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轰隆隆似大厦倾（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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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轰隆隆似大厦倾（二）
即便是有蓝道行的出言，这场斗法严嵩也以弃车保帅躲了过去，就连严世兰也没伤到分毫。
随后嘉靖帝下了圣旨，黄锦就连忙下令让北镇抚司的锦衣卫去了甄府将甄继盛捉拿下了天牢。黄锦是太监头子，也是掌管南北镇抚司的人，这厢受了甄继盛的无妄之灾，手底下的干孙们为了替他这位老祖宗出气，甄继盛在天牢的日子可想而知了。
嘉靖帝处理好了甄继盛的事情，也没有了心情再听道，当下，蓝道行便与严嵩夏言一起退了出来。走到永寿宫门口，夏言便向蓝道行行礼道谢：“方才多谢蓝神仙出言。”
蓝道行侧开身子，并不受夏言的礼，神色淡淡：“贫道并非要帮阁老。贫道只是有自己的理由。”说罢，蓝道行便不再看这两位权倾朝野的阁老，自行踱步离去。
永寿宫内不行术法，出了宫门，蓝道行身形一闪便瞬间回到了玉清殿外。站在玉清殿门口，蓝道行正巧撞见自己最为宠爱的小徒弟缪淳手里拿着一颗千年灵芝往外跑，立即叫住：“你这是去哪？”
缪淳方才从师父的宝库里偷了东西，正是心虚，急忙将灵芝往身后一藏，支支吾吾的说：“没去哪。师父，你怎么这么快就从圣上那回来了？”
“手里拿的什么？”蓝道行继续问。
“没什么。。没什么。。”
缪淳很少说谎，此刻话也磕磕绊绊的。
蓝道行冷哼一声：“修道之人忌虚言，你再说一次。”
缪淳知道这下是躲不过师父的眼睛，只得从身后拿出那颗紫色的千年灵芝：“拿了灵芝，去誉王府。”
“千年灵芝，活死人肉白骨。你是要给谁用？”
蓝道行一双古波不惊的眼睛就这么看着缪淳，却给了缪淳无重的压力：“给阿衍。”
阿衍？
蓝道行手指微动，一算，面色依旧淡淡：“是甄家的公子吗？”
“是的。”缪淳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你可知甄继盛就在方才被下了天牢，秋后问斩？”
蓝道行望着自己这个心性单纯的小弟子，心下叹息。
这话落入缪淳耳中，他瞬间焦急起来，大嚷着：“那阿衍可会受牵连？！不行，我要去找他。”
蓝道行此时手指依旧在掐动演算，突然面色一沉，对缪淳郑重的说：“你现在且去誉王府把甄衍带来。”
缪淳听了这话，一愣，想了想，忽的欢喜：“对啊！甄家出事。载忌一贯胆小怕受牵连，说不定护不住阿衍。我这就把阿衍藏到玉清宫里来。”
说完，缪淳提起桃花剑和灵芝欢欢喜喜的用轻功飞了出去，一路向着誉王府跑去。他一路踩着房顶，就这么飘到誉王府上面。
最近上京城里又是拐子，又是刺杀，风声鹤唳。誉王府护卫看见有人从天上飘来还以为是刺客，定睛一看，是缪淳，这才放他进了府。
缪淳进府也不去见誉王朱载忌，直直闯到甄衍房内，拉起甄衍的手，一把将他环抱在胸前：“阿衍，和我走。”
甄衍看见莫名其妙闯进来的缪淳，也是觉得古怪：“去哪？”
“去玉清殿。甄继盛被夏阁老参了一本，下大狱了。你和我走，你在外面我不放心。”说罢，缪淳也不等回话，抱起甄衍就飞身出了誉王府。
誉王府的人知道来的是缪淳，也不敢阻拦，也阻拦不住。太监们急的跺脚：“还呆在这干什么？还不快去禀报王爷。要是王爷怪罪下来，小心你们的脑袋。”誉王府的太监们都知道誉王这几日有多照顾甄衍，再加上甄衍那祸水般的容颜，都以为这位是誉王心间上的人，要金屋藏娇呢。
誉王府的太监们急急忙忙去禀报了誉王朱载忌。朱载忌刚收到甄家落败下狱的消息，又听到这事，一下子从位子上跳了起来：“这缪淳是要干什么！从我誉王府劫人？！快备马，我要去玉清殿。”自己先前才说会护住甄衍，现下却被缪淳这么劫走，也太下脸面了。
这厢朱载忌都没有坐轿撵，急急忙忙就上了匹马，向着玉清殿狂奔而去。
就在朱载忌策马的功夫，缪淳已带着甄衍来到了玉清殿前。这才一落下，甄衍便感觉到全身的不适，仿佛那大殿内的三清神像像三座大山一般向着他压来，他眉间的朱砂也越发的红艳。
“师父，我把阿衍带来了。”
缪淳看见蓝道行依旧站在门口，欢欢喜喜的上去想要替甄衍介绍。却见蓝道行一把抬起手，止住了缪淳的话，一双深邃的眼睛凝视在甄衍身上：“你是甄衍？你就是和天魔结契的人。”
“什么？！”
此话一出，缪淳立即慌张的瞪大了眼睛：“怎么可能？师父，你莫不是搞错了。阿衍怎么可能是魔道中人？他是甄家的大公子啊，从小在上京城里长大。。。”
甄衍默默的与蓝道行对视。
这位天下第一高手，并没有出奇的容貌，但却看不出年龄，你可以说他看上去二十岁，也可以说说他三十岁甚至四十岁，唯有一双眸子，深黑的似一汪深潭。
“没错。”
甄衍在这样一双眼睛的注释下，并没有否认。
缪淳听此，愣在原地，满脸的不可置信，微微长大了嘴，死死看着甄衍。
蓝道行叹了一口气：“贫道多年没有杀生了。只是公子已入了魔道，怨气缠身。除魔卫道，不容股息。”
说罢，蓝道行微微的抬起右手，轻轻的一挥，就像是拂去空中的飞蚊。
缪淳见此，突然缓过神来，身体已经忍不住的扑上前，一把将甄衍推开，自己也被掌力的余波震伤，嘴角流出一丝鲜血。他当下死死拽着甄衍的衣角，强撑着看向蓝道行：“师父，求你别伤他。”
蓝道行看着自己宠爱多年的小徒弟，眉头微皱：“魔道中人最擅长蛊惑人心。你已经被他勾了心智。更不容股息。”
说罢，蓝道行又欲抬掌。
缪淳一下子背过身，死死抱住甄衍，将他护在胸前，用背挡在师父与甄衍之间，对着甄衍耳边低声呢喃：“对不住。我不知道师父叫我带你来，是要杀你。。对不起。。”
甄衍从小到大，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为他这般，心下动容。虚白的面庞忽然一笑：“没事，我不怪你。”
说罢，他推开已经身受重伤的缪淳，对着蓝道行说：“经历了那般屈辱的事，我原本便会自尽。若不是那魔物说会帮我报仇，我也不愿苟延残喘。你想要我的命，自己动手来拿便是。”
此话一落，缪淳急急的拉着甄衍，已是急的眼泪都落了下来：“怎会这般？阿衍你快走，你快走。”
却在这时，又听殿外有马蹄声传来，誉王朱载忌在三清殿前下了马，急忙跑到此处：“还请蓝神仙手下留情。不知甄衍犯了何罪，您一定要杀了他？”
“他已入魔道，贫道乃道家修行者，不得不杀。”蓝道行答。
“即便如此，可甄衍也没触犯王法不是？您这是有违我大明律历，害人性命。”朱载忌朗盛说道。
蓝道行听到这话，一愣。
朱载忌见此，以为蓝道行松口，继续说：“且不提魔物之说太过虚无缥缈。甄衍一没杀人，二未放火，您不能以莫须有的罪名就夺他性命。”
场面一时间有些静。
蓝道行又将目光投射到甄衍身上，但见这位甄家公子色若春花，貌似玉霞，终是开口：“此子太过妖异，终是不能留。待贫道将之击毙，自会上圣上请罪。”
说罢，蓝道行绕过朱载忌，亲自走到甄衍面前，抬掌便要击向他天灵盖。
“皇上驾到！！”
一声太监的尖锐的叫喊声传来。
玉清殿又生变故！
却是嘉靖帝突然圣驾亲临：“这是怎么回事？”
“无量天尊，见过圣上。”蓝道行只得住手行礼。
誉王亦是行礼：“儿臣见过父皇。父皇怎么这时候来了？”
“你多年不愿进宫见朕。今日特意来了西苑，朕不能过来瞧瞧？”
嘉靖帝扫视一下四周，眼神突然停留在唯一一个站在一旁的甄衍身上。只见此人面色虚白，陡然站在那里，桀骜的抬着头，就像是悬崖上突兀长出的一颗瘦小松柏，格外的引人注目。
“他是谁？”嘉靖帝并没有责怪甄衍未曾行礼。
誉王忙替他回答：“他是甄家公子，甄衍。方才蓝神仙说他心性魔障，欲要除魔卫道。他这才被吓到了，没有反应过来。甄衍，快点行礼。”誉王拉了拉甄衍的衣角。
却见甄衍依旧不愿行礼，反而冷冷一笑：“我已是快要死了的人，还行什么礼？”
这般左性，再配上这般人间少有的容貌，一下就将这人间帝王的兴致勾了起来：“哦？那这甄衍可是犯了何罪？蓝神仙才要出手斩杀？”
一旁的缪淳终是反应过来，忙替他开口：“没有，阿衍先前要么住在夏言府，要么就是在誉王府。有没有犯事，一问便知。”
“那便是没有犯事了。蓝神仙便是修为通玄，也不可因此对一无罪孩子这般。”嘉靖帝想起先前蓝道行对甄家的诡异态度，心里也犯了嘀咕。
蓝道行当下就要开口，却又听嘉靖帝摆了摆手，转而对着甄衍说道：“你父亲虽然犯了事，但朕已下令并不追究其妻儿。你如今身子也是方便，便随朕会西苑当差吧。”
显然，嘉靖已是知道了甄衍被净身的事情。
蓝道行见得这甄衍只一个照面，便把嘉靖帝也给勾了过去，心下杀意更起：“圣上，贫道前日里占卜血雷，结果便是与这甄家子有关，圣上三思啊。”
嘉靖帝虽信奉道家，但终究是人间帝王，圣心独断，这时却听不进蓝道行的话了：“早前朕便因道长之言，下令斩杀了甄继盛。如今道长还欲对这无罪少年再下手，莫非真与甄家有什么深仇大恨？还是道长与夏言私下有什么联系，才如此做派？！”
“贫道不敢！”
勾结朝臣，乃是大忌。蓝道行也不得不低头。
“如此，便这般吧。甄衍随朕走。”
说罢，嘉靖帝一锤定音便转身离去。
黄锦见此，也急忙招呼随从跟上，然后悄悄走在后面与甄衍说：“甄公子，随杂家走吧。”
甄衍点了点头，脚步却停了一下，转身对着缪淳说：“你不必内疚，我不怪你。”复又看向誉王，微微一笑，有点无奈，有点苦涩：“这天下，你还护不得我呢。若有瑕，王爷便请帮我照料一下我妹妹吧。”
说罢，甄衍对着朱载忌弯腰一拜，转身离去。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轰隆隆似大厦倾（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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