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因爱生病果，从贪始觉贫（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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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因爱生病果，从贪始觉贫（三）
大明的政体虽有其弊端，但相比于别的朝代，又有着一种神奇的先进制衡机制。司礼监就是这一机制下的产物。它从起初为皇储培育文书要员的机构，逐渐演变成现在集内阁披红，藩王镇守太监调派，三法司录囚，提督京营，东西二厂等多项大权于一身。抛开嘉靖帝非凡的帝王心术不提，司礼监，严党与夏言为首的清流，达成了一种微妙的三权分立，这也是为何嘉靖可以避居西苑潜心修道的原因。
甄衍当下与黄锦从永寿殿出来。黄锦这位天下权势最为庞大的太太监便笑嘻嘻的与甄衍道贺：“还没恭喜甄公子得了圣上青眼，老朽这厢道贺了。”
称甄衍为公子，而不是公公，便可看出黄锦的为人处世。
甄衍依旧冷着脸还礼，语气淡淡：“圣心垂爱，以后还要掌印提携。”
自黄锦成了内官之首，手底下的小太监多叫他一声‘老祖宗’，叫他掌印的好似还唯有甄衍一人。黄锦听了这称呼，也觉得有趣：“甄公子是世家公子，学识非凡，若不是遭了磨难，恐也落不到我们这里。倒是委屈了公子了。”
甄衍微微摇了摇头：“若从二品官衔还委屈的话，怕是多少人要抢破脑袋了。”司礼监秉笔是有官衔的，虽与寻常朝臣没有可比性，但论品级相当于一部侍郎，一省巡抚。
黄锦看着甄衍，见他此刻悲喜不生的模样，心想就这份心性也难怪圣上喜欢：“不若甄公子现在随杂家去司礼监先见见同僚，也好引荐一番。”
甄衍陈谢黄锦美意，却推辞：“还是改日吧。圣上刚下了旨意，还是要尽着差事。”
“也罢。”黄锦也不强求，从袖里取出一个腰牌交给甄衍：“这是司礼监的腰牌，以后入出宫内，除了圣上所在永寿宫，无所阻挡。你且收好。”
甄衍双手接过腰牌，又忽的指了指跟着他们出了永寿宫抱着木脚盆的小太监：“甄才入宫没几日，也无人可用。若掌印不介意，这小太监不若归了我吧。”
此话一出，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小太监大喜，立即跪在地上磕头：“多谢老祖宗，多谢干爹。”
老祖宗自是黄锦。干爹则是因为大内的小太监为了巴结上官，都喜欢认干亲的缘故。这小太监这般改口也是机灵。
其实也是，他方才在圣上面前出了大纰漏，回去后便不是去宫正司怕也落不得好了，此刻能跟了司礼监秉笔可谓一步登天。
黄锦看了看那小太监，知道但凡能近圣前伺候的大多不是笨的，又明白内宫里的关系错综复杂，甄衍新官上任也是需要一个人替他分说，便也乐得卖一个面子：“也罢。这孩子既得了公子的眼，以后便归你了。”说罢，他看了看这小太监，问：“你叫什么名字？”
“奴才冯保。”
小太监立马答话。
“冯保？”黄锦见这个孩子的模样，长得也还算清秀：“以后好好跟着甄公子，不要给你干爹惹祸。这次是甄公子开口要了你，要不然你就去服一辈子苦役吧。”
冯保闻言，当下又急忙对着甄衍磕头：“多谢干爹，多谢干爹救命之恩。大恩大德，冯保一辈子铭记于心。”
黄锦见得敲打的差不多了，便与甄衍告辞：“老朽司礼监还有披红，这便先行一步，甄公子自便吧。”
甄衍拱手：“掌印请。”
黄锦点头离去。甄衍直送了送黄锦，这才看了看身边的冯保，见他看上去才十岁出头，竟比自己妹妹还要小，便已知这人定是穷苦出生，否则也不会早早的净身入了宫：“你既跟了我，有些话我且先说在前头。”
冯保忙弯腰低头，很是卑微恭敬的听话：“干爹，您说。”
“第一，我为人孤僻，所喜也与常人不同。人在大内，怕少不了逢迎上峰，但为人处世能挺直腰杆，还是尽量不要弯着。”
“第二，我不喜欢别人叫我干爹，我年长你几岁，以后便叫我一声师傅吧。”
冯保听见甄衍的话，下意识的便要弯腰应下，却见甄衍正用那双清冷的眼眸看着他，忽的愣了愣，然后停下了腰肢，只拱手答道：“是，师傅。”
甄衍看见冯保这般，心下满意，脸上露出一抹微笑：“如此很好。随我去玉清殿吧。”
冯保当下却是一愣，呆呆的傻住，满脑子都似只剩下了甄衍方才的笑容，心想：师傅原来笑起来，竟然是这般的好看，连宫里最漂亮的宫女也比不得。。怕是世上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看的笑了。。。
甄衍走了几步，转过头发现冯保傻在原地：“怎么了？”
“没！没什么！”冯保听见甄衍的叫唤，猛的回过神，小跑着上前：“师傅，徒弟给你引路。”
西苑长长的大红色围墙下，一个小小的身影追逐着跑向面前的俊美少年，留下了两道长长的剪影。
玉清殿其实就在西苑的边上，算是□□建筑群的附属结构。
冯保在前面引路，见到有相识的宫女太监打招呼，便极其得意的与他们介绍起了自己的刚认的师傅。此时这个消息还没有在大内传达开来，所有人看见这么年轻的一个少年竟然成了司礼监秉笔都觉得不可置信，待看见他腰间的秉笔腰牌这才急急忙忙要问安。
甄衍看着冯保狐假虎威，张牙舞爪的样子，不禁莞尔：“冯保，安静带路，不要张扬。”
冯保得了甄衍的指责，这才吐了吐舌头乖巧起来。但也就是这么一会功夫，整个紫禁城都知道了嘉靖帝新重宠信了一位俊美非凡的少年，还让他进了司礼监，一石激起千层浪，更有多少知道甄衍真实身份的，忍不住在心里揣摩起嘉靖帝的心思，想要知道他到底对于甄家，还有对于甄家后面的严家是个什么态度。
二人在众人的瞩目下，来到玉清殿。冯保上前去外殿门门口敲门，过了一会，门被打开，缪淳往外一看，正见是甄衍，一时竟有些愣住，他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又听甄衍淡淡的说：“我奉圣上旨意来问蓝神仙几句话，你不请我进去吗？”
“阿衍！”
缪淳听见声音，这才知道不是幻觉，一把上前想要去拉甄衍的手，却被甄衍不动神色的躲开。
“缪淳，我是奉旨意来的。”甄衍退后，与缪淳拉开了一尺距离。
冯保看着这个陌生的蓝衣道士竟然想对自己的师傅动手动脚，心下不满，忙挡在甄衍前面，指着缪淳骂：“你这个道士怎么回事？竟然敢对我司礼监的秉笔无礼！懂不懂清规戒律啊？”
缪淳愣愣的听到冯保的话，又看见甄衍腰间的玉牌，一瞬间五味杂陈：“是了。你现在是皇上的人了。。。”他亦是退后一步，将宫门大开，竟不知道该说什么，转身走向玉清殿正殿。
甄衍踱步跟上，不发一语，唯有冯保心里暗自嘀咕：“这道人怎么这般古怪，难道是师傅的旧相识？莫非是吃金丹吃傻了不成？”
一行人来到玉清殿前，蓝道行已在殿口，他看了看甄衍，只见甄衍身上的魔气已经看不出来，又看见甄衍腰间的秉笔玉牌，淡淡开口：“你已受圣上隆恩，有龙气庇护难怪我也看不出魔气了。只是天魔不达目的决不罢休，便是在圣上身边你也恐怕难逃一死，终要入魔道。”
冯保听不懂蓝道行在说什么，但他认得出这位便是大名鼎鼎的蓝神仙。他听见蓝神仙说师傅会死，不由惊愕，转而看向这个才比自己大七八岁的小师傅，却见甄衍开口：“有旨意。”
此话一出，冯保也来不及多想别的了，急忙下跪。蓝道行亦是行了一个道家的礼。
甄衍：“圣上欲知前日你与夏言密谈于室说些什么，望道长告之。”
蓝道行看了看甄衍眉间的天魔朱砂，也不隐瞒：“夏阁老欲要贫道救一人，贫道推脱了。”
甄衍：“救何人？为何不救？”
蓝道行：“徐阶之子，与甄公子相似的人。贫道自问没这本事。”
甄衍失措。
徐荫？！
怎么可能？他不过是一个天真的孩子，也不似自己这般有深仇大恨，怎么也与那天魔有了牵扯？
“可知来龙去脉？”
蓝道行答：“夏阁老未告之。”
“多谢蓝神仙配合。如此，我便回去回复旨意了。”
甄衍此刻已是有些后悔这般大庭广众之下以嘉靖的名义质问蓝道行，他多少心里对夏府还是有些感激。
只是事已至此，不得不如实向嘉靖帝回复。
嘉靖帝听此，心下不由思量：莫非真有魔物出世？怎么甄衍，夏言都和魔物有了牵扯？蓝道行到底有没有说真话
嘉靖帝思来想去，自己也得不出一个确切的答案，只对着甄衍说：“你也算聪明。知道以蓝神仙的本事私下调查你是查不出什么的，还不如当面去问，明日西苑有小朝会，你也记得一起来吧。”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因爱生病果，从贪始觉贫（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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