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因爱果生病，从贪始觉贫（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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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因爱果生病，从贪始觉贫（一）
“一兴微尘念，横有朝露身。如是睹阴界，何方置我人。
碍有固为主，趣空宁舍宾。洗心讵悬解，悟道正迷津。”
缪淳自甄衍入宫，已经不吃不喝坐在玉清殿殿顶上三天了，他身前抱着桃花剑，手里一直握着一颗紫色的灵芝，夜空中下起微微的小雨，落在他身上他也似没有察觉。
玉清殿里，蓝道行端坐在三清相前首座，正在与弟子语道，他不扬不抑的声音，平淡如水，却在夜空中传荡的很远很远。。。
“因爱果生病，从贪始觉贫。色声非彼妄，浮幻即吾真。
四达竟何遣，万殊安可尘。胡生但高枕，寂寞与谁邻。”
“因爱果生病，从贪始觉贫。”
这句话从蓝道行口中念出，清晰的传入缪淳耳里，直让缪淳的面色微微动了动，他缓缓的抬头，将目光从手中的灵芝上挪向远处，那是西苑永寿宫，嘉靖帝的居所，也是如今甄衍呆的地方。。
“因爱果生病，从贪始觉贫。”
有恋慕便会反复计较得失，心神为对方的一举一动而起伏。有了贪念，便会有了执念，便会有了不满，便会懊恼这一切是不是哪里做错了，才会走到现在这样。
“念此闻思者，胡为多阻修。空虚花聚散，烦恼树稀稠。
灭相成无记，生心坐有求。降吴复归蜀，不到莫相尤。”
心有了所求，才可能会求而不得。。。
缪淳听着这经文，脑海里反复勾勒着甄衍的容颜，仿佛那日离别的情景依旧在眼前，他觉得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忘掉那句：“你不必内疚，我不怪你。”
可怎么能不内疚？即便甄衍不怪他，可他不会原谅自己！
缪淳忽的从屋顶上起身，此时雨风骤起，吹动着他的道袍，打湿了他的长发。他立了一会，然后一下子跳落，走入殿中。
整个玉清殿内，唯有他清晰的脚步声与蓝道行不温不火的念经声传荡。所有人都在此刻忍不住将余光投射到这位最小的师弟身上。却见缪淳行到蓝道行面前，当着所有人面跪下，深深的向着蓝道行叩了一首，然后抬起头，看着这位道家宗师：“师傅，我想救甄衍。我想让他自由。”
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便只有四方的天，四方的墙，那是一处巨大的牢笼，能困住人的一辈子。
蓝道行停下念经声，抬眼，直视着缪淳：“你即便救的了他的身，也救不了他的魂。他已与天魔契约，一旦天魔替他完成心愿，甄衍唯有沉沦魔海，此生不复超脱。”
蓝道行道法通玄，是人间修为最接近天外众圣殿的存在，自不会妄语。
缪淳闻言，毫不犹豫，再拜：“还问师尊，如何破解。”
蓝道行轻叹：“或甄衍先死，或天魔先亡。”
“那我便以我手中桃花剑，斩尽天下诸魔。”
缪淳一字一句，神色坚决。
“天魔无形无相，魔法无边，以你如何斩的了？”蓝道行又问。
缪淳答：“但求我心，不畏他人。”
蓝道行看着自己这个从小抚养长大的弟子，仿佛看见他从一个不谙世事的孩童在这三日里变成了一个心性坚毅的成年人：“罢。若你真能斩杀天魔，为师替你进宫将他求出来。”
这是一个师傅所能为弟子做的最后一步。
蓝道行从袖中取出一青铜罗盘：“为师已推算出甄衍天魔结契所在，蟒山荒寺，你到此处手持罗盘，便可知天魔方位，你且去吧。”
“谢师傅。”缪淳恭敬的从蓝道行接过这方巴掌大的罗盘，然后鞠躬，转身，向着殿外走去。
秋雨绵绵，夜幕沉沉，缪淳的身影自灯火辉煌的宫殿消失在了黑暗的视野尽头。
他没有撑伞，一路从闹市走到了京郊。
此时的蟒山笼罩在沉沉暮色之中，唯有稀疏的星光从茂密的树叶间射下。再加上蟒山与明帝陵寝不远，为此更增加了一抹阴气。缪淳运起法力，开了天目，一双眼睛在黑夜中闪烁着丝丝青光，但见不远处山腰与山□□界处有一股让他极其不适的气息盘旋，他飞快的向着那气息来源处奔去，正见是一破旧的山庙。
走进庙内，四处断垣颓壁，蜘网丛生，虽已然没了尸体，但依旧可以看见地上残留的暗红色血迹。缪淳环视四周，又走进后殿，正见后殿上摆着一张床，床上也有着一股血迹。缪淳见此，一时间愣住，用手轻轻的触摸在其上，脑海里不断想象出当时甄衍就躺在这个出个地方，无助的挣扎着，怒吼着，然后，被人割去了男-性-最为宝贵的东西，一丝眼泪忍不住从他眼角滑落。
“阿衍，你放心，我会救你的。”
甄衍呢喃着，眼神忽然坚定起来，他拿起从蓝道行处取得的罗盘，咬破指尖，以血在罗盘上画出符咒，但见罗盘迅速转动，最后一下子指向里京城的某个地方。
有了方向，缪淳一把拔出手间的桃花剑，随着罗盘所指方向迅速飞奔，半个时辰之后，他又再次越过城墙，返回上京，最后随着罗盘所指来到了夏府门口。
夏府？！怎么会？！
站在夏府门口，缪淳直觉得不可置信，怎么可能天魔会藏身在当朝太傅府？是巧合还是说夏府里有人勾结域外天魔，要为祸人间？
“缪道长？您怎么这时候来了？还拿着剑，莫非刚去斩妖除魔了？”
夏府门口，门房看见缪淳站在门口发愣，好奇的上前打招呼。
缪淳反应过来，将长剑归鞘：“刚..刚巧路过。正要进府看看。”
缪淳是夏言亲自去玉清殿请来的，先前常出入夏府，夏府仆从也是熟悉：“那可要我去请公子来作陪？”
“不必了，我就看看。你也不必跟着了。”
说罢，缪淳手持罗盘，甩开下人就走了进去。
自进入夏府，缪淳手里的罗盘便疯狂的躁动起来，他一路随着罗盘所指，穿过庭院，来到后厢房，指针终于停下。
他来到了夏磐门前。
夏磐此时正在哄徐荫睡觉，听见门口动静，问道：“哪位深夜来访？”
“是我，缪淳。”缪淳强自镇定，将心中翻涌的质疑压下。
“是缪道长？深夜到访可有事？”夏磐也纳闷，披上一件外衣，走到门口打开房门。
缪淳此时看了看罗盘，见指针所指并非夏磐，而是屋内的方向，又问：“不知里面还有谁？”
看见提剑的缪淳，一股浓郁的不安涌上夏磐心头：“是吾弟，青萝。”
徐荫，徐青萝？！怎么会？！
缪淳瞪大了眼睛，无视夏磐径直走进屋内，正见指针所指乃是躺在西厢房的幼童。他不可置信的微微张嘴，然后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再次睁开时，忽的拔出手中桃花凤纹长剑，一把刺去。
“缪淳？！”
夏磐大惊，急忙上前，一个健步，运起儒家紫气，打向缪淳握剑手腕。缪淳竟不知夏磐原也有修行在身，眉头紧皱，侧手一翻，轻轻一颤，剑尖嗡嗡连响，自右至左、又自左至右的连晃九下，快得异乎寻常，招招刺向徐荫。
夏磐看见缪淳这般手段，已摆明了要取徐荫性命，心下焦急万分，运起所有功力于手上，双手翻动，似蝴蝶扑花，一把将缪淳长剑剑尖死死握在手中，一股鲜血从其掌间落下。
“哥哥！！”
躺在床上的徐荫看见夏磐受伤，心如刀绞，光着脚从床上慌忙跑下，一把抱住缪淳的大腿大叫：“缪哥哥，你为什么要伤哥哥。为什么？”
徐荫杏仁眼中满是泪水，直直看着缪淳，那么天真那么可怜，直叫得缪淳原本坚硬的心柔软了些许。他不忍去看这个孩童，只问夏磐：“夏磐，我且问你，你可知天魔？”
夏磐听得缪淳发问，心里似乎有了他为何如此的答案：“我知。”
缪淳复问：“那你可知天魔已与阿衍定契？不是阿衍死，便是天魔亡。我以师长法器测算天魔所在，为何所指乃是徐荫？”
听到此，夏磐一愣，直直的看向徐荫，忽然想起先前波罗曾经教徐荫跳舞，心下似乎有了一些答案，但他不能说，不能承认徐荫和天魔有任何关系：“这我不知。但我明确的告诉你，阿萝不可能是天魔。”
“那你可有证据，证明他不是？！”
缪淳曾与徐荫相处多日，对于这个有些痴傻却格外纯粹的孩子自也有喜爱，他也很想夏磐拿出证据说不是，便是他说自己的法器坏了也好。
但夏磐没有，他只摇了摇头：“我拿不出证据。但你伤不得他，只要有我在。”
“你！”
缪淳此时此刻唯余失望。
且又听夏磐说：“此地乃是上京。徐荫乃是浙江巡抚徐阶之子，当朝一品大员夏言的外甥。真杀了青萝，你可想过此间的后果？！”
夏磐直直的看着缪淳，然后用手将长剑推开，弯下腰，一把将徐荫抱起，然后遮住他的眼，点了他的睡穴。
缪淳死死盯着二人，心下各种念头涌上心头。最后“唰”的一下将桃花剑收起，转身向外，唯淡淡的说了一句：“那你且护着他一辈子。为了除魔，为了阿衍，我不会放弃的。”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因爱果生病，从贪始觉贫（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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