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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因爱果生病,从贪始觉贫(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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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因爱果生病,从贪始觉贫(二)
缪淳走了,提着沾着血的长剑就这么直直的走出了夏府。所有的下人看到这个场面,都吓得不行,忙去通报了夏言。夏言亦是吃惊,一边唤来大夫帮儿子包扎手掌,一边询问事情缘由。
夏磐此刻才是真真的后悔起先前想借天魔之手打压严家的决定,惹出这般的麻烦。夏言听后,也不由指责儿子:“以前总以为你聪明,从不闯祸,却不想此番一闯便是这般惊天祸事。那域外天魔又岂是好相与的?自古多少圣贤一生性命就坏在了他们手上。偏你还自作聪明与虎谋皮,你啊,这辈子便是过的太顺了。”
夏磐面对父亲的指责,无言以对,当下将被点了睡穴的徐荫抱到床上,替他盖好被子,这才低头认错:“是儿子疏忽。只是这般,玉清殿怕是要与我们为难了。是儿子连累了父亲。”
夏言微微一叹:“我们是父子又哪有连累不连累的?做长辈的不就是要护着你们这些孩子?罢了,你不用管了,这事交给我来处理吧。”
夏言看见儿子认错,不忍再苛责,吩咐夏磐自己也早点休息,这才背着手,走出厢房。夏磐目视父亲走远了,起身关门,然后朝着无人处一声厉呵:“你给我出来!我知道你在!”
此话一落,就见一团黑雾悠悠的从西厢房的屋檐上飘了下来,正是魔子波罗:“哟,今夜可真是热闹啊~~”波罗方才就躲在徐荫的床上的房梁上,目睹了房里发生的一切,很有些幸灾乐祸的说:“你怎么先前不告诉那道人说我就在屋内?”
夏磐看着波罗,面上紫气不断闪现:“你先前教给青萝的到底是什么舞?为何他身上会出现和你一模一样的魔气?若不是今日缪淳点破,我都尚未发现。”
波罗洋洋得意,身上的黑烟也欢快的扭动起来:“天魔能会什么舞?自然是天魔舞咯~”
明初文渊阁大学士宋讷曾有诗云:“自古亡国缘女娲,天魔直舞到天涯。”
夏磐博览群书,当下便想起一本鬼神编撰里提起过天魔舞-那是域外天魔专门的舞蹈,舞姿最是妩媚夺魄,能勾引起观舞者内心最深的欲-望,也是一种无上的魔-功,可使得修炼者修为一日千里,甚至最终能魔法大成飞升域外魔界。自然,既是魔功,其弊端也极其严重,修行者在修炼中一旦心性不坚,五欲从生,便会神识不清,状若疯魔,最后成为一个六亲不认的嗜血者。
“果真是我太自信。原以为你不会食言伤害青萝,未曾想魔就是魔,又岂会言而有信?!”夏磐已是悔不当初,父亲说的没错,是他自大了,自以为自己可以掌控天魔。
波罗听着夏磐的指责,两手一摊,语气很是无辜:“你可别瞎说八道。本小爷好歹是魔主波旬六子,岂会言而无信?!放心,这娃娃天生痴傻,但心性纯洁没有旁人那么多的欲望,自不会走火入魔。且我这是直通魔界的无上魔法,多少人求还求不得呢!你应该谢谢我。”
夏磐闻言,气极反笑:“飞升魔界又岂是幸事?魔乃至邪所在,尚且不入人道!”
波罗听见夏磐这话,他的怒火也蹭蹭的上来了:“人类明明满心欲-望,面上还要装作不会在意的样子,虚伪至极,哪比得上我天魔随心随性,敢作敢为?竟说魔还不如人?!果真是儒家令人作呕的说法。哼!我且告诉你,这孩子既学了我的天魔舞,除非死,否则一辈子也不可能废弃重来了。你若是有本事,去天外天众圣殿求一求你们儒家的孔老二,说不定还有办法!”
说完,波罗看也不看夏磐,转过身化作一道黑烟就飞了出去。
夏磐看着波罗身影消失在暮色之中,裹着纱布的手狠狠的砸在了一旁的墙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血印。
第二日。
夏言特意托了人去内阁告了假,叫下人备了厚礼,起轿去了玉清殿,求见蓝道行。蓝道行似乎也早就知道了今日夏言会来,早上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带着弟子行早课,客气的将夏言迎进了殿内,二人关上门,也不知道商谈了什么,足足有半个时辰,最后收下了夏言的礼物,送走了这位当朝太傅。
夏言以往虽然敬佩蓝道行的修为,但因为出身儒家,从不与蓝道行有私交,更不必说像这般亲自登门二人关起门说话。这般动作,自瞒不过有心人的耳朵。
二人一个是当朝阁老,一个是道门首领,黄锦从锦衣卫那里得到了消息,立即就从司礼监起身去了西苑永寿宫求见。他去的时候掐着点,正好轮到嘉靖帝今日打坐收工,走进大殿内的时候,内殿里只有嘉靖和甄衍,还有十岁出头的小太监正在帮嘉靖用松木盆洗脚。
嘉靖帝看见黄锦进来,见他正欲说话,却抬手制止了他,待小太监帮他擦好脚,穿上鞋才开口:“且不忙,甄衍正在写青辞,让他写完再说。”
“是。”嘉靖帝发话了,黄锦眉眼低垂的便站在那里。过了半晌,见甄衍从桌子上起身,向着嘉靖帝行了一礼:“禀圣上,我写完了。”
按理说,甄衍进了宫内近身伺候,便算是做了宦官,应该是要自称奴才的,但嘉靖对于甄衍自称“我”却没有介意,反而兴致极高的走到桌子边,拿起宣纸:
“久雨爱晴色,久晴欣雨声。
玄开自分别,上天了无情。
人喜春色丽,又悲秋气清。
是皆妄心耳,今道圣人行。”
“好一句;‘是皆妄心耳,今道圣人行。’黄锦你觉得怎么样?”
黄锦笑笑:“奴才才读过几年书?圣上说好,自然便是好的了。”明朝大内虽也有专门教过读书写字,但也到不了写诗做赋的程度。
“你啊,总是知道朕喜欢听真话。”嘉靖也是笑,然后忽然声音一沉:“不过这诗里说‘妄心耳’,莫非是指朕的圣行皆听得小人是妄语吗?”
此话一落,黄锦面色顿变,立即跪在地上,那方才拿着洗脚盆的小太监也吓得手一松,“乒乓”一下,手里的木盆掉在了地上。
嘉靖听见这声音,冷冷的扫了一眼:“黄锦,哪来的奴才,这么不当心还敢放到御前来?”
黄锦连忙抬起头回答:“圣上息怒,奴才这就打发他去宫正司。”
宫正司是大内专门处理犯了错太监的地方,凡是进去基本就别想着出来了。小太监闻言吓得连连磕头,浑身颤抖:“皇上赎罪,老祖宗赎罪,小的再也不敢了。皇上饶命啊。”
甄衍作为被嘉靖帝质问的主要人员,却丝毫不惧怕,异乎寻常的走上前拍了拍那太监的肩膀,替那小太监将木盆捡了起来,后从水壶里倒了半盆水,端到嘉靖面前:“衍回圣上的话,还请圣上看。”
嘉靖看见甄衍竟然不怕,还做出这番举措,兴趣上来,走到木盆前往里面一看,有些不解:“你要朕看什么?”
“自然是看圣人的言行。圣上方才问衍何为“妄行”。其实这世上能判定圣人言行的只有这水里的人,旁人怎么说,说什么,都才是虚妄。道本无常,凡人就是往天上看,也不过看得到青天白云,又哪看得到神仙所在?”
嘉靖闻言,一下子收起怒容,哈哈大笑,仿佛先前的生气也不过是假装:“甄继盛倒是生了个好儿子。可惜了啊!。。。你哄得朕这么高兴,可要请求朕宽恕了你父亲?”
甄衍听见嘉靖忽然提及甄继盛,面色丝毫不变,好像他是一个陌生人一样,弯腰行礼说:“父亲犯了错,圣上自有裁决,不敢妄语。”
嘉靖走到甄衍面前,用手抬起甄衍的下巴,看了看这张堪如壁玉的面庞:“都说天道无情。你这般冷心冷情,倒比朕更像是出世之人。其实这样也好,没了家室的人,朕用起来也放心。黄锦,司礼监现在为首的只有你,陈奎,齐芳三人,太辛苦了些。让甄衍也去挂个司礼监秉笔吧。”
司礼监是明朝大内地位最高的机构,相当于大内的内阁,掌管东西二厂和锦衣卫,还担任着辅助皇帝披红奏章的职务。司礼监为首的太监为司礼监掌印现为黄锦,下面便是秉笔陈奎齐芳,相当于大内的首辅和次辅。只不过司礼监直属于皇帝,其任命全听嘉靖帝一人裁决,不必通报内阁和吏部,其人员升降也全凭嘉靖心意。
不管甄衍才入宫多久,资历多浅,年纪多轻,嘉靖帝发话了,黄锦立即点头:“敬遵圣意,奴才回去这就告之手底下的人。”
“谢主隆恩。”
甄衍叩谢皇恩,面上也依旧淡淡,不见丝毫喜色。
嘉靖看着甄衍这般荣辱不惊的样子,心下更加满意自己的决定,这才终问黄锦:“对了,刚你找朕什么事?”
黄锦:“奴才方才听锦衣卫的人说夏阁老今天去了蓝神仙那密谈了很久,特来禀报圣上。”
嘉靖问:“他们说了什么?”
黄锦:“还请圣上赎罪。蓝神仙修为高深,奴才的人靠不得进,也没听到。”
“夏言去了玉清殿?这倒是稀奇事。”嘉靖一脸玩味。
从甄家开始,蓝道行这位世外高人竟然开始插手起朝廷的俗事,实在是叫嘉靖帝好奇,他可不觉得蓝道行真是因为什么魔物才会这般,在皇帝眼里这个原因并不是他想要的答案:“正好,甄衍不是刚入司礼监嘛,这事就交给你办吧。好好查查什么原因,别叫朕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