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尼黑的天空》季潮

13、第 13 章

　　恶魔吗？乔伊斯缓缓执起手上的白色毛巾，上面还残留着洗发水的香味。以为他一辈子都不会知道，但是没有想到这一天来得那么快。乔伊斯看着窗外苍茫的夜色，他终有一天也会和他的父亲那样成为黑夜的王者。所以他才总是那样固执地要留住生命中唯一的那一抹阳光。

　　是五岁还是六岁知道家族的秘密的？第一次看到别人死在父亲的枪下又是什么时候？从小艰苦的训练，有什么伤痛只能在孤寂无人的夜晚独自流泪，甚至还不能让父亲看见自己哭泣的模样。从来没有感受过家庭温暖和父母亲情，小时候冷漠的自己唯有看见路德维希——这个阳光一样的孩子能让微笑。

　　乔伊斯家族从上个世纪开始就是英国黑暗王国的掌控着，康斯坦丁的父亲被称为“黑暗教父”，但是他们表面上仍然是光鲜体面的受勋爵士，偶尔还会受到女王的接见。只有极为少数的人才知道乔伊斯父子的另一层身份，即使是家族中的女性成员也无法得知这个秘密。

　　乔伊斯感到周身好冷，仿佛冰凉的血液淹没了自己，而唯一让他有信念挣扎脱身的人却渐行渐远。路德维希，太晚了，你注定只能和我一起分享黑暗了。乔伊斯狠狠一拳砸在墙上，男人，兄弟在他看来都无所谓，只要他想要的，就要不折手段地拿到。

　　“笃笃~”门外的敲门声有节奏地响起。

　　“少爷，路德维希少爷正闹着要回慕尼黑呢。”管家阿尔弗雷德恭敬地站在门口，脸上有着为难的神色。

　　乔伊斯把毛巾重重甩在地上：“让他走好了。”天涯海角，你最后还是我的！

　　第二天早上，维特尔斯巴赫家的私人直升飞机停在了约克郡的机场，阿尔开车送路德维希过去时，坐在后排的乔伊斯依然一言不发。阿尔倒是第一次看见这比亲兄弟还要好的两个孩子闹这样大的别扭。

　　临上飞机的时候，路德维希对阿尔说道：“阿尔，你还是早点辞掉乔伊斯家的管家吧。”
　　阿尔笑呵呵地说：“路德维希少爷，可是我已经习惯了那里的生活，我这一辈子都是乔伊斯家的人。”

　　“那好吧，你要保重自己。”路德维希有些难过阿尔没有明白他的意思，如果他也有一天不小心知道了舅舅和表哥的秘密，他不敢相信乔伊斯会不会对这位慈祥的老人下手。路德维希转头去看乔伊斯，好像是在无声地警告他。

　　轻易就能明白路德维希担心什么，乔伊斯不屑地转过头不去理他。看着飞机缓缓升起，乔伊斯恼怒地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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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国的慕尼黑，春天姗姗来迟，街头垣角依然有残雪冰痕。奥利弗推掉了所有的会议和约会，等待侄儿回家。

　　“伯父！”看见两年没有见到的伯父，路德维希突然觉得自己很自私，独自去了英国，而把所有的问题都留给伯父，几乎每个星期伯父都会打电话给自己问何时回来？可是自己却执拗地不肯回慕尼黑，不肯回这个让他失去一切又看清现实的地方，再到后来，不回来就成为了一种习惯。

　　“我还以为你一直都要留在英国了呢。”奥利弗慈爱地拥抱了路德维希，发现这个孩子已经长得好高，上次去看他的时候还只有到自己胸口，现在却快要到肩膀了。

　　路德维希有些愧疚，他并不是因为想念伯父才回家的，只是一时不能接受乔伊斯的另一个身份和行事的残忍。有时候会觉得自己真的很失败，总是在不断地逃避，慕尼黑让自己伤心落泪，于是去了英国；在英国看到不想看到的事情，便又回到慕尼黑，可是回到慕尼黑，他就必须接受身为家族继承人的种种桎梏和无奈，也是在此刻，他突然有些开始同情乔伊斯了。

　　看见奥利弗两鬓竟然有些染霜，路德维希的头埋得更低了。奥利弗带着他来到一处新整修的卧室。

　　“你现在也长大了，我让拉姆帮你收拾了一个大房间，你要不要去看看原来房间里面还有什么要搬过来吗？”奥利弗笑着问道，这个卧室已经装修了好久，本来准备去年圣诞节的时候接路德维希回来给他住的，可是这个孩子就是固执地待在英国不肯回家。

　　路德维希转了一圈这间大方宽敞的卧室，突然抬起头看了天花板好久，对着奥利弗笑了一下：“我还是住原来的房间，习惯了。”

　　奥利弗也跟着路德维希看了看天花板：“要是不满意这个天花板，可以拆了重新装修。”

　　“不，房间很漂亮，但是我还是喜欢原来的。”路德维希在奥利弗说话之前，一溜烟地跑回了原来的房间。

　　还是以前那个舒适的小窝，有妈妈在床头读过的故事和爸爸哼过的民歌，而躺在床上，可以想象天窗中洒落的星光和月亮的笑容，还有两个身影紧紧依偎……路易，我真的有点想你了，想听你弹琴了。

　　吃完晚饭，路德维希被奥利弗带到书房，从书架上取出陈旧的手札，奥利弗的表情并不是很自然，但是还是和路德维希说道：“作为家族的继承人，这些课程你还是得学习，以后我来教你家族史。”看见侄儿的眼中隐隐有些泪花，奥利弗并不是要在此刻撕裂路德维希的心伤，可是这是成为继承人必须学习的知识：“如果你现在不想学，我们可以过一段日子再开始……”

　　“不，伯父，我相信爸爸会在天上看着我，而我会认真学的。”路德维希打断了奥利弗的提议。

　　精致的纸张，潇洒的文字，略微陈旧的气息，灯光下的字里行间在诉说一个家族的辉煌……

　　重新统一巴伐利亚并且加冕为神圣罗马帝国皇帝的路易四世，成为七大选帝侯之一的玛克西米利安一世，加冕为神圣罗马帝国皇帝的查理七世……路德维希想着这些留传史册的名字，终有一天，他也会成为这本手札上面的一页。而那个时候会写些什么事情在上面呢？

　　旅途的疲惫让路德维希很快就进入梦乡……缓缓有琴声流淌，似乎一点甜蜜的绝望，带着一点思念的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