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拜访彭伯里（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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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被这一消息骤然打断。
布兰登上校的身影消失在餐厅门之后。
达西唤来两个仆人，低声吩咐了几句，见他们立刻动身去办事后，对姑娘们说：“你们自己安排下面的活动。”
他没有做任何解释，也仿佛没有看到玛格丽特着急地想要跟他们商讨的神情，披上外衣后，如同一阵风般，朝布兰登上校消失的方向离去。
玛格丽特下意识就要追上，却心下一动，回身看向玛丽安。
只见玛丽安双肘撑在桌上，手抵着额头，眼睛被十指遮盖。她低着头，一言不发，玛格丽特也看不清她的脸。
餐桌上，玛丽安不同寻常和语无伦次的画面在玛格丽特的脑海中一一闪过。
或许其他人根本注意不到，可玛格丽特从布兰登上校来到彭伯里后，就一直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怀疑的种子在心底萌发了。
玛丽安一定知道些什么。
突然，咚咚咚的脚步声传来，布兰登上校大步经过了餐厅，他的脚步声因为腿伤，一重一轻，很明显能听出他的慌乱和伤痛。
他的脚步声骤然在门口响起，玛格丽特回头正好与他对视，他的手上拿着一张便签，说道：“伊莉莎不知怎么知道了我和威洛比的决斗，以为他死了，竟然前往伦敦去了！”
“您要去找她？”
“当然，我现在就出门。”
“可是您还有腿伤，胸口的伤口也随时会崩裂出血，请达西先生派人帮您去找吧。”
“达西先生也派人先出发了，但是我必须第一个找到伊莉莎，玛格丽特小姐，否则她看到陌生的仆从一定会生气激动，我怕这刺激到她！”
布兰登上校看向玛丽安，神色复杂：“玛丽安小姐，也请您保重身体。”
说完，布兰登上校立刻转身，离开。
玛格丽特叹了口气，发现玛丽安的肩膀一阵阵地耸动，看上去应该是哭了。
乔治安娜细声细气地趴在桌上安慰她，可玛丽安却抽泣地更严重了起来。
玛格丽特调整好情绪，坐到她的身边，清了清嗓子：“你也知道布兰登上校和威洛比的决斗了？你和伊莉莎都以为，威洛比已经死了？”
玛丽安抬起了头，眼睛通红：“不然呢？一旦决斗，那必有一死一活。布兰登上校活生生地站在这儿，那么威洛比呢？他肯定是死了啊！”
“可他没有死。”玛格丽特忽然想到了什么，“今天医生给布兰登上校看伤，你们是不是偷听了？”
玛丽安被戳破，动作一顿，点了点头。
“可你们话只听了一半！”玛格丽特的声调越来越高，“你知道布兰登上校胸口的伤是怎么来的吗？他的枪击中了那威洛比的下胸，他没有真的想要他的性命，还想把他带去看医生，可威洛比决斗前竟然就在身上带了一把刀，在布兰登上校要去替他检查、扛起他的时候，用刀朝布兰登上校的胸口捅去！”
玛丽安被玛格丽特的话吓到，呆了半晌，结结巴巴地说道：“可是，这也算威洛比的反击吧……”
“反击？玛丽安！你应当比我更清楚，绅士的火枪决斗意味着什么！”
绅士的决斗应当是堂堂正正的，参与决斗的两人同时背对、走到标记地点后，转身开枪射击，你死我活。
见证人宣布了布兰登的胜利，可威洛比狡猾地戳破了布兰登的善心。
玛丽安脸色苍白，不得不艰难地承认了这一点——威洛比并没有伊莉莎所说的那样正直、善良，相反，他是一个心思阴暗的小人。
情感蒙蔽了伊莉莎的理智，在她的描述中，威洛比是那么的美好、纯洁。玛丽安
玛格丽特见状，乘胜追击：“伊莉莎没有直接去往伦敦，是吗？”
玛丽安睁大了眼睛。
玛格丽特：“我不了解伊莉莎，但是我了解你，玛丽安。你很聪明，既然要为伊莉莎策划出逃，就绝不会留下那么行踪明晰的纸条！”
“难道你认为，伊莉莎不被布兰登上校找到，对于她来说就是安全的？”
“可是，如果她不被找到，才是将自己陷入危险之中！”
玛丽安紧紧咬着嘴唇，眼中流露出了纠结和迟疑。
玛格丽特：“你难道忘记了那天在赌场的经历？一个漂亮、矜贵的淑女在那样的环境之中，即便她什么也没做错，就已经被无数双不怀好意的眼睛盯着了！
玛丽安，你应该比伊莉莎更明白那种感受！她真的能走到伦敦吗？她甚至可能离不开德比郡！”
玛丽安崩溃了：“她去了镇上！和去往伦敦相反的方向！”
眼泪从玛丽安的脸颊滑落，玛格丽特只懵了一瞬间，玛丽安说出了她们的计谋和规划。玛格丽特回过神来，抓起呢大衣就朝门外跑去。
达西和布兰登应该还没走远。
*
玛格丽特到达彭伯里庄园的门口，气喘吁吁，却在灯下见到了达西，他掐灭了手中的烟，淡淡地说道：“都问清楚了？”
“什么？”
“玛丽安小姐一定不想她表现出的那么惊讶，你一定也看出来了。”
玛格丽特吃惊地点头：“是……她说，她们表面上留下了去往伦敦的信息，但玛丽安却提议，让她先往镇上去住一晚，等第二天再出发，打一个时间差，让布兰登上校一直在她之前赶往伦敦。布兰登上校只会焦急地尽快前往伦敦，而想不到，伊莉莎其实在他的身后。”
“呵。”达西嗤笑一声，看向玛格丽特，“玛丽安小姐果然‘聪明’，小镇在前往伦敦的反方向上，如果轻易相信了她留下的纸条上面的话，布兰登上校确实只会与她距离越来越远。”
玛格丽特着急道：“布兰登上校呢？他究竟是……”
“他去伦敦了。”
“啊？！那我们尽快派人追上他——”
“不，不用着急。”达西沉默了一瞬，想要伸手安抚地摸一摸她的脑袋——就像安抚乔治安娜那样——伸出去的手停顿了一下，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我早就已经派人前往附近的村落和镇上，寻找威廉斯小姐的身影，她的出众容貌是最明显的标志。而布兰登上校信任我，把找到威廉斯小姐的任务交给了我，他知道，威廉斯小姐无论如何，最终的目的都是伦敦和威洛比。如果能在威廉斯小姐之前，找到威洛比并将他控制住，倒也还算不错。”
“布兰登上校不想让他们见面了，对吗？”
“他之前是这样认为的，但现在，布兰登上校也不得不承认，如果见一面能让威廉斯小姐彻底死心，就算她痛苦万分，也是好的。”
玛格丽特点了点头，松了口气。
好言相劝并不能让深陷情伤的姑娘们醒悟，布兰登上校终于能狠下心，让伊莉莎亲身感受到绝望、及时醒悟。
玛格丽特跺了跺脚，皱眉看向达西，催促道：“我们不去镇上找吗？”
“等消息吧，你去也帮不上什么忙。”
玛格丽特正要辩驳，却听达西说道：“看好乔治安娜，在彭伯里等我们的消息。”
说完，他翻身上马。马儿嘶鸣了一声，在马鞭的催促下，借着月光，高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视野之内。
*
乔治安娜不愿意回房间睡觉，于是，玛格丽特只好搂着她，和玛丽安一起靠坐在客厅的沙发前，有一句每一句地说话。
钟声打了零点之后，乔治安娜终于头一点一点地睡着了。她躺在沙发上，头枕在玛格丽特的腿上，眼睛紧闭，小脸安安静静。
玛格丽特看向另一张沙发上坐着的玛丽安，见她脸上焦虑万分，说道：“玛丽安，你去帮我把我床头柜上的盒子拿来，好吗？”
玛丽安一蹦起来，慌乱地点了点头，她正要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好不至于坐在这儿等得焦急。
不一会儿，她捧着盒子回来了。
玛丽安正要将盒子递给玛格丽特时，却听到她说：“这个盒子是给你的，玛丽安，你打开看看吧。”
玛格丽特目光沉静，语气平缓。
她的淡定让玛丽安莫名地，心跳也逐渐趋于平缓正常。玛丽安坐在沙发上，“咔哒”一声，将盒子打开。
她在看清盒子里的东西时，动作一顿，目光瞬间投向玛格丽特：“怎么在你那儿？”
“是达西先生给我的。”玛格丽特缓缓说道，“他花了些钱，把那天你在赌场输掉的东西都赎了回来，不过，我已经把钱还给他了。”
“……多少？”
“不多，五十磅。”
玛丽安呼吸一滞。
五十磅！
如果没有约翰后来又添的一千英镑，五十磅就是她们姐妹每人一整年的收入！
“不！我的戒指和项链不值那么多……”
“玛丽安，在赌/场，它们的价值难道只是原本的价格吗？”玛格丽特叹了口气，“赌/桌上，无论什么东西都可以成为赌注，那么你觉得，当‘人’成为了赌注，又价值多少呢？”
玛丽安颤抖着睫毛，闭上了眼睛。
在被带回彭伯里后，她不敢再想起那晚的经历，于是闭口不谈，试图当做从来没有发生过。可盒子里的东西，将那些回忆瞬间唤醒，经历的种种事件一幕幕地展现在她的面前。
起初，他们赌得很小，却每一把都能赢。
一便士赢得了一先令，一先令赢得了一英镑，一英镑赢得十英镑。维克汉姆狂喜地拥抱着她，口口声声说，她是他的幸运女神，而玛丽安也在心中自得地认为，自己或许真的给维克汉姆带来了好运，没有人比他们更相配。
然而，之前有多得意，最后就有多落魄。
玛丽安无法忘记，那些肮脏的赌/徒是怎样用赤/裸/裸的目光黏在自己的身上，逼迫她摘下了身上一件又一件首饰，直到……甚至拿她身上的衣服做赌注。
她感到，自己好像被剥/光了，被最令人作呕的视线打量着。那些豺狼笑得开怀，就像在商讨，究竟从哪里下口，将她生吞活剥。
她唯一的依靠是维克汉姆，可当她惊恐地抓住他的手时，他不仅没有回握，反而将她推向了赌桌。
“我又值多少呢？”玛丽安冷笑着摇了摇头，“我险些就一文不值了。”
玛格丽特轻柔地回答：“你是无价的，亲爱的。”
“维克汉姆被达西送到了军队前线，是生是死，只看他自己。
他从前作恶多端，不仅将他父亲给他挣得脸面和金钱花得精光，好/赌又好/色，村上流传着他不少流言和批评，欺骗的不仅是你，还有其他的姑娘。
犯了一次错误，并不能将你打入地狱，玛丽安。伊莉莎有布兰登上校监护，而你也是我的姐姐，是诺兰庄园的淑女……哦，我们就要是巴顿乡舍的主人了。
从前的种种，我可以当做没有经历过、从此闭口不说，只要你愿意。”
玛丽安怔然地点了点头。
玛格丽特见她神情不再惶恐，心中一定，终于彻彻底底地松了口气。
钟声又一次敲响，凌晨一点了。
窗外传来了马蹄声，玛丽安恍然惊醒。玛格丽特的腿上还趴着一个小姑娘，只好眼神示意她去迎接回来的绅士们。
玛丽安蹦了起来，朝门口奔去，险些和进门的达西撞了上去。
玛丽安连忙道歉，朝他身后望去，却没有看到她想见到的人。
“伊莉莎呢？您没有找到她吗？”
达西脱下了大衣，紧皱着眉头，从胸口的口袋里拿出了一张便签：“镇上的人说，她被维克汉姆带走了。我的人已经追了上去，这是他们留下的信号……”
“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拜访彭伯里（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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