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诺兰庄园（三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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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格丽特跟在宾利和达西的身后，上楼来到书房。
被留下的绅士和淑女们面面相觑，有些搞不懂情况。
奈特利先生虽然有些心烦，但他稍加思考就明白，这应该与玛格丽特的天才厨艺有关。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情，但排山倒海般、彻底征服自己的美味竟然也被其他绅士知晓，这一点让他有些不是滋味。
他敛下眼眸，沉声道：“走吧，小姐们，我护送你们去散步。”
宾利小姐柔柔一笑，很是惊喜的样子，随后挽着埃莉诺的手臂一起出门了。
乔治安娜被卡洛琳小姐揪着一起出门，有些不快地嘟了嘟嘴。
*
玛格丽特在二位绅士开口前，先发制人：“我和女仆在来这里之前，就准备了很多其他馅料的饺子一并带来。”
宾利的眼睛一亮：“谢谢！”
“另外，我知道你们想要方便入口、营养丰富的食物作为行军干粮，所以又做了些其他的种类。”玛格丽特微微一笑，“毕竟不是什么情况下都能吃到热乎乎的饺子，还需要烧水，确实有些麻烦。”
达西挑了挑眉，有些惊讶：“您也考虑到这一点了？”
“是，战场上瞬息万变。虽然也可以完全不考虑口感，直接吃提前煮熟的饺子，但是，有条件的话，我希望军人们能吃得舒服些。”玛格丽特想了想，补充道，“火烤更方便些。”
这时，书房的大门被敲响。
“宾利先生，是玛格丽特小姐的女仆求见。”
“让她进来。”
贝蒂手捧着精致的食盒，低头快快走进书房，向众人行了个礼。
玛格丽特亲自将食盒放在了桌上，又掀开盖子，解释道：“和饺子类似，我将剁碎的馅料调好味道，包在面团里压扁，接着将它贴在烤炉壁上炙烤，也可以将它放在油锅里煎炸，口感是不同的，但味道都是一样的好吃。”
宾利和达西探身来看。
玛格丽特转头看向壁炉，炭火点点，说道：“借您壁炉一用。”
两位绅士露出了奇怪的神情——从来没见过有人将壁炉当烤炉来用了！这玛格丽特小姐还真是奇思妙想、不拘小节。
“如果这不能让我满意……”
“我会让您满意的。”
达西的质疑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玛格丽特打断了。
达西的眉心一跳，从来没有人敢这样直截地打断他的话。宾利见他冷下了脸，拍了拍他的肩膀：“瞧好吧。”
玛格丽特从食盒底下取出一块铁网板，将饼子夹在上面，在壁炉的炭火上翻转加热。不一会儿，饼子的香气就随着热气烤了出来。
刚吃过早餐的宾利先生咽了咽口水。
不需要热到滚烫，只稍稍冒热气后，玛格丽特就将饼子拿开，递给了宾利。宾利毫不犹豫地接过，一撕两半，将另一半递给了达西。
达西皱着眉头，咬了一小口。
咀嚼的一瞬，他微微睁大眼睛。
面饼的焦香、小麦的清香和馅料的鲜香一同在口中迸发。
这是他从未尝到过的新奇口感。
他本以为这不过是厨娘们偶尔会做的派，但它显然完全是两种东西。它既不蓬松、也不柔软、更不甜蜜，而是恰到好处的咸香。
表皮翠香，内里略显干硬的小麦饼皮被油滋滋的馅料浸透，一咬下去，丰富的口感让他忍不住一口接一口。
不一会儿，半个饼子就下了肚子。
玛格丽特又分别给她们递上了另一种油锅里煎炸出来的饼子：“这个油炸过，但通过烤制，油腻感稍稍减轻，反而更香。”
二人飞快吃完。
“咳咳。”达西先生有些尴尬，他的手指上还沾着油，指尖不自在地摩挲着，“我现在相信宾利先生的话了，您的手艺果然名不虚传。”
玛格丽特抿嘴一笑：“这才哪到哪儿。饼、饺子还有那食盒里的包子，都只是将菜肉剁成馅儿，然后包在或薄或厚的面皮中，并不难。只是调味部分我加入了秘密武器，您应当是没有尝过的。”
“秘密武器？”达西默默回味了一会儿，斩钉截铁道，“香料的味道！”
宾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可这与我们印象中，那些异域菜馆对香料的使用方式不同……曾经一度流行过浓重香料做成的东方美食，可我一直觉得那并不好吃，原来只是使用方法不同。”
“当然，不同的厨师即便是放盐，也有不同的说法呢。”
“可是我没吃到香料。”
“吃到还得了？那味道谁受得住！”玛格丽特摆了摆手，“香料已经被我磨成了粉末状，按照一定的配比，加了进去，所以你们只能尝到隐约的味道。”
达西指了指食盒中的包子：“这也是放在火上烤的吗？”
“不——虽然也可以，但是和它本身的吃法不同。”玛格丽特端起了食盒，有些骄傲地展示给他们看。
只见食盒的底部并不是整块的模板，而是由一根根细细的木条编织而成，木条间形成了一个个孔洞。
没错，这是一个小蒸笼形状的食盒。贝蒂的竹马手艺实在精湛，按照玛格丽特的要求做了好几个食盒，实用、好看又有新意。
玛格丽特解释了蒸笼的用法，两位绅士互相对视，点了点头。
“贝蒂，把这包子和食盒拿下去吧，请厨房借一口锅，把它和饺子蒸热了送来。”
“好。”贝蒂告退。
门一关上，玛格丽特看向了达西先生：“这些食物您还满意吗？我能拿到几分呢？达西先生。”
她的笑容张扬而自信，让人忍不住信服。
这是前一晚，达西用来先发制人的质疑。
玛格丽特当时虽嘴上自信，今天见到他品尝后目光中流露出的细微震惊，才彻底放下心来。
达西先生紧抿嘴唇，迟迟没有说话。
而他不说话的样子向来吓人，宾利有些状况外，担忧地看向了玛格丽特。
正当玛格丽特以为达西先生不会理她的挑衅时，听到他短促的回答：“一百分。”
玛格丽特扬起大大的笑容。
“看来，我们可以继续谈下去了？”
达西先生本以为玛格丽特是为了兄长约翰·达什伍德而来，却没想到，要与他“做交易”的竟然是她本人。
在没有亲自尝到那些味道时，他还在心中嗤之以鼻，认为玛格丽特小姐和诺兰庄园背弃了绅士阶层的名誉，竟然想要以可笑的“厨艺”来谋求利益。
可玛格丽特小姐拿出来了那几种惊人美味又便捷的食物，他不得不扭转想法——他并不是老古董，相反，他还很看得起那些有本事的人。
否则，他便不会在昨晚马车出故障、得知后一辆是宾利提过的玛格丽特小姐乘坐的马车时，就出奇放心地将无人照看的乔治安娜交给了她。
只是他这一面鲜少有人知道。
人人都以为他是个恪守旧礼而古板的绅士。
“如果我父亲还在，那您说的就没错。”玛格丽特坦然道，“可他离开了，我不得不为自己、姐姐们和母亲打算，否则……不瞒您说，诺兰庄园的现任男女主人并不那样慷慨，归根究底，大概是因为我们从来就没有一起生活过。”
宾利解释道：“达什伍德先生很早就去了伦敦，直到他父亲死后，才回来继承庄园。”
达西是个聪明人，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关系。
“我明白了。”达西沉吟片刻后说道，“我给您这个数。”
说着，他伸出了一个手掌。
“五十磅？达西，这……”
“五百磅，我让律师下周就转到您的账户。”
玛格丽心中大震，她原本只想着能有一两百磅就不错了。做饺子、饼子这些并不是特别有技术难度的东西，也很容易被模仿，只是味道的些微差别而已，还有就是，这儿的厨娘还没有剁馅料包起来的创意。
达西的眼神很平静，这五百磅似乎对于他而言不值一提：“我还要您香料粉末的做法和配比。”
原来如此，这倒合理得多。
这五香粉的配比是她琢磨了好久，尝试了好多次，才研究出刚好最接近前世买来的味道。
与她而言，这不过是尽量还原复刻，远比自己独创来得简单。
玛格丽特稍加思索：“这调料并非我独创，您如果感兴趣，不妨关注一下远洋的队伍，他们或许也会有所收获。”
“我对那些不感兴趣。”
“他的土地收入足够挥霍了，又有专门的律师打理财产，玛格丽特小姐，您不必替他省钱。”宾利先生高高兴兴地说道。
玛格丽特小姐既然是达什伍德小姐的亲妹妹，达西又是自己最信任的朋友，他们能达成友好交易，宾利先生是最开心不过的。
想到这儿，宾利的脸颊微红。
最后商议下来，贝蒂会找个时间上门拜访彭伯里庄园，教会厨娘这些食物的做法和调味方法。
玛格丽特了结了一桩心事，喜气洋洋。
在讨论到面食的推进，宾利先生以为达西要将这件事情交给维克汉姆来做：“他不是不读书了？我听他说，想要去参军。”
“他是要参军，但是事关军队饮食，他绝无可能插手。”
玛格丽特皱起了眉，想到贝蒂所说，维克汉姆先生与玛丽安在舞会上连跳了几支舞，这可很荒唐了。
听达西的语气，他对这位先生并不信任、甚至有些提防。
这让玛格丽特本身对维克汉姆先生的偏见更深，她思忖着低下了头。
达西也想到了这一层，他看着玛格丽特的发旋儿，犹豫片刻，想要提醒她，让玛丽安小姐与维克汉姆保持距离。
却转念一想，维克汉姆终究没什么本事，还依仗自己的人脉和财富生活，只要他将维克汉姆牢牢地看住，送进军队后，倒也不会翻起什么波浪。
他相当认可玛格丽特小姐的聪明才智，也对达什伍德小姐的贤淑温柔十分看重，可对于那位过于活泼的玛丽安小姐，他却吝啬给出赞美。
她固然是漂亮的，但这是达西评价淑女时，最不看重的一点。
如同鬼灵精乔治安娜所说，他喜欢聪明的。
若非昨晚，那爱德华·费拉斯先生的事情冲乱了舞会、成为了全场焦点，玛丽安小姐和维克汉姆那毫不掩饰的轻浮好感会成为最大的笑柄。
他看向好友，只见他和声和气地和玛格丽特小姐说话，时不时将话题引到达什伍德小姐身上，眼中带着羞赧的笑意。
达西先生难得有些踌躇。
*
午后，玛格丽特拒绝了小姐们一起弹琴唱歌的邀请，独自一人拿了些纸笔，坐在一扇窗前写信。
她打算艺术加工一下，把今天与达西、宾利达成的交易辞藻夸张得炫耀给约翰，让他心痒、心动，从而更不愿意得罪她、甚至来讨好她。
约翰一直想攀上达西先生的关系，却还没来得及搭讪，就因为爱德华·费拉斯的事情，当晚就前往伦敦去了。
这一定让他气急败坏，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求见”达西先生，自己的妻弟几乎就毁了宾利先生的舞会。
这让他陷入了被动，他小瞧了埃莉诺和玛格丽特，完全没有料到，这二人一个摆平了宾利先生，另一个摆平了达西先生。
玛格丽特笔下的语气又浮夸又傲慢，边写边忍不住笑出了声。
等约翰看到这封信，一定又是嫉妒、又是心痒痒！
“玛格丽特，你在写什么？”埃莉诺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一封信，寄给约翰的信，我想……问一问费拉斯先生的事情。”话在嘴边拐了个弯，玛格丽特还没想好要怎么把“交易”告诉她，“他们应该已经到帕克街了，也不知道费拉斯太太会怎样处理这件事。”
埃莉诺一愣，脸上有些难言的情绪，但她很快调整了回来，走到玛格丽特身边，两人面对面坐在了窗台上。
阳光从漂亮的彩色玻璃中洒落，斑驳地落在了二人的脸颊上。埃莉诺的神情在光影中看不清楚。
玛格丽特折上了信纸，问道：“你怎么不去弹琴？”
“玛丽安喜欢弹琴，我倒还好，出来透透气。”
“和宾利小姐们聊天并不那么轻松吧？”
埃莉诺点了点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玛格丽特见她这样，拧起了眉头。
她本觉得，宾利先生和埃莉诺的关系几乎是挑明的，宾利小姐们早晨时不断地试探，也似乎证实了这一点。
当时埃莉诺处理得游刃有余，让玛格丽特觉得这恐怕已经十拿九稳，可现在，埃莉诺却表现得不那么开心。
玛格丽特歪了歪头：“如果抛开财富不谈，埃莉诺，你认为宾利先生是个怎样的人呢？”
埃莉诺的脸颊似乎有些泛红，玛格丽特定睛望去，又不确定那是不是彩窗上人物的红色剪影。
“他是一位正直温柔的绅士，富有情趣。”
“听上去是任何一位淑女都会做出的评价。”
玛格丽特立刻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嗯？”埃莉诺一愣，“你觉得他是怎样的人？”
“我和你的想法一致，埃莉诺，我没有否认这一点。”玛格丽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可这正是问题所在。
当初爱德华·费拉斯出现后，即便我不喜欢他，可你确看穿了他的外表，直至他的灵魂和内心，发掘了他身上许多金子般的品质。可我即便是听你说了，也一点都感受不到。”
埃莉诺听到这个名字，别过头，眸中渐起波澜。
玛格丽特见她露出这样的表情，顿时有些后悔：“是我错了，不该再提起他。”
“……他果然如你所猜的那样，与人早有婚约。”埃莉诺轻咳了一声，捏了捏玛格丽特的小肉脸，“你真聪明。而我直到昨晚之前，都并不相信你的这个说法。现在想来，其实早就有迹可循。”
见玛格丽特皱起了小脸，埃莉诺轻笑着摇头：“我只觉得自己可笑。
之前，我信誓旦旦地说，即便我自己不知道到底喜欢什么，但一定知道自己不喜欢什么。
可当我面对宾利先生，我又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不喜欢他了。”
玛格丽特心下一沉。
埃莉诺终究还是没能从情伤中走出来。或许告白被拒绝给她带来的打击够大，埃莉诺对自己的感情更加不自信了。
埃莉诺接着说：“你刚才问我，抛开财富不谈，我心中的的宾利先生又是怎样的人。
可是，当我面对他时，却无法‘抛开财富不谈’。我或许是对他有好感的，但到底是对他的灵魂、还是他的财富，我自己都说不出来。”
埃莉诺这一番自我剖析，让玛格丽特的心中翻江倒海了起来。
原著中，那个理性克制，但对自己的感情十分明确而执着的埃莉诺，现在竟然变得这样犹豫不决，甚至看不透自己的内心？
[“这是我的错吗？”]
玛格丽特有些动摇了。
“我很羡慕玛丽安的情感丰沛，她只要一眼，就知道自己是否喜欢对方。”埃莉诺轻笑着摇头，“虽然缺乏理智——你也察觉出来了吧，那位维克汉姆先生并不是良人——可玛丽安却喜欢他，完全忘记了妈妈曾经教导过的那些礼仪，要是妈妈早知道他的身份，无论如何也要把她从舞池里扯出来。”
“她会给自己惹上大麻烦的！”玛格丽特不赞同地摇摇头，“幸好妈妈把她带回庄园去了，否则后果我们都承担不起。你不知道，连达西先生也不看好他！”
埃莉诺紧紧皱眉，她自己的事情还理不清呢，玛丽安又陷入了窘境。
想到这里，她看向自己的小妹妹。玛格丽特已经快到十四岁，即将也是被允许参加舞会的年纪，可玛格丽特对人情的领悟似乎还在她之上。
等玛格丽特也开始正是踏入社交，她会遇上怎样的人呢？
想到这儿，埃莉诺直截而小声问道：“玛格丽特，你悄悄地告诉我，倘若你是我，你想要遇上什么人？”
“啊？？？”玛格丽特有些懵，怎么突然问起她来了。
“就当替我出出主意。”埃莉诺亲昵地摇摇她的肩膀。
玛格丽特托着腮帮子，沉思许久后，缓缓说道：“我毕竟不是你，埃莉诺，我无法给你建议。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想要遇上什么人，高矮胖瘦、贫穷富有，对于我来说，好像都没有确切的要求。”
“我从不相信，世界上会有两个人是完全相配的。财富、年龄、相貌、灵魂，样样都要契合吗？那太难了。”
“可倘若他能接受不是作为‘淑女’的我，无条件地认同我的想法和做法……或许这个世上没有这样一个人。”
她的自我剖析是出于前世那个不幸溺死的美食博主，而不是现在这个乡绅之女。
有人在门口停住脚步，半晌后，悄悄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诺兰庄园（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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