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尼黑的天空》季潮

27、第 27 章

　　“老爷，少爷吵着要见你呢！”拉姆抵挡不住路德维希少有的无理取闹，只好来向奥利弗报告。
　　奥利弗摔下手中的文件，事实上他一整天都没能集中精力去处理任何公事：“在他没有认识到自己犯了什么错误之前，他一步都不许离开房间！”这两个孩子，一个是他最心爱的侄儿，是弟弟给他的托付；一个是他最觉得对不起也最欣赏的孩子，他们居然也走到了一起！一直觉得路易够理智，也有很好的女人缘，路德维希虽然有些孩子气，到底还是懂事的，可是看见昨天他们两个相拥躺在草地上的情景，奥利弗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在剧烈地疼痛着，现在想起来还有芒刺在背的感觉。

　　命运让两个家族一代又一代的人饱受爱情的折磨，每一对都侥幸地想要逃脱命定的结局，每一对都最终以孤独和泪水结束。那种被无数原因无数枷锁束缚住的爱情，就像凌迟的刀子让人在每一个晚上疼痛地难以入睡。他不要他的孩子们延续这样的命途，原本以为自己和赫尔姆特就应该是两个家族最后一代恋人，毕竟他自己没有子嗣，谁曾想这两个孩子居然也走上了他们的老路——必须让他们及早分开，长痛不如短痛，即使路德维希恨他也无所谓！

　　拉姆倒是难得想帮路德维希求求情，却在下一秒听见门被撞开的声音，一脸怒色的路德维希身后站着三四个保镖，个个都一脸无可奈何的表情。奥利弗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拉姆出去的时候带上了房门。

　　“伯父，我不明白，既然你也曾经爱过萨赫斯家的男人，或许现在还爱着，为什么就不同意我和路易在一起！”一夜没有睡觉，路德维希现在的神形颇为憔悴，担心路易的伤势，那么骄傲的路易被别人架出去，受了伤又容易迷路，也不知道是不是安全到家了，有没有找医生来处理伤口。
　　奥利弗也不理会路德维希，一直没有心思做事，现在反而慢条斯理地拿起钢笔在几份文件上批阅起来。

　　路德维希拿出从爷爷那里带出来的家族史手札，放在了奥利弗面前：“伯父，关于我们家族和萨赫斯家族的一切我都知道了。”

　　奥利弗这才抬起头，翻了几页横陈在自己面前的手札，神色复杂地盯着路德维希，一会儿才拿起内线电话叫管家拉姆进来：“通知宁芬堡那边，说遗失的手札已经找到了，叫父亲安心，你亲自把东西送过去，怎么找到的不用和公爵详细解释。”拉姆恭敬地接过手札，书房又变得沉寂起来。

　　“你居然敢私自拿走爷爷的东西！”几天前，弗兰茨公爵那边打电话给奥利弗，说手札遗失了，这样的东西丢失又不能公然地去悬赏寻找，调看了那天所有的录像，也没有找到入室行窃的小偷，弗兰茨公爵忧心忡忡了好几天了。

　　路德维希有一些惭愧，他本来是想看完再找一个时间放回去的，而现在这件事变成了他手上唯一的筹码，既然他的先祖们都爱着萨赫斯家的男人，凭什么他和路易就不能在一起呢？拉开书桌前的凳子，路德维希坐在奥利弗面前，语气缓和地说道：“伯父，我不相信什么皇后的诅咒，历代先祖不能和他们所爱的人在一起是因为身为国家君主的责任，教会的挟制，而这些在现在都不存在了，为什么我不能和路易在一起呢？”

　　“三十多年前，我也是这么想的，三十多年前，君主和教会也同样不存在，但是我和赫尔姆特没有能在一起。” 奥利弗语调平静地打破了路德维希天真的想法：“我甚至还是家族有史以来第一个终身不婚的嫡长子，但是这也就是我能争取到的最大让步。”

　　路德维希并不轻易放弃：“可是只要您不反对，我和路易就可以在一起，不是吗？”

　　奥利弗摇了摇头：“那么当年，如果我的父亲和赫尔姆特的父亲不反对，我们不是也能在一起吗？路德维希，你要知道，虽然没有君主制了，教会也不会来干涉同性恋，但是作为维特尔斯巴赫家族的继承人，你要承担起你应有的责任，你要娶妻生子，要成为家族的中流砥柱！”

　　路德维希觉得这些理由太牵强了：“娶妻生子的事情可以有别的堂兄弟来做，如果只是要继承发扬家族产业，我愿意把我以后所有的时间都浪费在无聊的工作上面！”

　　“你的妻子不能是随随便便的女子，我们家族也不能随随便便找个孩子来继承。路德维希，忘记路易吧，我会尽早安排你的相亲舞会，总会有一个两个中意的女子……”
　　“我才十八岁！”路德维希打断了奥利弗的话！

　　奥利弗显然也有些恼怒了：“正是因为你才十八岁，所以才会作出这样的轻率的举动！还是那句话，如果你没有想清楚，就不要出你的房门了！”

　　“伯父，你不可以这样对我！”一行保镖从门外进来，拉着路德维希出了书房。

　　奥利弗推开摊在书桌上的那些文件，凌乱的纸张如同他现在的心情。德克，你能不能告诉我，我是应该放手让他们在一起，还是现在就狠狠心不让悲剧重演？奥利弗无力地靠在办公椅上，闭着眼睛，却不知道从何选择？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无声地推开，赫尔姆特的手抚上奥利弗纠结的眉宇，轻轻叹了一口气：“我没有想到他们也会走到这一步。”

　　“赫尔姆特，我该怎么办？我比我们当时面临抉择的时候更加茫然，我不知道怎么向德克交代，他是德克唯一的孩子啊！”奥利弗埋首在赫尔姆特的怀中，独立支撑了数十年，从没有在别人面前低头，现在却觉得无力又无奈。

　　赫尔姆特抱住奥利弗：“德克刚刚去世的时候，我见路易看路德维希的眼神就知道他会和我走上一样的路，所以我匆匆把他送到了意大利，希望他可以淡忘这段感情，可以他们还是走到一起了啊。”

　　“你觉得我可以答应他们吗，赫尔姆特？”奥利弗抬起头，看着赫尔姆特同样憔悴的脸庞。

　　“奥利弗，我只想他们都拥有幸福……我自己把唯一的奢望寄托在他们身上。”

　　三十年前，当他们还是意气奋发的年轻人时，他们说过要打破先祖千年来的命运，如此天真，如此憧憬。可是奥利弗却不得不面对支撑庞大家业的责任，家族帮他选定了柏林的一位贵族小姐，对着天空许下的诺言将会化成泡影，十指相扣的愿望都变成不能，生性倔强的奥利弗并不准备接受他的命运。可是赫尔姆特的父亲告诉赫尔姆特，如果他不离开奥利弗，奥利弗将会变成一无所有的穷光蛋，他将无法实现建立一个商业王国的梦想，他将永远作为一个出逃的不肖子孙受别人白眼……在父亲的威逼下，赫尔姆特先娶了德国下萨克森州的一个美丽女孩。

　　木已成舟，即使奥利弗最终抗争到了不娶柏林的贵族小姐的许可，但赫尔姆特已经身为人夫，即使再自私也无法作出拆散别人家庭的举措，奥利弗和赫尔姆特，也成为了家族中千年不变的一段历史……

　　夜色，无边无际地开始笼罩这座城市，欢笑着，或者哭泣着……

　　有一个男孩执着地看着天窗，他想——或许下一刻有人就会来轻声叩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