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尼黑的天空》季潮

9、第 9 章

　　路德维希的高烧一直不退，奥利弗只能听从家庭医生魏斯的建议把路德维希送去了医院。路易被奥利弗强制送回家，他已经一天一夜没有休息了。

　　路易睡了三个多小时就醒了过来，看见赫尔姆特正坐在床头盯着自己：“父亲，我要去医院看路德维希。”说罢，就要抓起衣架上的外套穿起来。

　　“他才十一岁，还是一个不知道什么是爱情的年纪。”赫尔姆特在路易身后平静地说道，可是每一个字都敲击在路易心上。路易停下了正欲离去的脚步：“路易，放手吧，如果路德维希足够大，懂得什么是一生的选择，那么我无话可说。”

　　“我不爱他！我只是答应过他要在他身边！不要把你和奥利弗.维特尔斯巴赫那种感情加诸在我们两个身上！”一向优雅的路易不知道为什么歇斯底里起来。

　　赫尔姆特冷眼看着儿子不寻常的反应，从抽屉里面拿出意大利都灵大学朱塞佩-威尔第音乐学院的录取通知书：“你前段时间说想要学作曲，我帮你申请了一个大学，朱塞佩-威尔第音乐学院的院长安东尼.罗西是我的好友，他会照顾你的。意大利的音乐也是很值得……”

　　“你想让我像你们一样逃避的？”打落掉赫尔姆特递过来的信函，上面还印着精美繁复的徽章来显示这个音乐学院不一样的地位。

　　“即使是奥利弗，他也只有做到违抗家族的命令终身不娶而已，你认为你可以带走路德维希吗？你怎么知道路德维希会爱上你？早一点放手吧，路易，我宁愿你的琴声里面永远没有爱情的余韵，也不要你承受那种痛苦，你始终是我的儿子啊。”赫尔姆特平静地凝视着路易的眼睛，他看见儿子眼睛里面窜动的火苗，就如同二十年的他一样——不顾一切，天真又愚蠢！

　　琴声里面爱情的余韵？巴塔老师说过父亲的琴声里面有灵魂在哭泣，可是太晚了，父亲，我的小提琴里面已经有一颗心在挣扎！路易还是没有听从父亲的挽留，开着一辆保时捷来到医院，停好车刚刚准备走出去，发现一个身影挡住了前去的路线。

　　维多利亚时期风格的复古式服装，一方高贵的带着银色暗纹的紫色领巾，一头褐色的长发用黑色绸缎扎了起来，那双紫色的眼眸闪烁着诡异的冰冷，小时候娟秀的容貌如今更是超越性别的美丽，像一株骄傲的黑玫瑰绽放在风中。当年那个执拗的坏脾气小子已经长成这样玉树临风了。

　　虽然好几年没有见面，但是路易轻易地认出来他是路德维希的表哥康斯坦丁.伊恩.乔伊斯。如果去吊唁他姑父姑母不是应该去路德维希家中，来医院干嘛？路易还是礼貌地问候了一句：“乔伊斯先生，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萨赫斯先生！”萨赫斯依然说着英语，似乎没有入乡随俗的打算：“我希望你可以离路德维希远一点。”

　　“理由？”路易挑了一下眉，乳臭未干的小子，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就敢和他谈条件。
　　仿佛看穿了路易的心思，乔伊斯缓慢而优雅地摘下手套：“我不是和你再谈条件，而是告诉你结果，离开路德维希。”

　　“我的决定无需阁下费心。”路易决定不再理会乔伊斯，继续往前走去。

　　“路德维希将会是维特尔斯巴赫家的继承人，他会有一个妻子，来自贵族家庭，于他们家族的事业发展也颇为有利。而您，”乔伊斯转过身去看着路易静默停止的身影，带着一丝残忍的微笑：“您希望到时候呈现与现在相反的情形吗？他的孩子看着他和你纠缠不清，痛苦不堪，就如同您现在的处境。”

　　“你……”路易转过身，狠狠盯着那双妖冶的紫瞳，却不知道如何是好，波澜澎湃敲击着心灵，未来，他真的没有想过，他只是固执地认为自己只是在保护路德维希，那不是爱，可是等路德维希长大成人，这一切又要归于何种解释呢？

　　乔伊斯慢慢走近路易，在他耳边轻轻说道：“请放心，我会照顾好他的。”说完，如同幽灵一样，渐渐消失在透着幽暗光线的停车场出口。事情并不复杂，奥利弗先生，你看，这不是干得很漂亮么？

　　乔伊斯乍听闻德克夫妇的噩耗，就匆匆从英国伦敦赶了过来，因为慕尼黑地区的大雨，交通一度造成拥堵，赶到维特尔斯巴赫家的豪宅时，恰逢从医院赶回来处理事情的奥利弗。看着奥利弗异常的神色，一向不喜欢多言的乔伊斯多问了一句，奥利弗思及路德维希和他的感情一向深厚，于是就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乔伊斯当时就对奥利弗说他会很好地处理这件事情的。

　　打开病房门，听见里面有些异动，乔伊斯紧赶两步走到路德维希床边。

　　“路易……路易……”路德维希迷迷糊糊闭着眼睛握住了乔伊斯的双手。

　　乔伊斯坐到床沿上，摸了摸路德维希的额头，高烧已经退下去了，只是在不停喊着路易的名字。乔伊斯抽出被紧紧握住的手，目光重新变得没有温度：就那么喜欢路易.萨赫斯吗？可惜他放弃了，路德维希，你还是属于我的。

　　缓慢地靠近路德维希的脸庞，看见他找寻不到“路易的手”而焦急地皱紧眉头，想要吻上他的嘴唇，却因为路德维希的头无意识地转动，落在了脸颊上。乔伊斯坐起身体，仿佛回味一样自言自语：“可惜了，不过也够了。”星眸斜斜瞟了一眼没有关上的房门，清晰地捕捉到门外刚刚离去的背影，“这下子他彻底死心了吧。”

　　路德维希努力地睁开眼睛，他明明感觉到路易的气息刚刚缠绕在他身边，可是睁开眼睛却只有乔伊斯流转着妖艳紫色的眼眸：“康斯坦丁表哥。”

　　“不要动，我去叫医生来。”乔伊斯按住路德维希挣扎着要起身的动作。

　　路德维希拉住乔伊斯的手：“路易有没有来过？”

　　乔伊斯微微一笑，“我一直在你身边。”

　　路德维希有点难过地低下头，也许他太忙了，记得他最近有一场演奏会，他一定是在忙着排练。路德维希做了一个梦，梦里面路易在拉小提琴，是《罗密欧与朱丽叶》，缠绵而舒缓，是他听过的最好听的版本，可是想到路易拉琴那么臭，看来一定是梦了，没有意识地轻笑出声。
　　推门而入的乔伊斯看在眼里，知道这样的笑容一定是路易给他的，脸色黯然下来：路德维希，以后只能为我而笑。

　　几位医生检查之后交换了一下意见，告诉乔伊斯只要再观察一两天就可以出院了。路德维希转过头，看着在床边帮他准备食物的乔伊斯：“康斯坦丁，谢谢你一直照顾我。”

　　乔伊斯喂路德维希吃了一些温和的食物。“和我回英国吧，等你十三岁就可以和我一起去伊顿公学读书。”坐落在温莎小镇上面的英国私立男校伊顿公学以“精英摇篮”和“绅士文化”闻名世界。初入伊顿，学生还只是13岁的小男孩，离开伊顿时却已经是18岁的谦谦君子，五年时间造就一个绅士。

　　路德维希怔了一下，嘴角徐徐绽开一抹微笑：“你这身衣服就是伊顿公学的服装吗?真好看啊，可是我喜欢慕尼黑。” 英国也是不错的去处，舅舅也很喜欢他。但是慕尼黑有他熟悉的面包的香味，有纯美的啤酒，有远远望去就可以看见的阿尔卑斯山的顶峰，有暖暖的阳光照着一大片矢车菊，还有路易的琴声。

　　“有什么好留恋的？你难道不知道姑父姑母尸骨未寒，那边就已经有人要抢你的爵位继承顺位了吗？”乔伊斯的俊脸上蒙上一层阴寒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