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拜访彭伯里（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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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琴前，两个女孩儿瞬间眼神复杂。
伊莉莎站起身，失态地一晃、向后仰倒，她的手下意识地撑住了琴键。
“嗡”的一声，钢琴发出了一阵高昂而刺耳的响声，伊莉莎吓了一跳，面露惊慌，被玛丽安连忙扶住。
布兰登上校在听到那刺耳的钢琴声时，紧张地下意识上前一步，想要扶住她。见她站稳后，才僵硬地止住脚步。
玛格丽特上前，来到他的面前，问道：“您是布兰登上校？威廉斯小姐的监护人？”
布兰登上校这才从恍惚中清醒，扭头看向来人：“是，我是伊莉莎的养父。伊莉莎失踪了好几个月，我一直派人到处寻找她的踪迹，但一直没有消息。直到前天，我收到了达西先生的消息，告诉了我这一切。
您是？……达西小姐？”
“不，我不是达西小姐，我是玛格丽特·达什伍德，这位玛丽安小姐的妹妹。”玛格丽特连忙介绍自己。
布兰登上校连忙道歉并行礼，他看向钢琴旁的少女，他的瞳孔骤缩。
玛格丽特悄声问雷诺兹太太：“达西先生呢？”
“在书房，应该很快就来了。”说完，雷诺兹太太见那久别重逢的养父女都很尴尬，便贴心招待他们坐下谈话，然后自己去厨房准备甜品和茶。
布兰登上校有些生疏地问候伊莉莎的身体和失踪时的经历，伊莉莎紧闭嘴唇，扭开脸，不愿意看他，双眼凝视着黑洞洞的壁炉。
无论布兰登上校说什么，她都不作反应。
但玛丽安脸上的神情却越来越紧绷，她的脸颊逐渐变红，听着布兰登上校的话语，终于忍无可忍道：“布兰登上校，您口口声声说担心伊莉莎的情况，可是，您前天就得知她在彭伯里庄园，为什么现在才来？”
“……”布兰登上校嘴角颤抖，哑然。
玛格丽特敏感地察觉，他有苦衷。
原著中，当他终于偶然得知伊莉莎的去向，可是立刻甩下了十几、二十几位客人，其中甚至包括他心仪的女孩儿，来不及解释，孤身一人骑马离开的！
而这样的失礼也让大家都很不满，直到后来知道真相时才理解并谅解。
玛丽安却见对方不回答，既为自己怼得一位虚伪绅士说不出话而得意，又为对方似乎真的只是在假惺惺地客气而生气。
玛丽安握住了伊莉莎的手，瞪着布兰登上校，大声指责道：“您如果真正关心伊莉莎，就不应该将她早早地赶出福拉福德庄园，让她一个人生活！您拥有那么多财富，和那么大一座庄园，却连一个失去母亲的女孩儿都容不下吗？”
“她需要教育……”
“而她更需要‘爱’！这才是她最缺少的东西！”玛丽安愤怒地打断了他，“您根本不知道，她经历了多少苦痛、冰冷的夜晚，而却斥责她去追求温暖！”
听到这儿，玛格丽特很不赞同地摇头。
她一向认为，遭受苦难的人有很多，可保持理智、做出正确选择的人也很多。与很多人相比，伊莉莎从未担心过吃穿，在母亲去世后，还有人愿意为她负责，已经算是非常幸运的了。
玛格丽特看向布兰登上校，只见对方却一点也没有辩驳。
布兰登不善言辞，他默默接受了玛丽安冲动的斥责，灰色的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痛苦、后悔、自责、庆幸。
玛格丽特却眉心一跳，想要替他说话。
可看到玛丽安那蕴含着丰富而浓烈情感的眼睛，玛格丽特将话咽了回去。
和冷静理智的埃莉诺截然不同，玛丽安自有一套她自己的价值观，很难用玛格丽特的语言与她沟通。
这也是玛格丽特一直头疼的，和埃莉诺沟通时，她能感受到，对方的含蓄和理性与自己很是对口味，埃莉诺很有主意，但却不会轻易否定别人的意见。
就算那天在赌场，受到了那样的惊吓，玛丽安仍旧没有完全清醒。
布兰登上校叹了口气，从怀中掏出一封信，伸手交到了伊莉莎的面前：“这是威洛比给你的信，他——”
话音未落，伊莉莎一把夺过那封信，颤抖着拆开信封，一目十行地阅读了起来。
她捂着嘴，悲伤从眼中溢了出来。
这时，玛格丽特察觉到雷诺兹太太站在门口，向她打了个手势后，说道：“布兰登上校，达西先生请您去书房见面。”
布兰登上校立刻点头，握着手杖站起了身。
玛格丽特注意到他脚步有些跛，连忙上前扶住了他。
布兰登上校低声道谢，跟在雷诺兹太太身后离开了。
可玛格丽特看着他的背影，却眯起了眼睛。
原著中，布兰登上校虽然身体不算特别强壮，身穿法兰绒背心，就因此被玛丽安嘲讽过“虚弱”“年纪大”。可却从未提起过，他的腿脚也不利索。
这就奇怪了。
*
从达西先生书房离开的布兰登上校，刚一出门，就听到楼梯拐弯处传来一声呼唤。
布兰登上校脸色柔和了下来：“玛格丽特小姐，您好。我刚才听达西先生说了，您在发现伊莉莎、并且将她带回的这件事里，出了很多力。
太感谢您了，不然，我真的无法想象，她将来会经历什么。一个未婚的淑女，肚子里还有一个孩子，我早知道那会多艰难。”
玛格丽特微笑：“能帮到威廉斯小姐，我也十分庆幸。”
玛格丽特和布兰登上校朝楼下走去，边走边说道：“刚才玛丽安，也就是我的姐姐，说的那些话都是冲动地出于对威廉斯小姐的关心，她并非不讲理的人。”
“她说的没错，是我忽视了伊莉莎的成长。”布兰登上校苦笑着摇头，“我以为，我只要给她安排好学校、老师，给她提供衣食无忧的生活，就对得起她母亲临终前对我的委托。
可是，我仍然没有做到合格的监护人应该做到的事情，还害得她现在……”
“害她面临现在窘境和困难的不是您，布兰登上校，是那个伤害她的威洛比和她自己。”
玛格丽特立场中立，冷静的语气让布兰登上校有些惊异。
“可是，如果不是我的疏忽，她也不会遇到威洛比。”
“就算不是威洛比，也可能会有其他人。”玛格丽特十分笃定这一点。
玛丽安就是这样，就算没有按照原著剧情，被威洛比欺骗，现在依然遇到维克汉姆，走了相似的剧情和路子。
布兰登上校无奈地摇头叹气，眼角的皱褶流露出了深深的疲倦。但他看向玛格丽特的眼神从看一个小女孩儿，变成了更高一层的重视和信任。
达西将那天的经历告诉了他，布兰登起初只觉得，或许是达西先生夸张了，一个十四岁左右的乡绅之女，怎么会那样冷静和理智地处理事情呢？
可现在，他却开始相信，眼前的淑女并不像她外表那样稚气。
玛格丽特忽然问道：“威洛比的信中写了什么？”
“他深刻地‘忏悔’了对伊莉莎的欺骗，可他不会为这个孩子负责，也不会娶她。因为他的监护人，那位年长的女士对他的控制欲很强，他究竟能不能继承艾伦汉姆庄园，要任凭史密斯太太的意愿。”布兰登上校没有犹豫，流畅地说道。
“什么？”玛格丽特睁大了眼睛，“可、可就算这样，如果他愿意娶伊莉莎，您也不会让他们的日子难过吧？”
信里的内容即在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
布兰登上校嗤笑一声：“他又有什么勇气和责任心呢？他绝不敢把他做出的事情告诉史密斯太太！”
玛格丽特眨了眨眼睛：“不对，这封信不是他写的？”
“是他写的。”布兰登上校声音中带着嘲讽，“但是，他在我的枪口下写的。
威洛比根本不承认那个孩子是他的，他满嘴污言秽语，将伊莉莎形容成了一个……法国低级俱乐部里陪侍的放□□人，而那个孩子根本就不是他的。”
“可他对威廉斯小姐做的事情，我和达西先生都能作证！”
“是，所以我没有信他。”布兰登上校苦笑，“起初我有一瞬间的动摇，他的语气太过肯定，还包含了许多地名和人名，简直信誓旦旦！
而伊莉莎，咳，我实在太羞愧！那时，我竟然想起了另一个人，并且差点怀疑，伊莉莎会像她一样。”
玛格丽特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伊莉莎的母亲，她也叫做伊莉莎。
布兰登上校喃喃道：“可她不会像她一样，不幸中的万幸，她的孩子还没有生下来，就被你们找到了。”
到达一楼，布兰登上校忽然脚下一崴。
他连忙扶墙，倒吸一口凉气。手杖摔倒在地，发出了“嘭”的一声。
玛格丽特连忙跳下台阶，弯腰替他捡起手杖。
玛格丽特抬头看向他，却见布兰登上校一手撑墙，另一只手捂住了胸口，脸色及其灰暗苍白。
“怎、怎么了？您……这是血？”玛格丽特瞪大了眼睛，他的胸口，白色衬衫隐隐渗出了新鲜的红色血迹。
前世看过的故事中的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玛格丽特忽然想到了什么，低呼道：“您去找威洛比决斗了？是吗？”
布兰登上校吃力地点了点头，他粗重地喘着气，说道：“别告诉伊莉莎。”
玛格丽特又气又急，将手杖放在一旁，语速飞快：“医生因为照顾伊莉莎还在彭伯里，我这就找他来替您看一看。”
布兰登伸手来不及拒绝，就见玛格丽特大步跑走，消失在视线之中。
*
客房内，玛格丽特、达西和雷诺兹太太看着医生替布兰登检查包扎。
布兰登上校的伤口不止胸前，还有腿。
“难怪我见您走路不便。”玛格丽特看着医生替他包扎完，很是担忧，“幸好，您胸前的伤口只是刀伤，而不是子弹……到底怎么回事？决斗不是只能用枪吗？”
雷诺兹太太将医生送到门口，回头说道：“是啊，决斗应当平等，双方同时转身出枪。布兰登上校，您还活着，您脚上的枪伤也证明了您赢得了决斗。”
“威洛比输了吧？他是不是死了？”玛格丽特的心跳很快。
一室寂静，窗外，鸟儿扑腾飞起的声音格外清晰。
达西忽然说道：“威洛比没有遵守规则，他带了刀，对吗？他击中了您的脚，而您曾经经历过战争，枪法一定很准，击中了他的要害。”
“是。”
“可是，善良是您的弱点。”达西冷哼一声，“您胸口的伤，正是因为您的善意留下的吧？布兰登上校，我不得不说，这种善良是懦弱！”
布兰登上校捂住了胸口：“我见他倒下，还有呼吸，便想待他回城里找医生，可他却在我俯身时忽然睁眼，用刀捅向我的胸膛。”
“您不想要了他的命，可他对您可不会手软。”
玛格丽特险些要气炸。
“咳，幸好我在战场上的经验还没有从我的身体里离开，我躲开了致命一击，还制服了他。”
“这并不能显示您的能耐，布兰登上校！”玛格丽特将“上校”二字咬牙重音念道，“他那样的人，哪里值得您的同情和善意？”
布兰登上校皱了皱眉：“可是，如果我真的杀了他，伊莉莎会恨我一辈子。
她已经因为种种原因，恨极了我——玛格丽特小姐，您也看到了，您的姐姐也是这样的观点——如果他死在我的手里，伊莉莎得知此事后，惊吓的情况下，她的健康也不会有保障。
我不希望那样的事情发生。”
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玛格丽特反对：“您就应当把真相告诉她！当她知道了威洛比的小人面目，她或许就会醒悟！”
“不，我知道她不会相信我的话，就像……她的母亲那样。”
达西先生皱起了眉头。
*
晚餐时，伊莉莎自称“没有胃口”，便没有下楼。
布兰登得知此事，连忙为她的失礼向达西道歉。众人虽然心中有些嘀咕，但也考虑到对方今天确实情绪波动很大，又有身孕，便体贴地表示理解。
布兰登上校已经换好了药和衣服，完全看不出他受了伤。
可玛格丽特考虑到他的情况，和雷诺兹太太打了招呼，让贝蒂负责晚餐，做得清淡了些，又做了些清炖的骨头汤，给布兰登上校补一补受伤的骨头。
玛格丽特甚至考虑做点猪血、鸭血之类的，但没有新鲜的食材，只好作罢。
清淡却又新鲜美味的牛骨汤获得了一致好评，玛丽安喝得急了，烫得倒吸一口凉气。
玛格丽特连忙递果汁给她，她咕嘟咕嘟地喝下了一整杯。
玛格丽特在心中疑惑地“嗯？”了一声，奇怪，今天的果汁是沙棘汁，酸得很，并不是玛丽安最爱的草莓汁，往常她只浅酌几口，今天竟然一口气喝完一大杯。
甜品上来了，是乔治安娜下午亲手做的大蛋糕，口感细腻，切开蛋糕后，爆浆的果酱从蛋糕中流了出来。
达西很少直接表示赞扬，但今天也多吃了一块。而布兰登上校则毫不吝啬赞扬，乔治安娜被夸得小脸一红，连忙推辞：“都是玛格丽特教我的，赞美应该属于她！”
玛格丽特抿嘴一笑，在布兰登好奇的目光中，问道：“希望您喜欢今天的晚餐，我特意让人做了牛骨汤。”
布兰登上校立刻惊喜地点了点头：“原来是您的主意！我曾经听一位东方人说过一个说法，吃什么、补什么，实在太感谢了，我正需要。”
“布兰登上校，您确实该补一补。”玛丽安抿了一口沙棘汁。
她的语气有些隐约的轻蔑，玛格丽特忽然想起原著里她对布兰登的“痛风病”那直接而刻薄的评价，心中了然，玛丽安说不定又在心中下了判断，认定布兰登上校是个虚弱衰老的老绅士了，即便对方也不过三十五岁上下。
玛格丽特有些生气了，就算玛丽安是她的姐姐，她也对这样不礼貌的做法很……
“布兰登上校确实身体受伤了。”玛格丽特看向布兰登，试探地点头，“布兰登上校，威廉斯小姐不在这里，我能说吗？”
虽然伊莉莎不在，但玛丽安还在。
玛格丽特知道她一定会告诉伊莉莎，她实在不忍心布兰登上校的好心和善意总是被伊莉莎误解。
如果玛格丽特要对付维克汉姆和威洛比这样坏事做尽的人，她从来不会犹豫，甚至怎么下手都觉得不够。可面对伊莉莎和玛丽安这样单“蠢”的人，她们总是出于自身的想法，“好坏不分”，玛格丽特总有些无力的哀其不幸。
布兰登上校愣了半晌，怔怔地点了点头。
玛格丽特便清了清嗓子，将真相告诉了玛丽安，并“特意”提醒道：“千万别告诉伊莉莎，布兰登上校担心她得知真相后会崩溃，伤害了她肚子里的孩子。”
玛丽安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刀叉从手中滑落，“当”的一声落在了陶瓷餐盘上。
“布兰登上校？您……不，那威洛比竟然那样说伊莉莎？他没有死？我不相信，他怎么可能——”
她的语无伦次让玛格丽特皱起了眉头。
“不好了！不好了！”雷诺兹太太忽然打开了门，冲了进来，她喘着气，慌张极了，“威廉斯小姐不见了！我刚才送汤去她的房间，迟迟没有人开门。
我慌乱之下连忙开锁进去，却发现她的衣柜已经空了！人和箱子都不在！”
话音未落，布兰登上校猛地起身，冲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拜访彭伯里（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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