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轰隆隆似大厦倾(三) ...
-
第十一章:轰隆隆似大厦倾(三)
“这天下,你还护不住我。”
“这天下,你还护不住我。”
不知为什么,这句话每夜都在朱载忌的梦境反复出现。他脑海里时不时的都能浮现出那日甄衍转身离去的模样,九月秋日下的甄衍,面庞是那么的白,眉间一点朱砂是那么的红。那最后一句说的话,像是一把利剑直直插入了朱载忌的心中。
“是啊。。这天下我依旧护不住他。”朱载忌这几日时常在甄衍住过的厢房里发愣,一呆就是许久,感慨至深。
“王爷。”一女子清冷的声音从朱载忌身后传来。那女子约莫十四五岁,亦是一双丹凤眼,面庞和甄衍无比相似,只是眉间没有了那一抹朱砂:“您又再想哥哥的事了?其实以我对哥哥的了解,他应该从没怪过您的。”
这女子便是甄菲,甄衍的妹妹。自甄继盛下狱,严世兰归家,她便成了无人管的孤女,誉王一直惦念着甄衍的话,那日过后便去派人将她接入了府中,细心照料。
朱载忌看着甄菲,却好似在透过她在看甄衍,过了许久幽幽一叹。“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愧对他。”
严菲凝视着朱载忌的双眼,自己的眼中闪烁着和甄衍无比相似的寒光:“您知道哥哥从来怨恨的只有一个人。”
“你也是吧?”朱载忌反问。
“没错。”
甄家兄妹从来怨恨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严世兰。
朱载忌看着甄菲,在认识甄家兄妹前,他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的怨能有那么深,那么浓。那日里,蓝道行指责甄衍已入了魔,其实朱载忌是信的。那么深的恨怎么能不入魔呢?
“罢了。现下他在父皇身边当差,一时性命至少是无忧的。我倒还好,只是缪淳。。。哎。。。”朱载忌想起前几日去玉清殿里寻缪淳。
缪淳整个人都不对了,好像以前浑身的朝气都被抽走,时常坐在宫檐上,手里拿着一颗紫色的灵芝,从天黑坐到天亮。蓝道行说他这是在悟道,什么时候悟通了,什么时候修为也就上去了。
朱载忌与甄菲在房间内说起甄衍,却想不到窗外亦是有着一双眼睛悄悄的盯着里面。波罗来誉王府找甄衍,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好巧听到甄衍进了皇帝身边。心里嘀咕:“难怪到处都察觉不到这小子的去处,却原来在龙气所在。”
人间龙气便是帝王之气,由地脉龙气与王朝开国和王朝治国的功德玄黄之气组成,可以说是人间最为神奇的存在。它能防止人间帝王与和他关系亲近之人不被邪魔秘法所害。这也是为什么严世兰一躲进首辅府里,波罗就奈何不了她了。
波罗当下心里有些扑空的生气,气呼呼的飞回了夏府,来到门前,正见夏言带着夏磐在门口见客。因夏言成功搬倒甄家,朝廷里许多见风使舵的人都前来上门拜访,夏言再次起复,也需要巩固以前的人脉,这几日夏府可谓是门庭若市。
波罗对于这些人间的送往迎来可没有兴趣,当下直直飞入夏府后院。却见徐荫这时候正在奶妈妈的伺候下,一口一口的用勺子吮着羊乳。
徐荫吃着东西,一双杏仁眼瞪的大大的,正瞧见波罗,好像是在看着波罗的方向,眼神里全是好奇:“嬷嬷,那是什么啊?”
奶嬷嬷看着徐荫所指,一看却什么也没看到:“少爷,那哪有什么东西啊?”奶嬷嬷心里叹气,自家少爷一直有些痴傻,这厢都出现癔症了,等会还是要回禀了夏少爷才是。
波罗听见徐荫的话,倒是吓了一跳,心想这小子怎么看得见自己?自己没有显身啊!难道他也是什么孺子道子佛子不成?不可能啊!每次下届只能有一正一邪两人,不可能有第二人的啊。
当下,波罗忍不住,对着奶嬷嬷对了一口气,用邪-法迷了一下房内人的心智,让他们呆呆的走出去,然后飘到徐荫面前,指着这小子问:“你看的到我?”
“阿萝看的到哦~~”徐荫看见黑雾血瞳的波罗,竟然也不害怕,唯有好奇,还用手戳了戳了波罗身上的黑雾。
天魔身上的黑雾都是红尘五欲邪念构成,心境不佳的凡人碰了可能会当场疯狂。波罗看见徐荫肉指头戳过来,忙往后一缩,但却见徐荫手一伸,点在五欲黑雾身上,竟然一点事都没有。
“什么情况?你不觉得难受吗?”波罗差异极了,上上下下的围着徐荫看了好久:“你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路?不对啊。”
徐荫看着波罗飘上飘下的,只以为他是在变戏法,嘴上还“嘿嘿”的发出声声憨笑。
此时,夏磐正陪着夏言会见兵部侍郎曾铣。曾铣与夏言一贯亲近,曾铣又与亡故的夏母有些亲带关系,当下会面,言语间也颇为亲近。
曾铣这次前来,乃是想与夏言商讨收复边境河套的事情。
河套,指内蒙古和宁夏境内贺兰山以东、狼山和大青山以南黄河流经的地区。因黄河流经此形成一个大弯曲,故名“河套”。因其水土肥美,草木葱郁,极其被汉蒙两族看中,而如今的河套却因为先前对蒙的战争失利,落在蒙古俺答手上。
曾铣身为兵部侍郎,早有心出兵收复河套,只是先前因为夏言被斥,内阁里严嵩一人独大,他又与严嵩不睦,所以一直没有上奏,如今夏言再次入阁,他便看到了机会。
夏言听见曾铣的进言,也有意以一场战事大胜来扩充自己威望,当下两人一拍即合。
夏磐在一旁听着父亲与曾铣的对话,心里却总觉得有些不安,他观曾铣言行,总觉得此人言辞颇有些过虚,才能未必能担当大战首将,正欲出言委婉的打断一二,忽见门外有一群人影走过。他定睛一看,见是徐荫房内的仆从正呆呆傻傻的在夏府里像中了邪一样的乱逛。
“父亲,儿子出去看看!”
涉及徐荫,夏磐哪坐的住?连曾铣也顾不住,便起身。
夏言经过先前的事情,也担心徐阶的儿子再次在夏府里出事,点头应允。
夏磐走出书房至庭院,一看徐荫的奶嬷嬷,只见她双眼无神,面容呆滞,似是被迷了心窍,立即就有了计较:“魔子。。。”
夏磐咬牙切齿的冲到徐荫房门库,一把推开门。“乌拉”一声,却见屋内的两个人也立即像中了定身符一样,正摆着一个古怪的动作转过头齐齐看下他。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夏磐压着怒意,只看向波罗。
额?波罗瞬间觉得有些尴尬。倒是徐荫歪着脑袋说:“跳舞啊~哥哥,他教我跳舞呢~”
“跳舞?”
夏磐哪里相信这个理由?又上下的打量他们,只见这二人确实像在摆着一个舞姿,瞧着有点像是西域的胡姬舞,又有点隋唐的遗风。
“我看你这弟弟无聊,带他活动活动筋骨。怎么啦?!”
波罗面上一顶,嘴巴也犟起来。
夏磐才不会相信这个天魔的话:“那你为什么把奶嬷嬷们都迷了神志?”
“这不是嫌他碍事嘛!还有,我还没问你呢,为什么我没主动显神,你这弟弟竟然看得见我?!”
嘴硬,顺带倒打一耙,波罗面上绝不服输。
夏磐闻言,心里思量,猜测着天魔是因为徐荫看得见他,才使了手段一探究竟,并非要害徐荫,这才神色好了些:“阿萝天性质朴,眼睛也干净,所以能看见许多别人看不见的东西。”人间孩童刚生下来的时候,大多也能看见一些寻常人看不见的东西,只是随着年纪越来越大,心思重了,眼睛也浊了,所以才合了天眼通。
“真是这样?”
波罗觉得不可置信,当下又瞧了眼徐荫,倒也不得不承认这孩子真的是世上少见的纯粹之人。却又听夏磐说:“你且先解了外面的术法,我有话与你说。阿萝去找奶嬷嬷吧。”
徐荫一贯听话,乖巧的“哦”了一声,迈着小短腿跑了出去。夏磐看见徐荫出去,一把把门合上,一下子走到波罗身前,语气颇为严厉:“你既已答应我不会伤阿萝,若是再有所为,勿要怪我玉石俱焚。”
说罢,徐荫面上紫气一闪,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波罗。
波罗看见徐荫脸上紫气,心里可是紧张:要命,要命。。这人小小年纪竟然修炼出了儒家紫气,果然不愧是本小爷命中的宿敌。。
但输人不输阵,波罗强撑着冷笑说:“我既已答应你,就不会食言。先前也不过是跳舞,哪有什么大不了的?你这人真是不可理喻。”
说罢,波罗也假装生气,一跺脚,化作一道黑烟飘了出去。不过等到他出了夏府,这魔子才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我方才可是说的真话。那可是真的跳舞,不过是天魔舞罢了。。小爷既不亲自出手伤他,总有别的办法!哼!咱们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