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星星》余温酒

6、六颗星星

　　折星星/余温酒

　　chapter006

　　——

　　初恋刚走进教室，上课铃就响了。同学们陆续回到座位，慢慢安静下来。

　　第一节课是政治，老师进门就开始新课，讲了好一会，初恋才勉强稳住心神，从桌肚掏出政治课本，随便翻了页。

　　她垂下头，烦躁地抿唇。

　　老王很关心学生的情况，从学习环境聊到日常生活，是个非常合格的班主任，搁古代，收锦旗能收到手软。

　　但这对初恋来说，却是件极其苦恼的事。

　　她完全不想回忆有关家的事。即便回忆，也没什么好回忆的。很多事，她也被蒙在鼓里，一不清二不楚。

　　不过，现在扯这些，貌似有点远，近在眼前的事是，顾嘉南参加她的家长会？

　　这未免太天方夜谭！

　　即便顾嘉南好意思，她都不好意思！！

　　就算都好意思，家长会时，别人都是父母在场，再不济也是亲戚，搁她这，就是个戴草莓发卡的小舅……

　　等等，她刚刚是不是跟老王撒谎了？说顾嘉南只是妈妈的朋友？

　　初恋眨眨眼，在桌面摸了只铅笔，开始回忆周五晚上的事。

　　如果没记错，他是不是勉强承认他是小舅舅？还说，有事尽管找小舅舅？

　　这才过多久，她就在班主任面前撒……

　　初恋将笔芯摁出老长，又用指尖全怼回，重复好几次，表情更显烦躁。

　　假如他来了，势必会跟老王唠嗑，这一唠，肯定露馅啊！

　　可他不来，老王那，她该怎么交差？

　　初遇郁闷地咬唇，用力捏着铅笔，在稿纸上乱画。

　　这都什么事啊……

　　此刻，她在心底默默道，珍爱生命，远离老王。

　　——

　　初恋满脑子都是老王和顾嘉南，老师讲的知识，半个字都没听进。好在她政治成绩不错，不用太在意。

　　下课铃打响，老师没拖堂，收起书就离开，教室立马热闹。

　　老师一离开，林芽就凑过来，急切问：“老王为难你了？”

　　初恋摇头，没说话。

　　林芽不解：“那你怎么焉了？”

　　初恋拿起橡皮擦，将涂鸦全擦掉，小声道：“家长会。”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林芽更不解，“你没参加月考，连成绩都没。”

　　朋友面前，初恋没藏着，坦诚道：“你们担心的是成绩，而我担心的是家长。”

　　林芽：“……”

　　林芽看了眼周围，没人，依然压低声音：“你不是说你父母都在外地，现在住妈妈朋友家吗？老王让参加家长会，你直接拒绝呗。”

　　提到这事，初恋就烦。

　　老王让顾嘉南参加家长会，她自然想也没想地以他忙推脱。结果老王退而求其次，让她把电话号码给他。

　　她能给吗？

　　当然不能！

　　如果给了，以老王的性格，指不定天天找人唠嗑。

　　先不说会暴露她的近况，顾嘉南也会觉得很烦吧？

　　不知为何，她不想让他觉得烦，特别是因为她。

　　初恋心情瞬间低沉，不想提及这事，将铅笔放进笔袋，含糊道：“再说吧。”

　　林芽还想说，但上课铃打响，这节课是灭绝师太的，她急匆匆回座位。

　　教室再次安静，比任何时候都安静，初恋却觉得更烦躁。

　　她盯着稿纸上的小黑泥，走神了会，憋了口气，将它们全吹落。

　　——

　　因为这件事，初恋整天都心不在焉，上课总走神。接连被好几个老师警告，才清醒了点，开始专注学习。

　　放学后，初恋跟林芽去食堂吃晚饭，林芽见她不怎么精神，无奈道：“还在纠结呢？”

　　初恋像被霜打过的小白菜，轻叹：“你说老王是不是热心得过了头？竟然叫陌生人参加家长会？”

　　“这事确实只有老王做得出来。”林芽好笑道，又问：“听你这口气，跟那人关系不好？”

　　初恋思考了会，迟疑道：“还行吧。”

　　虽然没见过几面，每次见面也没相处很久，但没发生任何不愉快，还能开点小玩笑。

　　应该算还行？

　　林芽点头，随口问：“男的女的啊？”

　　初恋：“男的。”

　　林芽大惊：“男的？！”

　　初恋被她吓了跳，看着她，“干嘛这么大声？”

　　林芽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阿姨怎么会让你住男生家？是不是还有别人一块？”

　　住在顾嘉南家，没发生任何不愉快，初恋觉得挺好，语气轻松：“没别人，就我一个。”

　　一听，林芽顿时面露担忧，急得快团团转，却又不知从何开口。

　　初恋反应半秒，很快知道她在担心什么，笑：“他不住那。”

　　林芽这才松了口气：“吓死我了！”

　　顿了顿，不放心道：“你记得锁门，太危险了！”

　　两人已经走进食堂，因来得较晚，窗口基本没人，她们很快打到晚饭，找了个角落坐下。

　　“别担心，那治安挺好的。”初恋咬了口馒头，“他也不是那种人，比我还避嫌，平时都见不到人。”

　　林芽咽下粥，拧眉道：“谁知道是不是，咱必须得留个心眼，知不知道？！”

　　初恋知道林芽是为自己好，才会说这些话，但她相信顾嘉南，笑笑便岔开话题。

　　——

　　吃完晚饭，两人往教室走。

　　路上，林芽忽然问：“他有没有女朋友？”

　　初恋愣了愣：“应该没……”

　　说到一半，她突然想到他的草莓发卡，正常男人会买这种发卡？还戴头上？

　　而且他长那么好看，看起来很痞气，实际却很温柔，这种性格很受女孩们喜欢，单身的可能性应该很低？

　　初恋抓抓脑袋，小声道：“我不确定。”

　　顿了顿，更小声：“他挺帅的，性格也不错，还有栋别墅，貌似是富二代，这种男人会缺女……”

　　林芽打断：“肯定不缺啊！”

　　初恋一顿，感觉心里有点堵，呐呐道：“是吧？”

　　林芽：“他多少岁？”

　　初恋：“二十三。”

　　林芽满意地点点头，很明显松了口气，笑道：“我原本还很担心，可听你这么说，完全没必要了。”

　　初恋眨眨眼，疑惑：“什么意思？”

　　“我家小恋这么好看，又是学霸，被看上怎么办？”林芽笑道，“但这位老哥，应该看不上你。”

　　初恋：“……”

　　初恋眼神有些微妙：“什么叫应该看不上我？”

　　林芽：“这年纪的钻石王老五都喜欢成熟点的，我们这种发育不良的学/生/妹？散了吧。”

　　初恋一噎：“……”发育不良？

　　她下意识埋头看/胸，好像是有一丢丢平。面对无法反驳的现实，她默默抿唇。

　　随后，两人没说话，一路安静到教室。

　　初恋坐在座位，微垂头，眼皮懒懒耷着，看着很没精神，嘴角紧抿，似乎不怎么甘心。

　　她愤愤想：发育不良怎么啦？难道不能靠人格魅力？

　　想法突如其来，她都没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

　　前秒刚提人格魅力，下秒就发奋图强。初恋晚自习写了四张试卷，直到所有同学都离开，才不舍地放下笔，看着近乎全勾的卷面，愉快又得意地挑眉：小恋出马，一个顶俩，耶~

　　她将卷子收进书包，准备回别墅再看看，想了想，又塞了几本书。然后关风扇、窗户和灯，再锁前后门。

　　初恋踩着轻快的脚步，边往校门方向走，边掏出手机。一看，顾嘉南竟然发了好几条消息，忙点开。

　　-几点下晚自习？

　　-我来接你。

　　-我在公交站亭等你。

　　初恋愣了半秒，随即面露欣喜，快速敲字：我马上到！

　　顾嘉南秒回：好。

　　初恋看着这好字，无意识勾起唇角，眉眼弯弯。积了一整天的郁气，不知不觉中一扫而空。

　　她将手机揣进兜，心情莫名有点急切，加快脚步往公交站亭走。

　　——

　　校外，公交站亭。

　　顾嘉南斜靠在车身，黑眸没什么温度，眼下有淡淡青灰，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水花挂在微扬的眼角，整个人看起来慵散又艳丽。

　　手机震动，他忙立起身，点开一看：我马上到！

　　句号变感叹号，一个字变四个字。相较以往，进步可谓飞速。

　　顾嘉南垂着眼睑，眉梢一抬，好笑：“哎哟，不错哟。”

　　他点开消息编辑窗口，思考怎样回才能更进步。眉头轻拧，神情疲倦却认真，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谈千万大单。

　　身旁不断有学生经过，欢声笑语，讨论去哪夜宵、上网，偶尔夹着几句哀嚎——

　　“怎么办？再过三天就是家长会，我还没跟爸妈说这事！”

　　“叫毛线啊！老子考得比你还差，年级倒数第二！都没虚呢！”

　　“废话！老子是你这种废物能比的吗？！”

　　“我|草你妹……”

　　人远了，声音也小了。

　　顾嘉南顿在原地，神色微僵，手机已经黑屏，却完全没发现。

　　好半晌，声音低且不可置信：“……家长会？”

　　他……幻听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