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轰隆隆似大厦倾(一) ...
-
第九章:轰隆隆似大厦倾(一)
且说波罗灰溜溜的跑出了誉王府,在外面晃荡了好一夜,又在上京城的花-街-柳-巷做了不少闹剧,这才心情好了不少。他想了想,也无处可去,干脆飘飘荡荡的去了夏府,打算再去夏府内看看情况。
夏府里,夏磐对于失而复得的徐荫,现下看得可是万分的紧。不仅将徐荫的侧榻搬到了自己房内的西厢间,还时刻不许丫环小厮离身,生怕徐荫再次被人拐骗了去。
波罗悄悄的潜入夏府,正见夏磐手持书卷站在书房窗口,看着徐荫在院子里和丫环奶妈玩耍。夏磐此时一双眼中全部盛满了徐荫的影子,仿佛全世界只有那孩童玩耍的笑声。
波罗亦是看见正在玩耍的徐荫。这个有些痴傻的孩童,手里抱着一个竹球,眼神都是纯粹的笑意,好似一块透明的琉璃,这是波罗从未见到过的。
魔是由七情六欲所组成的生物,他们多思,多虑,多愁,多恨,唯独和纯粹没有半点关系,所以波罗从前也从未见识过这般的笑靥。
“阿萝很可爱,不是嘛?”夏磐忽然转过身,看向波罗所在。
“是。。等等,你原来看得见我?!”波罗听见夏磐的问话,可是吓了一跳!
“天魔无形而无常。黑雾而血瞳孔,你便是这届魔子。”夏磐用着很肯定的语气说道。
波罗死死盯着夏磐,暗暗从手里拿出金银双弓警惕:“你看得见我,那你便是这界的孺子?莫非你还保留着前世记忆不成?”
夏磐当下把拿着书卷的手背到身后:“我并非如此,只是有些零碎的记忆罢了。你不必如此紧张,我们谈谈。”
夏磐做了一个请的动作,走到书房客桌前,取出紫砂茶壶,行云流水的倒了两盏茶,将其中一盏推到波罗身前:“也不知道你们魔能否喝茶。碧螺春,今年江苏巡抚上进的。”
波罗在夏磐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举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就见茶水哗啦啦的悬浮在黑雾里,看上去诡异至极:“你倒是客气,也没有喊打喊杀的。”
“并不能动手不是吗?否则你也不会只是逗弄夏府下人了。”夏磐笑着,温婉如玉。
波罗冷哼一声,别扭的扭过头,不想搭话,又听夏磐继续说:“不管怎么样,还是要多谢你,否则阿萝先前不会安然无恙。”
“你不用谢小爷。是甄家的小子和我许了天魔誓,和我做了交易,我才能出的手。”
“甄公子是被严阁老的女儿害的。他一定是想让你帮忙杀了那两拐子,还有严世兰。”
夏磐温温的说话,言语中丝毫听不出一丝杀气。
“是又如何?”波罗一双血瞳死死看着夏磐,总觉得这个人和传说中的儒生很有点不同:“莫非你还要阻我杀她不成?假仁假义。”
“那倒不是。只是现今严世兰躲在严府里闭门不出,你怕也不好下手吧。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夏磐轻轻一笑。
波罗反倒来了兴趣:“和域外天魔做交易?你这个儒生还真是有意思,说来听听。”
“我替你想办法将严世兰诱出严府。但你从此不可再向阿萝下手。”夏磐郑重的看着波罗。
波罗忍不住笑:“我可以答应你。”天魔誓言对于波罗目前才是比较紧迫的,至于坏夏磐修行是长久的事情,倒是不急。
“只是我比较好奇,那孩子真对你这么重要?竟然愿意让你助我杀人。难道你们儒家不是排斥我们这些邪魔外道的?”
夏磐看见波罗答应下来,心下却是松了一口气,眼睛充斥疼惜的看向窗外正在玩耍的徐荫,语气轻轻:“以德报怨,何以抱德?”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夏家和严家不论是政见立场,还是往西两家关系,早已是不死不休。凡是对方的错处,都是攻讦的地方。
甄继盛是严嵩的女婿,自然也是夏言打击的对象。
第二日清晨,夏府老爷夏言便收拾好了官服,手里拿着奏折,坐着轿撵去了坐落在□□边的西苑。嘉靖帝自修道起,便极少上朝。大臣有事求见也都是去西苑请旨。也巧,夏言坐到西苑门口的时候,正对上了另一个轿子。
轿子无特旨是不得进皇家别院的,双方人下了轿,抬头一见,正是老对头-严嵩。
“夏阁老今日也来求见圣上啊,真是巧啊。”严嵩看见夏言,笑嘻嘻打着招呼,一点也不瞧出私底下两人斗的那般厉害。
夏言却是极其的看不上严嵩,冷“哼”一声,置若罔闻,竟然直直的率先走进了西苑。显见是颇为看不上严嵩。
严嵩此刻身为首辅也不恼,竟然就这么让夏言这个次辅走在前面,跟在后面进了永寿宫。
此刻的永寿宫内,嘉靖帝正在与蓝道行论道。黄锦这时候悄悄的走进宫内与嘉靖帝禀报了严嵩和夏言的到来。嘉靖帝整了整身上的道袍,笑了起来:“算算日子也该来了。只是这么巧,这两人一块了。蓝神仙就在这稍坐一会,黄锦去将严嵩和夏言叫进来吧。”
黄锦得旨意,转身出门,见得两个阁老,相互见礼,又叫手底下的小太监替二人脱下鞋子换上软底的特质鞋。只因嘉靖修道宫宇不允许尘土进入,凡要西苑见驾的,都是这个规矩。
夏言与严嵩换好鞋子,随着进入了殿内,见得嘉靖,各自跪下行礼。
“好了,二位也是朝廷的重臣,起身回话吧。”嘉靖摆手:“严阁老今日求见有什么要事吗?”
严嵩如今是首辅,先被问也是正常:“无什么大事,只是微臣昨日做梦,忽梦见自己去到一处神仙宫殿。那里金碧辉煌,飞仙舞动。又有众仙佛簇拥着一帝王打扮的仙人。微臣年纪大了,梦的不是很真切,又有那仙帝四周金光闪耀,难以辨别,隐隐瞧着那仙帝有圣上的模样,今日就特来瞧瞧一圣上验证一番。”
论拍马屁的功夫,朝廷上下怕是没人比的上严嵩。当初他就是靠着写青词才入了嘉靖的眼,当时夏言还是首辅,严嵩即便心里不满夏言,也靠着拍夏言马屁得夏言提拔,却不想如今风水轮流转,竟然是严嵩后来居上,压在了夏言头上。
嘉靖帝听着严嵩的话,果真满脸笑意:“今天蓝神仙还和朕说,今日朕的道行又有精进;严阁老现在又来了,想来果然是上天眷顾。”
蓝道行在一旁行礼:“圣上如天之仁,自的上苍垂帘。”
嘉靖帝被这二人一言一语,说的心情舒畅,又见夏言:“夏阁老今日来是有什么事吗?”
夏言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奏本:“微臣却有要事。微臣要参上京府尹甄继盛。”
嘉靖虽然早猜到夏言必定会有这么一出,但有前番严嵩的恭维,复听夏言说的是让人烦心的政事,心里便有些不满:“有什么罪名吗?”
“臣一参甄衍治京不严,使得城内拐子众多,并与内宦勾连,暗地搜罗孩童入宫侍奉。二参,其治家不严,纵容继妻迫害原配所生嫡子。此等罪官,外不能辅佐君上,内不能约束妻眷,实在不堪为官。且其所为涉及大内,实在有辱圣上圣名。臣请将其诛杀。”夏言严词厉色,定要将甄继盛拉下马,也是杀鸡儆猴,给自己再次入阁树立威信。
嘉靖帝面露不虞,眼神在严嵩和夏言内扫视,只见严嵩诚惶诚恐,夏言一脸坚决。他心下便有不满,只因这事涉及到了大内,就是涉及到了自己。
“可有证据?”
“人证物证具在,皆记录在奏折之中。”夏言恭敬的举起奏折。
嘉靖帝一把夺过奏折翻看起来,越看眉头越是紧锁,语气也逐渐低沉:“黄锦,你是这宫里太监的头子,你也来看看。”
黄锦闻言,心里已是破口大骂。只因这等骇人听闻的事情就发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自己竟然还不知道。
“奴才有罪!”
黄锦吓得立即跪在地上。
严嵩这时候也立即跪下:“是臣教女无方。臣请罪。只是这事实乃臣之女自己荒唐,不关公公的事,更不关圣上的事。”
严嵩以退为进,却是自己把罪责拦下,也是帮黄锦挡灾。黄锦心下感激,便越发不喜夏言竟然也不和自己事先说一声,现在弄得自己毫无准备:“严阁老也非圣人,岂能面面俱到。圣上,老奴以为这皆是甄继盛的过失,还请将其革去官职,以堵悠悠之口。”
从诛杀变为革官,何尝不是求情?
嘉靖听着自己最依仗的大臣和奴才这般,心里也是不愿太下狠手,一则怕伤了手底下的面子,二则,自己也不愿承认这事涉及到宫里,只想将它含糊过去:“甄继盛治家不严,就革去官职吧。”对于拐卖孩童送入宫里的事情却是提也不提。
夏言闻言,面色骤变,亦是跪下高声道:“甄继盛罪大恶极,还请圣上下令诛杀。”
夏言不依不饶,反倒更加触发了嘉靖的逆反情绪,心想着夏言还是这般不学乖;当初便是因为他太过较真,自己才罢了他的官,怎么闭门思过这么久,还是如此不知变通?
一时间,整个永寿宫内一片寂静。所有人的心思都在嘉靖身上,都等着这位九五之尊裁决。
却在这时,一旁一直不说话的蓝道行突然上前发言:“贫道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嘉靖帝看了眼之前从未对朝政说过话的蓝道行,他此刻竟然也开口了,不由差异:“蓝神仙说吧。”
蓝道行:“前几日忽降大雨,不知圣上可还记得天空中有血雷闪过?!”
“血雷?”此等天地异象,嘉靖自然记得。
“前几日,圣上叫贫道为此推演天机。贫道算出,此乃是京内有人行不道之举,上天才降下警惕,提醒君上。亲贤臣,远小人。”
蓝道行此话一落,严嵩当下心里一颤。夏言心下欢喜,也不知为何与世无争的蓝道行这时竟然帮自己说话,莫不是这甄家真的天怒人怨不成?
涉及到自己修行,嘉靖瞬间变色,心里天平倾斜:“既是上天也不容,那便将甄继盛下狱秋后问斩。妻儿发还归家,不得探望。”
到底还是因为严世兰是严家女,给严嵩留了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