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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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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竹比他高,背在身上的重量并不轻,可百里苏竟然丝毫也不觉得重。虽然他睡着了,可这个人躺在他背上就让他觉得很心安。
就算是走在这荒无人烟的郊区百里苏也觉得无比踏实。
出了墓园后百里苏又沿着昏暗的大道走了十来分钟,竟然幸运的打到了的士。
看见他司机大哥笑了:“又是你啊小伙子,怎么还没回去?”
原来正是下午送百里苏来的那个司机,他刚好送人去机场顺路经过这里。
百里苏先把容竹从背上放下抱进了后座,让他睡在后面那排椅子上。但是容竹腿太长后排座椅根本放不下,没办法他只能又小心翼翼的把他的双腿曲起来放在座椅上。
看着那两块被鲜血染红的膝盖,百里苏心里那股难受劲又被勾了起来。
他竖起食指,轻声说:“嘘,大哥你别说话,我朋友睡着了。去天福公寓。”
司机大哥笑着点了点头,果然没有再说话。
百里苏收回手,他此时是上半个身子在车里,下半个身子还站在外面,是以一种探身的姿势盖在容竹身上的。以他这个角度看过去容竹睡觉的样子安静的可爱,像个孩子一样让人充满保护欲。
百里苏为自己的幼稚想法笑了笑,正要抽身退出去,这后面显然是坐不下的,他只能坐前面了。
只是他刚动身体,一只手突然紧紧拽住了他的衣角。
百里苏后退的动作一滞,此时容竹眼睛还是紧紧闭着的,只是呼吸声明显急促了一些。百里苏想了想后还是钻进了后座关上了车门,他说:“大哥,走吧。”
“你这样不难受啊?”司机大哥看着百里苏挤在后座连个挨屁股的地儿都没有,开始为他着想:“坐前面来吧,好歹宽敞些。”
“不用了。”百里苏笑了笑:“反正也不远,没事。”
司机大哥见说不动也不再劝,放下手刹一踩油门,车子飞快地往前疾行。
那只拽着衣角的手依旧没松,只是手的主人已经睁开了眼睛。
“我睡你腿上。”
容竹的声音不大,也许是因为刚睡醒还有些沙哑。
百里苏笑了笑,说:“好。”
容竹微微直起上半身,百里苏挪了一下位置在容竹原来躺着的地方坐下,他调整好坐姿后容竹才又重新躺下,只是这一次已经不是躺在硬邦邦的车椅上,而是一双看着劲瘦却充满弹性肉感的大腿上。
百里苏无处安放的小手搁在了自己的脑后,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车里暖气打的太足,他竟然觉得有点热,透过玻璃窗他都能看到自己红彤彤的脸颊。
这是什么毛病?
冷到极致就受不了热了?
热胀冷缩?
思绪混沌翻飞间百里苏迷迷糊糊的靠着座椅也歪头睡着了。
的士在郊外笔直的大道上疾驰着,不一会便进了市区,连着过了几个红绿灯后,天福公寓也到了。
司机转头看了看两个睡的正香甜的少年,一时间还有点不忍心打扰他们的好梦,但等了一会终归还是开口了:“醒醒醒醒,小帅哥们到地方啦。”
百里苏皱了皱眉,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他怎么真睡着了。
连着快速眨了两下眼睛后百里苏动了动身体,容竹也被他这一动给动醒了。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睡的这么熟了。
第一次是在百里苏的背上,如果不是因为他把自己放到车里可能他还不会醒。
第二次就是百里苏的腿上。
百里苏付了钱,又向司机大哥道了句谢谢,背着容竹朝自己家走去。
这会他才十分庆幸自己家虽然不是小高层,好在他住的也不高,三楼而已。
容竹乖乖的趴在他的背上,盯着百里苏的后脑勺看的很专注,像是要在百里苏的后脑上盯出一朵花来似的。
虽然百里苏后脑勺没长眼睛,但他也不是木头,被一个人这么盯着还是有奇怪感觉的。
他说:“竹爷,你眼睛累不累?累了就闭一会吧。”
容竹眯了眯眼,语气还颇有些得意:“不累。”
百里苏笑了笑,脚步又加快了些。
背着一个比自己还壮的男人上了三楼百里苏的力气算是用尽了,小喘了两口气后伸手去摁指纹开门。
容竹靠在门边看着他累的满头大汗忍不住扬起了嘴角。
百里苏一回头就看见容竹嘴角含笑看着他,忍不住挑了挑眉:“竹爷笑什么?”
容竹倒是一脸坦荡:“当然是笑你。”
“行,那竹爷到我家慢慢笑。”还未说完铁门叮铃一声,被打开了。
一进门窗外的风便直直的迎面袭来。水蓝色的窗帘被吹的飞起,在随风翩翩起舞。
这是一间不大的单身公寓,推门映入眼帘的便是半开的窗子,水蓝色的窗帘像丝绸一样随风轻轻飘曳。一张不大不小的床摆放在靠窗的位置,床上除了一条蓝色的毛毯外还有一个白色的卡通抱枕,床旁边就是一张床头柜,柜子上子只放有一个六棱形的透明水杯,里面盛了半杯水。
再往旁边什么都没有了。
整体衣柜白色的拉杆上挂着一串用水蓝色细绳编织而成的带子。
整个房间最亮眼的当属入门左手边的半开式厨房,里面所有厨具一应俱全,一张吧台似的餐桌横在厨房与卧室之间,隔绝了两片不同的天地。
这房间摆设简单明了,整体空间虽然不大,布局却让人呆着觉得很是舒服。
百里苏拉开衣柜拿了一套白色的浴袍递给容竹:“竹爷,这虽然不是新的但我用的次数也不多,你将就着用哈。”说完又走向浴室:“我去给你放水,你冲好澡再泡一会热水驱驱寒。”
容竹拿着手里软乎乎的浴袍跟着百里苏走进了浴室。
百里苏弯腰在放浴缸处放水,又从柜子里拿出了一颗药浴球丢了进去,一缸清澄的洗澡水瞬间变成墨绿色。
容竹捏了捏手中的软质浴袍,放到一旁的架子上,抬手间浴袍的芳香飘入鼻中。
是一种在海边沐浴阳光的味道。
很温暖,心旷神怡。
容竹有些不可思议:“你浴衣上还喷香水?”
百里苏一时间不明白他的意思:“没有啊,怎么这么问?”他再怎么精致都不可能无聊到往浴袍上喷香水吧。
容竹问完才觉得有些唐突,他抿了抿唇,僵硬的避开了刚才的话题:“好了没,我快冷死了。”
百里苏直起身,伸手做了一个请:“好了好了。那竹爷慢用,我先出去了。”
浴室的门被关上,浴缸里腾腾热气直往上冒。天花板上的空调内正小小的吹着冷气,排风口也在呼呼作响。
一室的氤氲中又有丝丝香气弥漫着。从昨夜到今天整整二十四的小时,明明往年也都是这么过来的,今年却觉得累了。
冲洗干净后一直到躺进温暖的浴缸里,高出皮肤温度几度的水包裹全身,容竹才舒服的忍不住喟然长叹了一声。被温水抱着的身体,那些酸痛的地方得到了很好的舒缓。
浴室外响起了乒乒乓乓金属相碰的声音,打火声,油烟机声……
一种奇怪却又温暖的感觉充斥了容竹整颗心。
他就像是百里苏家里的常客,自进他家门开始就没觉得有所拘束。此时他正在第一次来的地方放下所有防备泡着澡。
一个小时前他都还身心俱疲,迷茫着,颓然着。
可就因为这个人的出现,他好像开始觉得累了,因为他贪恋这种舒服,因为他被这种温暖的感觉包裹着开始有了想要一直拥有的欲望。
因为他开始期待活着,期待这个人继续给他的生活带来惊喜。
这么迷迷糊糊的想着,一阵倦意又开始袭来。
在真的睡着前容竹免强打起精神双手从水中掬了一把温水往脸上冲以借此清醒。待到完全被泼醒后他霍然起身,拿下浴袍披在身上往外走。
百里苏正好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出来了。
容竹用干毛巾随意的擦了两把湿漉漉的头发,迈着修长的腿一瘸一拐的坐在了餐桌前的高凳上,说:“你也快去洗洗吧。”
百里苏也淋了很久的雨,他身上的衣服都还有些湿哒哒的,只靠人肉烘干机肯定撑不住。
“我没事,这不急。”百里苏在容竹对面坐下,把面前的大碗面推向了容竹。“香喷喷热腾腾,嗯……我知道我们认识的时间不够长,还不够资格给你做一碗长寿面,竹爷就且将这碗当作是平安面吧,希望你吃完以后平平安安。”
这是一碗再普通不过的挂面,上面放着两个煎蛋,还飘着两根翠绿的青菜,和一小撮胡罗卜丝,最后是用香葱做点缀。
看起来就特别有食欲。
尤其是对于容竹这个一天一夜没吃东西的人来说,这碗面已经是在勾人心魄了。
容竹盯着这碗面,抬头看着百里苏,说:“手机借一下。”
这种时候不吃面要他的手机干什么?
“干嘛啊?”百里苏一边问着一边把口袋里的手机掏出来递给了他。
容竹接过,指尖碰到百里苏的手心时后者感觉心里一阵酥痒爬过。
但是百里苏这个细微的变化似乎并没有被容竹捕捉到。
“都湿了,还能用吗?”容竹一边说着一边摁了下侧边的摁纽,屏幕还真的亮了。
壁纸是一张泛了黄的树叶,在一片落叶中尤其亮眼,所有叶脉被相机高清放大。
容竹:“密码。”
百里苏快速的报了一串数字,容竹解锁后又打开了相机,举起手对着面前这碗热气腾腾的平安面咔嚓咔嚓拍了两张。
拍完后容竹才满足的把手机又递还给了百里苏:“谢谢,稍后发给我。”
百里苏挑了挑眉。以前还说自己吃个饭拍照很麻烦,现在倒是要接他的手机来拍照了。
容竹这时候才发现音响里在放着轻缓的钢琴曲很能安抚情绪。他拿起一旁的筷子,先是捞了一根青菜吹了两下放入嘴中,然后用勺子舀了一勺汤。
容竹咽下嘴巴里的食物,看着百里苏期待的眼神,忍不住笑了,说:“很好吃。”
“我知道。”百里苏歪了歪头:“我对我的手艺还是很有自信的。我只是想知道你喜不喜欢。”
百里苏认真的问:“你,喜欢吗?”
“喜欢。”容竹快速的说了两个字,看着百里苏展颜的脸紧接着又硬邦邦的加了一句:“这碗面,我很喜欢。”
百里苏笑得更开了:“那你快点吃,我想看你全部吃光。”
容竹点了点头,开始认真仔细地吃起面前的平安面。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整个房间除了音乐声外还有轻微的吸面声,听起来格外有食欲。
百里苏手支在桌面用手掌撑着头看容竹吃面。
这个人吃的很仔细,明明已经饥肠辘辘可还是慢条斯理地吃着面前的面,虽然彼此都没说,可他知道,这是容竹在用实际行动告诉自己,他很珍惜,很享受面前这碗面。
所以他吃得慢,也吃得很仔细。
还有什么是比食客用心品鉴一道料理更能让厨师开心的事呢。
百里苏说看他吃完这碗面,他就真的看他吃完了。
容竹放下筷子,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问:“你为什么不吃?”
百里苏挑了挑眉:“我这人有点毛病,夜深了再饿都吃不下东西。”
容竹心里一紧,急问:“胃病?”
百里苏笑,摇了摇头说:“不是,就是一种坏毛病。”这也和生活习惯有关,在他从小生活的环境中没有夜宵这种东西。
“哦。”容竹挠了挠头,没再说话。
百里苏站起身,说了一句:“等我一下。”然后又扭身进了厨房。再出来时整个房间的灯都被摁灭了。
不一会百里苏双手捧着一个小小的蛋糕出来了,借着蛋糕上微弱的烛光走向容竹。
蛋糕在容竹眼前停下。
这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鲜奶蛋糕,上面只有用黑色的液体巧克力写了一个字:
——寿。
音响里此时飘出的声音已经变成了生日快乐的纯音乐。
百里苏看着容竹的眼睛,目光是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他轻声跟着音响里的节奏唱着:“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竹爷生日快乐!”
容竹还有些楞,一时间还没有从突然的惊喜中回过神。他一会看看烛光中百里苏那张微笑着的脸,一会低头看那个小巧的奶油蛋糕。
喉咙间哽着一股酸涩,一口气堵在胸口熏红了眼睛。
容竹能感受到滚烫的泪水从眼角划出,一滴落下,正巧砸在了百里苏捧着蛋糕的手上。
晕开,变凉。
一滴,又一滴。
他慌乱的低头朝着那根蜡烛吹了一口气,唯一的烛光被熄灭。
黑暗中百里苏只是看着他,没有说话。
有些情绪,别人开口只会让对方更崩溃。
他不精通心理学,也没什么过人的感性之情,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只是静静的站在这里,让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而已。
两个人沉默了许久,黑暗从来都是让人恐惧的,容竹此刻却觉得有一种强大的安全感覆盖着他,让他愿意压在把心底最噩梦的秘密说出来。
“十二年前……”
容竹哽咽了一下,他闭上了眼睛忍有眼泪缓缓落下,声音很轻很轻,可百里苏却听得清清楚楚:“十一月八号,那天下着大雨,我过生日,爸爸妈妈特意从临市的公司回家只是为了给我一个生日的……惊喜。”
“他们开到两市相交的黄明山山道时,一辆开着远光灯的车突然从拐角处迎面而来,我爸爸妈妈出意外……冲出车道摔到了山下,他们,他们……”
容竹死死的咬着下唇,没有再说下去。
那天晚上他满心期待,穿着妈妈给他新买的西装守在门口等父母回来给他过生日。
他知道他们一定会回来。
这是一个一家四口心照不宣的小秘密。
姐姐就和他一样坐在玄关门口,等待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等待那扇冰冷的铁门被人打开。
等啊等,等到凌晨一点,等到生日已经过了,等来等去却终究没等到那扇门被人打开。
只等来了一通电话。
一通,突兀的在寂静的房内泠泠作响,尖锐刺耳的铃声吓到了坐在玄关门口傻傻等着的姐弟两的电话。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过过生日,也没有听过别人对他说生日快乐。
百里苏认真听完后伸出一只手,握住了容竹的肩膀,用力捏了捏。
他说:“竹爷,祝你生日快乐。”
“你爸爸妈妈现在一定在另一个世界看着你和容澜姐,你们长大了,懂事了,能自我保护了,这么好的孩子如果因为他们而留下心病,他们一定会很难过,很难过。竹爷,你要相信他们只是换了一个方式爱你们,他们也很舍不得丢下你们去另一个世界,毕竟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们都还在想着给自己的儿子过生日啊。所以别放弃自己,别让你爸爸妈妈难过,好吗?”
黑暗中百里苏的声音低沉,语速虽慢一字一句却说的十分投入。
外面又开始下起了绵绵细雨。
压抑着的抽泣声渐止。
容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
他带着鼻音问:“你还会做蛋糕?”
百里苏在黑暗中眨了眨漆黑的眼眸,说:“不会。”看容竹似乎并不信的样子百里苏又说:“是真的不会。所以还请竹爷评鉴过后多多给出建议,我一定悉数全收日后加以改正,直到手艺炉火纯青再做给竹爷吃。”
“哦……还有。”百里苏笑了笑,说:“照片我已经拍了,竹爷直接吃吧。”
容竹摸黑伸手拿起桌上的汤勺,朝着蛋糕上的寿字重重的挖了一块,送入口中。
浓郁的奶香奶油入口即化,绵腻的戚风蛋糕甜度适中。
容竹嚼了两口吞了下去,然后勾了勾唇角,他说:“不好吃,非常不好吃。以后要多练。”
百里苏也笑了,他点了点头赞同的说:“竹爷批评的是,那日后还有劳竹爷赏脸做我的小白鼠品鉴以后我做的每一个蛋糕,直到有一个竹爷觉得满意的蛋糕为止,可否?”
容竹小:“好。”语气中竟然是有了一丝宠溺的味道。
吃完了一碗面的容竹又把一个小小的蛋糕吃干抹净。百里苏虽然不想让他吃太多,但是不忍心破坏容竹此时的好心情便也没阻止他。
屋内的灯又被重新打开,幽暗的房间瞬时亮堂起来。
百里苏进了浴室洗去一身的粘腻不爽,等他出来时桌上已经被收拾的干干净净。他一手用毛巾擦着头发,看着盘腿坐在软毯上低头摆弄手里积木的容竹,问:“竹爷,你把碗洗了啊?”
容竹头未抬,淡淡的嗯了一声。
百里苏笑了:“这怎么好意思呢,你进门是客还要帮我洗碗,真是我的失礼了。哎不好意思啊不好意思。”说着煞有其事的摇了摇头。
可能是百里苏这话说的实在没什么诚意,容竹并没有接话,百里苏又说:“唔,这样吧,我就去泡一杯牛奶给竹爷暖胃以此谢罪吧。”说完真的去厨房热牛奶了。
百里苏的床不是很大,两个人睡的话难免会肌肤相触显得有些挤,百里苏把热好的牛奶递给了容竹,然后从柜子里拿了一套被褥出来铺在地上。
百里苏说:“今晚我睡地下,你睡床上。”
容竹挑了挑眉:“一起也行,我没关系的。”
百里苏:“不用不用,我这个人睡觉不老实,万一半夜把竹爷给踢下来了那该是多大的罪过啊。”
容竹也不再强求,把心里的那些事都吐露出来以后他现在只希望痛痛快快的睡一觉。将杯中的牛奶喝完他便整个人呈大字型往床上一躺。
百里苏关了灯后也钻进了被窝里。
四周又变安静起来,百里苏合眼正迷迷糊糊之际,头顶忽然传来一个很轻还带着些同样迷糊的嗓音,问他:“你……会答应吗?”
百里苏拖拉着长长的音节嗯?了一声,才十分不情愿地开口,软绵绵的问:“答应什么……?”
只是问话的人没再开口,变成了一阵均匀的呼吸声传来。
百里苏也没等到他继续问就沉沉的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