾楠就觉得心脏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跳动，浑身充满了既紧张又兴奋的战栗感。就在白天，她刚刚明白了自己的感情，一旦明白了自己的感情，她就不打算继续逃避了。是时候直面苏幕遮了。
　　首先是要多创造和他相处的时间，了解他的喜好，然后在合适的时机一气呵成的告白。这就是所谓的近水楼台先得月啊。越想越兴奋的顾楠，恨不得立刻飞奔回家。
　　但是事情并没有顾楠所预料的那么顺利，苏幕遮并没有回来吃晚饭。
　　“楠楠，你今天是不是有哪里不太舒服？”外婆忧心忡忡的问道。
　　“啊？！没、没有啊，我很好啊。”原来伸长脖子往门外探望的顾楠闻言，悻悻让坐直了身体。
　　“看你今天心不在焉的样子，饭都没吃几口。”外婆面不改色地说道，“小苏说他今天不回来吃晚饭，可能要很晚才回来，也不用等他。哎，现在这些年轻人，都这么忙吗，你也是，一天到晚都见不到人影……”
　　顾楠脸一红，自己表现得有这么明显吗？怕被外婆打趣，顾楠只能埋下头专心吃着碗里的饭。果然，如外婆所说，苏幕遮一直到餐桌收拾完，都没有回来。
　　等到晚上洗完澡，顾楠趴在窗边叹气。前几天巴不得处处避开苏幕遮，这一旦转变了心情，就恨不得立刻见到他。感情这种东西，还真是奇妙啊，顾楠在心中感慨。
　　顾楠就这样趴在窗边，看着远处的道路，夜色沉沉，夏天的夜晚，小镇上还有三三两两出来散步的人。顾楠看向延伸向远方的路，路的尽头消失在夜色中，她就这么盯着路的远方，希望着能从路的那头出现一个期待中的身影。就这么看着看着，顾楠的眼睛有些酸胀起来。
　　“啊呀，忘记吃药了。”顾楠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会，准备转身去拿放在包里的药片。然而，她还没来得及转身，眼睛里忽然泛起一阵尖锐地疼痛。那痛来的突然，仿佛是有人用针狠狠地戳进来，又在眼球里狠狠的捣了两圈。
　　“啊！”顾楠捂着眼睛，踉跄跪倒在地。
　　疼痛毫无预警的排山倒海席卷而来，仿佛有人在用刀剜去她的眼球，太阳穴突突的直跳，疼痛一路顺着眼睛直窜头顶，头皮冒出鸡皮疙瘩，冷汗刷的就从头皮中冒了出来，顺着脖子往下流。
　　“好……疼……疼……啊……”顾楠张大嘴，难以忍受的剧烈的疼痛让她想要大声尖叫，然而声音出口，变成了断断续续痛苦的呻吟。她的双手因为疼痛开始颤抖，接着，浑身都开始颤抖起来。
　　“好痛……我的……眼睛……痛……”忽如其来的剧烈疼痛让顾楠想要哭泣，然而眼睛中刚流出一点眼泪，她就感觉到加倍的刺痛感。
　　冷汗涔涔而下，不一会功夫，全身已经湿漉漉的。
　　“啊……”仿佛是再也无法忍受，随着一声短促又痛苦的叫声，顾楠的身体往旁边一歪，疼晕过去。
　　远处最后一抹夕阳也消失在了天际尽头，整个暮云镇都沉浸在了暗蓝色的暮色之中。夜风，从窗户口吹进室内，窗帘不断翻动。而顾楠，晕倒在地，无知无觉。
　　天色完全黑下来，零星散步的人群也已经回到了各自的家中，在空无一个人的街道上，突然出现了一个高挑的身影。那身影移动得很快，从街上一晃而过，随后轻松越过了顾楠家的围墙，直接越上了二楼的窗台，进入了顾楠窗口大敞的房间。
　　“女人，有了你，苏幕遮那个家伙必将成为我的手下败将。”来人愉快的笑着，将昏迷不醒的顾楠一把扛在肩上，随后从窗台口跳了出去。
　　顾楠被一路颠簸醒，她只觉得自己不断的在升起就降落，眼睛还疼得厉害，她完全无法睁开。而身体经过刚才的疼痛疲软无力，她连讲话的力气都没有，何况，被人头朝下仿佛麻袋一下扛着跳上跳下更像是一场荒唐的梦境。但是一路划过耳畔的夜风又能被清晰的感受到，好真实的梦啊，顾楠迷迷糊糊的想着。
　　忽然，那个一直扛着她的人停顿了下来。
　　“把人放下来。”是略带点低沉又十分好听的嗓音，一个顾楠十分耳熟的声音。
　　顾楠想要抬起头去看，于是忍着疼痛勉力睁开一条缝，眼前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红色，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然后，那个声音又继续响了起来：“你要对付我，就光明正大的来找我，我随时奉陪，对一个手无寸铁的人类下手，未免也太……让人瞧不起了。”
　　“哼！妖怪讲什么正大光明，只要能赢就行。”说这话的声音顾楠是第一次听见，声音中充满了不耐烦和挑衅。
　　“是吗？如果是这样，那么你就不配被我当成是平等的对手，而我也不会再对你手下留情了。”
　　在顾楠一片淡红色模糊的视线中，亮起了一团莹白色的光。随即，顾楠就感觉被人扔在了地上。随着惯性翻滚了几下，顾楠虚软的倒在一边。
　　她看见两个模糊的人影正对峙而立。一人的身后冒出了一条不断飘动的白色物体，而头上也顶着白色的物体，而另外一个人身后着冒出了一条黑色的物体。
　　“臭狐狸！”
　　“恶狗！”
　　两人以匪夷所思的速度纠缠在一起，一时间白色和黑色混杂在了一起，变成一团更大的模糊的物体。空气中，有种让人害怕的肃杀之气，顾楠不由自主的冒出了一身鸡皮疙瘩。视线中，那笼罩着的仿佛滤镜一般的粉红色正在加深，变成了深深的血红色，但是模糊的视线却开始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顾楠渐渐能看清那飘动在两人身后的黑白色物体分别是什么了。
　　那是尾巴。一条是如同萨摩耶一样毛绒绒的蓬松的尾巴。另一条则是如同鞭子一样精瘦细长的尾巴。但是长出这如同兽类一样尾巴的，却是两个人。不，说是人也不太对。顾楠的瞳孔放大，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这两个人拥有人类所没有的极快的速度，当他们移动时，只能看到两道残影，而当他们交锋，两人因为僵持不下而短暂停留下来时，甚至能看到其中一人长长的头发。
　　眼前这两个，不是人。
　　电光火石之间，另外一个词语从顾楠的脑海中蹦了出来。
　　妖怪。
　　“嘶……”顾楠想要试着站起来，她用手臂撑起上半身，蓦然感觉手臂一疼，顾楠不由吸了一口气。刚才她被像麻袋一样扔在地上时，手肘被粗糙的柏油路面蹭破了一大片皮。尽管全身仍旧使不出什么力气，但是好在她被扔在离围墙不远的地方。顾楠扶着围墙站起身体。
　　“顾楠，到旁边去，小心伤到你。”有人在对她说话，是她很熟悉的声音。顾楠无暇再去看那两个打斗在一起的身影，扶着围墙，拖着虚软的脚步，背朝着两人，一步一步挪开。
　　“女人，休想离开！”忽然一阵疾风朝着顾楠而来，她反射性的缩了缩脖子，然而那人还没到顾楠跟前，就被另外一人挡了回去，“现在你的对手是我。”
　　顾楠回头看了一眼，两个身影缠斗在一起，朝着另外一个方向飞速而去。不一会，就消失在了视线之中。
　　随着两人的消失，空气中肃杀的气息也消失了大半。憋在胸口的一口气往上升，顾楠靠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眼睛的疼痛感还没有完全消失，从无法忍耐的尖锐疼痛转变为一下一下的钝痛，视野中的一切仍旧是一片血红。
　　顾楠捂上自己的眼睛，心往下沉了几分。自己的眼睛，看起来突然恶化了。
　　但是，目前的情况，更应该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不在自己常识范围内的妖怪，要是再出现就糟糕，自己或许会被吃掉也不一定。想到这里，顾楠暂且按捺下自己对于眼睛的担忧，拖着虚软无力的脚步一步一步往回走。
　　暮云镇原本人员就不多，一到深夜，偏僻的道路上更加是一个人影都没有。顾楠被带到了十分偏僻的地方，好在这地方她还算认识，只是要回家，也要步行上半个小时了。
　　路灯的光静静的照射着，不甚明亮。路上一个行人都没有，所以连自己脚步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顾楠走一会儿，就停下来歇一会。她捂着眼睛靠在墙边休息，眼睛还是不时传来钝痛感，好在充斥着整个视野的血红色正在逐渐减淡。
　　“顾楠，你没事吧？”就在顾楠闭眼小憩之余，有个声音突然响了起来，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响亮。
　　顾楠睁眼开，因为眼前所见，一瞬间忘记了呼吸。
　　——有个人，身姿挺拔，披着月光，从夜空中缓缓落下。他长长的头发，随着夜风在身后飘扬。而更引人注意的是那身后的雪白的尾巴，以及头顶上从发隙间露出的耳朵。然而，让人更加在意的是那人的容貌。那是一张十分好看的脸，唇薄而优美，鼻梁挺拔，眼睛明亮，只是一个眼神都如同饱含了深情，如果不是此刻正闪过金芒的话。
　　顾楠有一瞬间的恍惚，眼前这张脸她觉得十分熟悉，但是又觉得有些陌生。
　　那人快步走到顾楠面前，抓住她的手，淡金色的眼眸快速地将顾楠上下左右打量了一圈，随后绷紧的表情才有些许的放松。
　　顾楠被迫抬起头来看他，看他那双淡淡的闪耀着淡金色光芒的眼睛。随后，她不由自主的抬起了手，越过头顶，抚上了对方那对在银色发间冒出头来的一抹白色。
　　“……耳朵，原来是有温度的啊。”轻飘飘仿佛随时都能被夜风吹散的声音从顾楠的喉咙里冒出来。
　　刚刚有些放松的神情一下子又紧绷起来，不加掩饰的震惊神色在男人的脸上一览无遗。
　　“你……你能看到？”男人的声音没有了平时的从容。
　　“苏……幕……遮？……是你吗？”然而，面前的女人却保持着恍惚的神情答非所问，继续抛出下一个问题，“你……是妖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