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十八章 ...
-
这一觉睡的很充实，饱满，温暖，美好。一直到第二天的中午，百里苏才从一个美妙的梦中醒来。
从窗口看去外面已经是艳阳高照，金色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还能看见光束中有灰尘在飞扬。墙壁上的挂钟还在滴答滴答的走着，上面显示着早已过了上课的时间。
百里苏拿起桌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果不其然九个未接电话，其中有五个是李大嘴打来的，还有三个是李子轩打来的。
最后一个是个陌生的号码。
鉴于现在自己状态并不是很好百里苏放下了手机决定先不去管这个。他朝床上的人看了一眼，此时容竹还睡得正熟，轻微的鼾声证明主人睡眠质量不错。
不愧是练家子，熬了这么一日一夜，又是淋雨又是下跪的身体也扛下来了。
他就不行了，刚才醒的时候就感觉脑袋一阵晕乎乎的，就像有辆过山车乘着他的脑神经一圈圈的转，还不时地来个天地翻转。又好像是有小人在他的脑子里打水漂一样，一会逐渐扩大一会又慢慢锁紧，一张一弛间胃里遭了殃，一阵翻江倒海。
百里苏进了厕所双手撑在洗脸池旁努力了半天却还是什么都吐不出来，最后只能干呕了几声就作罢了。
洗好脸刷好牙百里苏开始准备做早饭。
智能音响里准时播放着午间新闻。
容竹是被一阵饭香给熏醒的。
昨晚是容竹父母去世后这十几年来他睡得最安稳的一觉了。
梦里没有磅礴大雨，没有刺耳的电话铃声，没有从高处摔下去，没有父母笑着向他挥手，什么都没有……
他本以为他再也不可能在晚上睡得这么沉了。
黑夜对他来说就是一个无底的黑洞。
一旦被吸进去，剩下的就只能是在漆黑的洞中蜷着身子瑟瑟发抖。
可昨夜，他梦见了金黄的阳光，梦见了一个看不清样子的少年握着他的手，这一副画面一直持续到他被诱人的饭香温柔叫醒。
刚一睁开眼，容竹就看见百里苏站在床尾手里还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正笑吟吟的看着他。
百里苏说：“你也太能睡了吧，看，太阳正好晒到你屁股。此可谓日晒三竿，竹爷厉害啊。”
容竹揉了揉有些紧的额头，昨晚受了凉这会脑袋还是有点沉。因为刚睡醒声音还有些沙哑：“说人话。”
百里苏哈哈笑了一声：“人话就是该起床吃饭了，刚才我和李大嘴请了假，你吃好饭可以继续睡。”
容竹嗯了一声，从床上起来，朝厕所走。
百里苏朝他的背影说：“新牙刷牙杯毛巾都给竹爷备好了，要快点哦，不然饭冷了就不好吃了。”
容竹抬了抬手：“知道了。”
一番洗漱后，容竹坐在餐桌前看着自己的午饭眉头都快皱成了川子。
看着容竹一脸嫌弃的样子百里苏啧啧的叹了两声，将冒着热气的牛奶递给了他，说：“别这么看着它呀，它会害羞的。竹爷要是喜欢就快拿勺子吃了它。”
容竹抬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孩子气般的哀怨：“你是不是故意的？”明明知道他不喜欢吃咖喱饭大早上还做这个给他吃，简直是在破坏他一整天的好心情。
更可恶的是他竟然还是被咖喱饭的香味给叫醒的。
百里苏装模作样的晃了晃头：“是故意的，但是我保证这和你以前吃过的所有咖喱饭都不一样。竹爷信我一次，吃完我做的咖喱饭你一定会爱上这个味道。”
看着百里苏一脸真诚的样子不吃两个字实在说不出口。
而且他还真的没有不想吃，只是习惯性的有些抗拒而已。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是百里苏亲手做的，他脸上虽然不情不愿，心里却已经隐隐有些期待它的味道了。
容竹拿起勺子舀了半勺沾着一点咖喱的白米饭然后毫不犹豫的放进了嘴里。入口就是一股香甜，土豆的绵软，胡萝卜的清甜，牛肉的劲道，和着微微辣口的咖喱一口下去回味无穷。最神奇的是竟然还有一点点苹果的香味。
“你加了苹果？”容竹看着百里苏满脸不可思议。
百里苏点了点头，说：“对，不过加的不多，苹果肉已经被我事先挑掉了，你吃到漏网之鱼了？”
容竹摇了摇头：“没有，吃到了苹果的味道。”
百里苏失笑：“那你味觉很灵啊。”
容竹把这当作褒奖笑着点了点头：“彼此彼此。”说完又舀了一大口送入口中。
百里苏只是一边慢悠悠的喝着牛奶，一边看容竹吃的津津有味。
他面前除了一杯牛奶外，什么都没有。
看他面前出了牛奶外什么都没有容竹又皱了皱眉，问：“你又不吃？”
百里苏本想撒谎说他吃了，可话一出口还是变了，他老老实实的说：“嗯，没胃口。我喝杯奶就好了。”
这个人是铁打的吗？昨天下午到现在可以什么都不吃？
容竹声音有些明显的不悦：“看来还是不饿这四个字不适合你。”人家都是因为不够饿而嫌弃饭菜不好吃吃不下。
这个人倒好，这么久没吃饭一句没胃口就是饿也能挨过去。
容竹越想越生气，他也说不清楚自己这突如其来的火气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只是一经冒出便一发不可收拾。
越想越憋闷的容竹突然用力的舀了一大勺自己碗里的咖喱饭，伸手递到了百里苏的嘴边，声音还有些冷，用命令的口吻说：“张嘴。”
他一说完两个人都楞了一下。
百里苏眨了眨眼，看了看圆勺里的咖喱饭，又看了看容竹还有些纠结的小表情。容竹的耳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红。
百里苏不得不承认容竹伸手过来的一瞬间他的心跟着漏掉了一个节拍。
然后他也不知道怎么的脑子跟着一抽，还真的乖乖张嘴凑过脑袋就把那勺咖喱饭连同银质圆勺都含进了嘴里。
……
时间静止了两秒，百里苏盯着容竹的眼睛都忘了移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粉色气息。
为了避免两个人继续尴尬。
一阵寂静过后百里苏慌忙咽下嘴巴里的饭，起身匆匆说了一句：“那个……我突然有点饿想吃三明治，我去做，竹爷你要来点吗？”
容竹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会才低低的说了一句：“不用了。”
于是百里苏就这么狼狈的落荒而逃了，容竹抬头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后又低头开始吃起了自己面前的咖喱饭。
吃着吃着，嘴角就不可自控的高高扬了起来。
怎么回事，这个人做饭好吃就算了，怎么买来的勺子都这么好吃？
他一定是生病了。
病的还不轻。
不然他怎么会觉得今天的空气都有点甜呢。
一直到容竹的咖喱饭都吃完了，百里苏才啃着自己的三明治重新出现在餐桌旁。
这一阵冷静期后两个人都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样子。
百里苏心里还惦记着李大嘴和他说的事，此时正好也是个开口的好机会。他咽下嘴巴里的三明治，看着容竹说：“有一件事情想和你谈谈，你愿听吗？”
容竹看着他反问：“我不愿意听你就不谈了吗？”
百里苏摇了摇头：“你不愿意我也要谈。”
容竹扯了扯嘴角：“那你还问我干什么，直说吧。”
“例行套路而已。”百里苏也笑了笑，他斟酌了下措辞，才重新开口：“我知道你不讨厌读书，而且你也很聪明，聪明又努力的你简直就是一个天生的好学生，所以你的努力也都得到相应的回报，无论国文还是数理化，都有一个很好的成绩。”例行的彩虹屁打底。
“至少从这些科目上来说我知道你肯定是有一个目标，有一个想去的大学，有一个明确的未来。让我猜猜，你肯定是想，除了英语外你每一门都尽力，每一门都考到最好，最后能不能考上那个你想去的学校就看天意，对吗？可是你明明知道那不可能的，就算你其他科目全都满分，那张零分的试卷就能把你的所有努力打回原形。所以……你能不能，为你心里那个梦想再勇敢一点？”百里苏自说自话的把自己能想到的都一口气说了出来。
容竹听完呆愣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百里苏把他心里的想法都说的一毫不差。
尽管这么做是有些幼稚，可他想，至少他是努力过了吧。
所以也就够了吧，他努力了，去不了那个心里想去的大学那也没办法啊。
百里苏没有等他开口，继续说：“其实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你现在这个状态最后顶多就是个三本。”
百里苏看着容竹，无比认真，仿佛希望通过这样传递给他某种隐形的力量，他说：“竹爷，再勇敢一点，好吗？”
容竹盯着百里苏的眼睛看了许久，才自嘲似的问了一句：“怎么勇敢？”
一听到那些熟悉的字节，音韵，脑海中就会跳出妈妈抱着他教他说话的画面。
耐心的教他数二十六个字母，耐心的教他拼单词，耐心的教他最基本的生活用语。他小时候是那么喜欢英语，是那么喜欢听爸爸妈妈跟他用英语交流，喜欢到学会英语后他已经不想再说别的语言。
是，他没有勇气听别人说英语，他没有勇气看那些字母，因为他总是能从哪些熟悉的字母，声调中，想起爸爸妈妈说话的声音，想起他们抱着自己的场景。
回忆越美好，失去后的那种心痛就越难以抵抗。
他该怎么勇敢？
忘掉那些美好吗？
他做不到啊。
他宁愿把这一些都暂停在他的记忆中，不去想，不去忘，就那样让它们呆在自己的心里，不去触碰，就不会难受，不会觉得痛。
就会没有什么感觉。
对什么都没有感觉。
容竹垂着眼帘陷入了沉默之中。
百里苏没有让气氛降到冰点。
“我陪你勇敢。”百里苏看着容竹说。
一个人这么久肯定觉得累了吧，让我陪你一起，走一段吧。
容竹猛地抬起头看着百里苏的眸光闪了闪：“什么意思？”
什么叫你陪我勇敢。
百里苏微微笑，目光坚定而温柔：“把你小时候珍贵的回忆都放在心里，以后我会为你创造新的回忆，它不需要很大的空间，只要一点点的小角落，让我陪你走过接下来的高三。”
他说这话时声音软绵绵的很好听，容竹忽然闻到了一阵春天的味道。
百里苏继续冲他眨了眨眼，半玩笑似的说：“你要相信我的语言能力，不会把你带进沟里的。”
容竹没有急着回答百里苏，而是问他：“谁告诉你的？李大嘴？辫哥？还是我姐姐？”
百里苏挑眉：“告诉我什么？”
容竹说：“抗拒学英语的事。”
“我又不瞎。”百里苏笑了：“你考个零分谁能不知道你讨厌学英语？”
容竹：“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百里苏活跃气氛失败，乖乖投降：“好吧，其实一开始我是觉得很奇怪，特别是当我看到你满桌的书却唯独没有英语书的时候，就想到英语可能是你一块……嗯……怎么形容呢，心病吧。一直到前两天李大嘴找我，说了关于你父母的事我才确定了心里的猜测。”
容竹撇了撇嘴：“他真多事。”
“他那是关心你。”百里苏对总是操着一口南方方言骂人的李大嘴还是很有好感的：“身为班主任他可能还不是很合格，可是身为一个老师，他是真的为了学生殚精竭虑，化身蜡烛燃烧自己照亮他的学生们。”
百里苏说的一脸情真意切容竹却有些受不了了：“每次听他和李子轩对骂我都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一个班主任能说出那些话吗？
百里苏放声一笑：“哈哈哈，完全不用怀疑，你的耳朵没出问题。”
容竹也被他逗笑了。
两个人傻傻的对笑了一会，容竹侧过脸表情有些不自然的问了一句：“那你有时间教我吗？”
他的声音很轻，百里苏没听清楚，问：“你说什么？”
容竹转过脸看着他，好像还有些气呼呼的样子，他音量猛地拔高：“我说，你有时间教我吗？”
他这个问题问的百里苏很奇怪：“我怎么会没时间？”学习的压力对他来说其实也并不是很大，国文现在也跟上了班里的进度，空出的时间教容竹英语简直是错错有余。
容竹表情忽然就变冷冷的，乍听之下还有一丝阴阳怪气：“你不是有个学妹女朋友了吗，不用花时间陪着她吗。”
“我去？”百里苏一头雾水加一脸懵逼：“我什么时候有个学妹女朋友了？我都不知道这事？她长什么样？好看吗？”
容竹气极反笑：“你要她多好看？”
百里苏装模做样的摸着下巴点了点头，说：“像我这么优秀的人，她最起码得有个十分好看吧。”
容竹反问：“百分制？”
百里苏愕然，还有余惊：“竹爷你嘴别这么毒。”
百分制的十分那得长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模样啊？
两人这么一闹这事也就算是心照不宣的说下来了。
容竹因为百里苏刚才的话也算是明白了百里苏是压根把那天有姑娘找他告白的事忘得一干二净。得出这个结论后容竹觉得自己心里那团小乌云瞬间消散，整个人又轻松了不少。哼着小调就去洗碗了。
不过一夜的时间，这件小事似乎成了两个人特有的默契。
百里苏做饭，容竹洗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