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缘》肖和

12、吻2

　　第二天，顾楠起的前所未有的早。应该说她一整个晚上几乎没有睡意。澎湃的情绪，让她翻来覆去的睡着不觉。到了天快亮的时候，顾楠才稍微眯了一会儿。迷迷糊糊中听见对门传来的开门声，她又蓦然惊醒。她一个骨碌从床上坐起来，竖起耳朵听门外的动静。只听细微的关门声后，就是踏踏的下楼的声音。随后，便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顾楠等了一会儿，又猛的掀开被子下了床。她冲到窗口朝外看去，正巧看到晨曦中苏幕遮出门的背影。路上有三三两两的行人，但是苏幕遮身形挺拔修长，在路人中也一眼就能看到。顾楠一眨不眨的盯着那个人影，直到拐过弯消失不见，才从窗口撤了回去。
　　顾楠捂着胸口，徐徐呼出一口气。这才镇定心神梳洗穿衣，下楼吃早饭。
　　外婆每天都起得很早，见顾楠早早出现，倒是有些惊讶。虽然惊讶，当时外婆也没有多问，反倒是言语间充满鼓励色彩，希望顾楠能每天都坚持。顾楠打着哈哈糊弄过去，心不在焉地吃完早饭去了罗非先生的杂货铺。
　　接下来的几天，顾楠果真如外婆说期望的那样，每天早早的起床，早早的上班。住在她对门的那个人，也在她刻意的躲避之下，未曾碰面。
　　这一天，顾楠依然是早早的就起床了，临到出门时，她偷偷扭头看了一眼通往二楼的楼梯，楼上静悄悄的，什么声响都没有听到。理不清自己到底是期待还是逃避的心情，顾楠抿了抿嘴，和外婆打完招呼，上班了。
　　顾楠才刚刚走过那条夹在两栋高楼之间的隐秘小道，就看到有个红色的影子飞扑出来。
　　“顾楠~~”伴随着一声欢快的呼喊声，娇小的声影瞬间窜到了顾楠的面前，二话不说拉起她的手一顿摇晃。
　　顾楠猝不防及被吓了一跳，等看清面前这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留着短发，脸蛋圆圆的女生时，顿时笑了起来，“橙橙。”
　　“顾楠，我离开这几天，你有没有想我呀，有吗有吗？”橙橙拉着顾楠的手摇晃不停，她的脸蛋圆圆，眼睛也是圆圆的，望着顾楠时露出仿佛孩童般纯真的眼神。虽然心里知道橙橙的真是年纪已经二十出头，但是面对如此可爱又自然的撒娇，顾楠不觉换上了哄逗小孩的温柔语气，“有呀，可想你了。”
　　听到心中想要听到的答案，橙橙果然喜笑颜开。她拉着顾楠的手往店里走。
　　杂货铺开着门，罗非先生并不在店里。
　　橙橙拉着顾楠坐下，开始喋喋不休的讲话。原本那天她突然说要回家，顾楠只单纯的以为是回到金鱼巷的家，没想到她回到了老家。
　　“我有好几年没有回去啦，没想到那里还是和以前一样。我和你说哦，那里也有一座山，叫甘枣山，山上长着好多好多树，比绿鸣山还要多。”橙橙张开双臂比划着，“而且山上长着很多很好玩的草，只有那座山上才长。其中有一种草，只有一米高，但是却长着和银杏叶一模一样的叶子，还会结果子，那果子可以吃的。”
　　“这么神奇，有点好奇果子的味道呢。”顾楠随后接话道。
　　“我带来了！”听到顾楠这么话，橙橙跳下椅子，蹬蹬跑到临手的货架边，从上方取下来一个方盒子，又从盒子拿出一个透明袋子。
　　“你尝尝，可好吃了。”橙橙一脸热情的望着顾楠，她的手中拿着一块拇指大小的点心，点心烤的金黄的酥皮表面上有许多仿佛海苔般的混合物，想必那就是橙橙所说的奇特果子。
　　“这是用那种果子做的点心，只有甘枣山才有的，其他地方都吃不到的，我特意带过来的。”橙橙将点心举到顾楠的嘴边。
　　点心做成刚好可以一口吃下的大小，顾楠看着热情推荐的橙橙，就着橙橙的手将点心吃到嘴里。
　　点心一到嘴里，一股奇异的香味就在口腔中蔓延开来。清淡而悠长的香味，仿佛是像是雨花茶的气味，在这气味之中，又夹杂了些许的植物的味道，有些清凉，又有点涩。
　　“恩？”还没来得及充分感受充斥在嘴里的奇异味道，牙齿咬下去将点心一分为二的刹那，舌头便又感觉到了其他馅料的存在。顾楠咬了一口，这种口感……是某种肉松的感觉？
　　非常难以形容的味觉感觉，但是意外的又能令人接受。
　　“怎么样？好吃吗？”橙橙眼睛张得圆圆的，观察的顾楠的表情。
　　“唔……很特别的味道。”
　　“那……有什么其他的感觉吗？”橙橙歪了歪头。
　　“就是很特别的味道，还应该有什么其他的感觉吗？”
　　“没有，没有，我怕你吃不惯嘛。”橙橙笑的十分开心。被橙橙的笑容所感染，顾楠也笑了起来。
　　太阳已经高高升起，屋外阳光猛烈，只是靠近门口，都能感觉到一阵猛烈的热浪。烈日下，院子里的无名小草被晒得有点焉焉的，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吃过点心，顾楠和橙橙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罗非先生一直没有出现，店里也没有什么人光顾，顾楠乐得清闲。
　　“顾楠，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心不在焉地聊着，橙橙突然凑到她的面前，歪着脑袋等着圆溜溜的眼睛望着她。
　　“啊，没什……”顾楠下意识的摇头，但是在橙橙纯真目光的注视下，打住了。
　　“恩？”
　　“就是……”顾楠浮现出有些苦恼的神色来，“我好像对人做了不太好的事情。”
　　“那道歉就好了。”
　　“但是……似乎也不是能道歉那么简单的事情，不，应该说如果去道歉的话，反而会更加奇怪。”虽然毫无预兆的亲吻十分唐突，但是要是特意为了这件事情道歉的话，总觉得……又有些刻意了。顾楠心情混乱。
　　“唔……听起来很复杂的样子。不过，如果是我做了不太好的事情，我就直接去找对方谈谈，直接了解对方的想法就好了。”橙橙说道。
　　“这个，我……唉……”顾楠苦笑了一下，她怂到一连几天都刻意避开了苏幕遮，更别说直接和苏幕遮面谈了。
　　“顾楠……”橙橙凑得更加近了一些，晶亮的目光在她脸上来回转了一圈，“你是不是在为恋爱的事情苦恼啊？”
　　“啊？！”顾楠吓了一跳，蹭的一下站起来，“没有！”她脱口而出。
　　“可是你的样子，就像是电视剧看到的那个样子啊……就是那种，会找朋友分享烦恼的那种。”橙橙眨眨眼睛。
　　“没，没有。”顾楠有些慌乱，她故意站起来来回走动。她的脚步急切，看起来像是在奔走，可是急速的来回几圈之后，脚步逐渐慢了一下。顾楠感觉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慢慢浮出水面。橙橙的话，犹如一道光，照进了她的心里。
　　顾楠的眉头时而皱起，时而又舒展开，脸上时而带着困惑，时而又转变为惊讶，最后变成了一种后知后觉的诧异。她停住了来来回回打转的脚步，胸口略带急促的呼吸而明显的上下起伏。她张着嘴巴，露出一个不知是否在嘲笑自己的笑容来——她，顾楠，似乎，可能，大概，喜欢上了苏幕遮。
　　终于弄明白了这几天像乱麻一样纠结的内心到底是什么心情，顾楠忽然有种畅快感。一直堵在心中的沉石终于消失了，她从上到下都散发着一种通畅感。与此同时，愉悦的情绪如同泡泡，迅速从她心中翻涌而出。
　　原来如此，是喜欢啊。自己是喜欢上了苏幕遮啊。一旦认清了自己的感情，顾楠迅速的接受了事实。
　　“橙橙，谢谢你。”顾楠眼睛闪着晶亮的光，转头向点醒她的橙橙道谢。
　　“橙橙？”谁知，原本坐在柜台后面的橙橙不知何时不在了。顾楠走出门看了看，小院中也不见那么欢快的人影。
　　在顾楠沉浸在自己情感中纠葛时，橙橙不知何时悄悄离开了。

　　“讨厌的家伙，你又出现了！”
　　从罗非先生的店铺转出来，顺着左边的小路一路往前，有片小小的长满了杂草无人看管的空地，空地四周种植着树木。因此被树木包围起来的空地，即使在烈日下，也显得有些幽暗和隐僻。
　　此刻，空地中央站着两个人。一个是穿着黑衣黑裤身形高挑之人，另一个是穿着鲜艳红裙身材娇小之人。
　　这两人分别站在空地的两端。黑衣人双手插着裤兜，看起来有些懒散而放松；而穿着红裙的人，却微微压低了身体，浑身散发出一股紧张的气氛来。
　　“小鲤鱼，你不是我的对手，还是乖乖回你的水里游泳去吧。”穿着黑衣的男人开口说道。
　　“你在打什么坏主意？！”橙橙瞪着眼睛死死盯着对方，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让对方在自己眼前消失。此时此刻的她浑身紧张，藏在身后的右手正悄悄打着结印。
　　“不要白费力气了。就算你偷偷结印，也困不住我的。你自己乖乖离开，我还能放你一马，不然的话……”黑衣男人冷笑了一下，“我可不保证你就会变成一条真正的鱼。”
　　橙橙感觉到一阵寒意从背脊窜起来。她止不住的想要逃跑。可是，不行，如果她让步的话，这个男人就要对顾楠下手了。
　　“我要保护好顾楠。”橙橙心想。这个坏蛋几次三番想要对顾楠下手，绝对不能让他得逞。橙橙想起上一次遇见眼前这个充满危险气息的可恶男人的事情。
　　——那是她刚刚从甘枣山回到暮云镇，正满怀欣喜的想着要怎么样向顾楠推荐她好不容易弄到手的饼干。然而，才踏上暮云镇的地界没多久，她就察觉到了相当不妙的事情。
　　她临行前悄悄放出去的两条用以保护顾楠的式神小鱼消失了。那是相当不妙的信号。普通的人类连式神都看不到，更别说是消灭了，唯有妖怪才能有这样的本事。不好，顾楠可能有危险。橙橙脸色一变，朝着感应到式神消失的方位，急速奔去。她娇小的身影像是一道柔软的水流，快速的从空气中掠过，周围的行人只感觉眼前有人影飘过，仔细的定眼一看，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等橙橙心急如焚赶到的时候，正巧看到化身为黑狗的妖怪打开了通往异界的入口，将顾楠引入了异界之中，而黑狗，正站直顾楠身后，露出一口尖尖的犬牙，眼中冒出寒光。
　　“休想！”眼见黑狗想要对顾楠动手，橙橙想都没想就大喊了一声，随着她手指快速结了几个印，一股高速的水流打击到黑狗身上，将黑狗打的倒退了两步。
　　“你想要干什么？！”橙橙站在黑狗面前，气势汹汹地喝道。
　　“哪里来的小妖怪，这么不自量力？”水滴顺着黑狗锃亮的毛发滴落，黑狗的形态发生的变化——身形渐渐抽高，尾巴不断缩短，四肢也站立起来。只是眨眼的时间，黑狗变成了一个身着黑衣身形高挑的男人。而原本身高就不算太高的橙橙，在这个男人面前显得更加娇小了一些，气势也显得弱了许多。
　　“你想要对顾楠做什么？！”橙橙大声问道。
　　“顾楠？”男人眉毛一挑，“原来那个女人叫这个名字？”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小鲤鱼，不要多管闲事。”男人没有理会橙橙的话，脸上倨傲的神情看起来根本没有把橙橙放在眼里。他慢悠悠抬起脚，绕过橙橙就想往前走，同时伸出右手，朝着右边水平划出去。周围的景物出现了微妙的扭曲。
　　然而，景物只是扭曲了一小下，就立刻恢复了原状。
　　男人的嘴角往下压了压，他的视线缓缓往旁边移动，停在身旁那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女孩身上。对方的周围出现了数条半透明状的小鱼，小鱼围绕着女孩快速地游动。女孩的双眼一边紧紧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一边快速的在手上打着结印。正是女孩的法术，影响了他打开异界的举动。男人放下举着的右手，眼中开始闪现出危险的光芒来。
　　男人的动作停顿下来，橙橙的手印也打到最后一步。“爆！”随着手指向面前的黑衣男人，橙橙身周围的小鱼忽然改变了方向，系数朝着男人而去。而在接触到男人的一刹那，小鱼爆裂开，变成细细的水流急速射向男人。
　　大概是没有料想到橙橙会这么做，男人被小鱼炸了个措手不及。等他将周围的小鱼全部打落，闪着怒火的眼眸朝着四周扫射，只看到快速逃离的那抹红色的身影。
　　“找死！”被激怒的男人咬牙切齿，朝着红色身影消失的方向怒气冲冲地追过去。
　　因为靠近琉璃河很近，橙橙在那次逃跑之后，立刻化身为鲤鱼的原形跳入了河里，游入水底深处逃之夭夭。拜她临时搅局所赐，顾楠虽然被黑狗引诱进了异界，但是总算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但是，没有想到，这个男人并没有打算就此罢手，很快就再次接近了顾楠准备下手。
　　橙橙心里响了十二分的警戒，上次是乘着男人不防备，才勉强算是成功阻止的，这次恐怕自己没有这么容易。
　　小小的空地之上，盘旋着一股令人十分紧张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