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诺兰庄园（三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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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帕克街。
约翰·达什伍德烦躁地在原地走来走去，将烟斗扔到了桌子上。木质的墙壁对面传来了女人们啜泣的声音，时不时还夹杂着尖锐的抱怨。
他的手中拿着一封来自玛格丽特·达什伍德的一封信。
信中，玛格丽特得意洋洋地向他炫耀了自己和达西先生、宾利先生那愉快而又顺畅的谈话。她的面食获得了达西先生的高度认可，很有可能就会在接下来的几个月内就推广到军队里。
她用华丽而冗长的笔触吹嘘着达西先生的高贵、英俊和明智，接着，又用极度遗憾的语气，为约翰的不在场感到十分惋惜。
“太遗憾了，假设您在这儿，一定会比我更擅长用优美而诚挚的辞藻，打动那高贵的达西先生。
如此，我能获得的就不止那些英镑了。”
她竟然被达西先生仅仅用英镑就收买了！
约翰痛心疾首，恨不得立刻飞到玛格丽特那边，亲自与宾利和达西面前商谈……他如果能搭上达西先生的人脉，还愁那刚刚投资收购的小船厂积压的材料卖不出去？
“爱德华，如果你非要娶她，那么，你将会从我这里得不到一个先令！
那些土地和钱财是我用来培养费拉斯先生去参政打点的，而不是任由你像你父亲一样，只知道享受那每年土地上的一点产出，浑浑噩噩，毫无出息！”
费拉斯太太的尖锐怒吼将约翰·达什伍德从思绪中拽了出来。
这时，门开了，范妮紧皱着眉头走了进来。
约翰将信递给了她：“瞧瞧，这是玛格丽特送来的信。”
范妮有些莫名其妙，就算妹妹们要与他们联系，也应当是埃莉诺写信，怎么会是年龄最小的玛格丽特。
玛格丽特在信中不仅仅提到了她与两位尊贵绅士的对话，还提到了宾利小姐们对埃莉诺的喜爱——她没有明说宾利先生与埃莉诺的关系，可宾利小姐们的态度让范妮和约翰一下子明白了玛格丽特的意思。
范妮看完信，咬咬牙，语出惊人：“好，我现在同意你的决定了。”
“什么？”约翰有些没反应过来。
“你的妹妹们的嫁妆，你要是愿意，就给她们每人再添一千磅。”范妮将信递回给他，“我知道你的生意遭遇困难，想要搭上那达西的人脉，往后的利益数不胜数；
而埃莉诺又深受宾利们的喜爱，恐怕……恐怕不久后，我们就会多一门亲戚了。那宾利又与达西交好，亲上加亲，那区区三千英镑还算得了什么！”
约翰怔然，心中的一块巨石落地。
似乎长久以来的郁结的一股气，瞬间烟消云散。
倘若玛格丽特没有表现出这样的天赋，也许他早就毫不犹豫地任凭范妮“作威”，早早地将继母和妹妹们赶出了庄园。
他二十几年前就离开了“达什伍德”这个家庭，来到伦敦求学生活。而在他独自一人在伦敦过了几年后，老亨利夫妇才受到老单身汉叔父的恩泽，住进了诺兰庄园。
约翰从未在诺兰庄园生活过一天，直到他父亲离世。
所以，坦白地说，他本来对继母和妹妹们没有一点点感情。
直到真正住进了诺兰庄园，玛格丽特唤起了他对父亲的思念，斯人已逝，他继承了父亲的遗产和家庭，这时，他心中对继母和父亲的怨恨才稍稍松解。
范妮曾经听过他对父亲和继母的抱怨，而她又深爱着他，因此，恨屋及乌，范妮对继母和妹妹们也没什么好脸色。
可是，最小的妹妹玛格丽特忽然暴露出的绝妙天赋，让她们与他之间产生了奇妙的联系。
或许不是那么纯粹的亲情，夹杂着诸多利益和诱惑。
但约翰隐约发觉，这样的关系似乎达到了平衡。
他和继母妹妹们终究不会像是普通人家一样，仅凭血脉亲情就能和睦相处。
玛格丽特的天赋也许在将来会大放异彩，三个妹妹的婚姻如果安排得好，于他而言也是不小的助力。
约翰想到这里，下定了决心：“好，我这就写信让斯科特先生去办。”
范妮点了点头，有些为那即将失去的三千英镑痛心，但很快就被门外的呼唤从情绪中拉了出来。
爱德华在众人的斥责中，终于忍不住，摔门离开。
费拉斯太太带着哭腔喊道：“范妮，你现在就去找个车夫，把那个露西小姐接来！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有什么美丽，让我最听话的爱德华变得这样忤逆！”
*
在宾利家住了好几日，玛格丽特早就想回家了。但和她们一起前来的奈特利先生一直没有提起离开这件事，埃莉诺与宾利先生的关系也成谜，玛格丽特只好耐心等待。
她还去见了宾利先生那病重的父亲，老宾利先生现在已经不能下床，便没有出现在舞会上。他几乎吃不下什么东西，玛格丽特有些不忍，就教了厨娘做些蔬菜肉粥。老宾利先生喜欢极了，有时能坐起身时，甚至把玛格丽特叫到她的面前，说了几句关心的话。
他似乎已经从仆人那里得知了达什伍德小姐的事情。
但玛格丽特却有些担心。
这一日，达西先生在早餐时提出，要带着乔治安娜回彭伯里庄园，维克汉姆早就已经回去准备了。
乔治安娜显然不知道他有这样的打算，怔愣半晌后，扑进了玛格丽特的怀里：“玛格丽特，你跟我一起去彭伯里吧！”
“啊！”玛格丽特摸了摸她的头，“可是，我恐怕也要回家了。埃莉诺，我们打扰宾利先生和宾利小姐们太久了，要不要……”
“不要不要！”乔治安娜嚷了起来，嘟着嘴，“彭伯里有很多好玩的东西，我可以把我的竖琴和长笛教给你，我们可以一起弹！”
宾利先生见他们再商量离开后的去向了，立刻挽留道：“再住些日子吧，难得聚一聚，我真舍不得。”
他看向达什伍德小姐，眼中情绪深深。
埃莉诺却垂下了眼眸。
达西将这二人的神态尽收眼底，眼中的担忧反而散了几分。
玛格丽特哄着乔治安娜说道：“我不能去你家，我的妈妈还在诺兰庄园呢。我没有和她打声招呼，就跑到彭伯里庄园，她会想念我，也会骂我不知礼数。”
乔治安娜丧气地垂下了小脑袋，跑到了兄长身边，拉了拉他的袖子。
达西轻咳一声，说道：“等回去后，我写信邀请玛格丽特小姐来彭伯里玩。”
“什么时候？”
“一回去就写。”
乔治安娜被安慰住了，而玛格丽特却在心中吐槽，她早晚都要去彭伯里一趟的，贝蒂不敢自己一人出门去彭伯里教那些厨娘做面食，终究还是要她出面。
而达西先生也知道了这件事，现在却来哄乔治安娜，倒让乔治安娜更感激兄长了。
达西兄妹很快就告别离开了。
达什伍德两姐妹也打算这一天走，奈特利先生提出护送她们回去后，再告别回去海伯里。诺兰庄园的马车早在那晚一辆前去伦敦，另一辆回到了诺兰庄园，于是宾利先生提出让府上的马车夫送她们。
临别时，宾利先生犹豫着，喊住了埃莉诺：“达什伍德小姐，我想邀请您一同散步，不知道您是否愿意？”
埃莉诺怔然，忽然她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肩膀松懈了下来，点点头道：“好的。”
见宾利先生和埃莉诺沿着草坪上踩出的小道越走越远，宾利小姐忽然雀跃地说道：“卡洛琳，玛格丽特小姐，我们骑马吧？他们恐怕还要聊一会儿呢。奈特利先生，您要一起吗？”
玛格丽特连忙回绝道：“我不会骑马，就不去了。”
奈特利先生挑了挑眉：“我可以教您。”
“不不不，我还是喜欢站在土地上。”玛格丽特连忙拒绝。
“好吧，那我也不去了。”奈特利先生看向宾利小姐，“抱歉，稍后我还要护送两位小姐回去，少不了要骑好几个小时。”
宾利小姐露出了十分遗憾的表情。
玛格丽特看出来了，这几日宾利小姐一直想和奈特利先生搭话，可奈特利先生却不冷不淡。
玛格丽特心道，难怪奈特利先生年近三十还没有结婚。宾利小姐有两万英镑的嫁妆，向他示好，而他竟然也不在意。
究竟什么样的淑女才能入他的眼？
玛格丽特无法想象。
而这时，远处跑来一个骑马的信使，他很快在众人面前拉住了缰绳：“这里有一封寄给宾利小姐的信。”
宾利小姐疑惑地接过信，还没看信封，就被卡洛琳小姐踮起脚看了个究竟：“赫斯托先生？他不是……”
“卡洛琳！”宾利小姐打断了她的话，“抱歉，我不去骑马了。”
宾利小姐的脸上神情复杂，看不出是高兴还是难过。她眼神有些空洞，匆匆向奈特利先生行了个礼，转身朝屋内走去。
卡洛琳小姐追了上去。
玛格丽特和奈特利先生二人被留在了门口，面面相觑。
“那我们也进去？”
“去骑马吧，我教你。”
*
宾利小姐们的小矮马和主人一样有脾气，不愿意让外人骑，马棚的马夫连忙殷切地说道：“我去把宾利先生的马牵来，它的脾气很好，很适合初学者来骑。”
奈特利先生摆手：“去把女士们的马鞍拿来，换在我的马上。”
玛格丽特睁大了眼睛：“不不不，不用了，太麻烦了。我们进去等一会儿就罢了，埃莉诺他们应该也走得不远。”
玛格丽特一直有些害怕骑在马背上的感觉，马儿骨骼分明，动来动去，也不像汽车机器一样随意操控，她才不敢。
奈特利先生拍了拍他的坐骑，马儿昂起头，喷了喷气。
玛格丽特吓得后退一步。
奈特利先生的笑声在胸腔里震颤，他贴在马头旁说了什么，只见马儿很快就沉稳了下来，神态和他的主人如出一辙。
这时淑女们骑马的侧骑马鞍送来了，仆人麻利地换了上去。
奈特利先生说道：“威廉是我一手养大的，他是一匹冷静听话的好马，玛格丽特小姐，您不必惊慌，我会牵好缰绳的。”
玛格丽特见这匹名叫威廉的马儿低下了头，咬着下唇，紧张地伸手摸了摸他的鼻子。
威廉蹭了蹭她的手，也没有张嘴，乖顺极了。
玛格丽特这才放下心来。
可这马儿实在高大，马背就比玛格丽特的头顶还高。
玛格丽特拽住了马鞍，试图依靠自己的手臂力量爬上去，却因为缺乏锻炼，仅仅跳了起来，就滑了下来。
仆人连忙过来蹲下，双手伸出，示意她的脚后跟要踩在他的手上，由他将她托起来。
玛格丽特摆弄着裙摆，有些尴尬。
这样的殷勤伺候让她很不适应，她很难做到到对仆人理所当然的凌驾。
她勉强尝试了几次，都因不忍用力踩下去，而失败了。
玛格丽特气喘吁吁道：“奈特利先生，可别看我的笑话了，我没有练习过骑马，连爬上马鞍都做不到呢！”
“抱歉了。”
话音未落，玛格丽特感到一阵晕眩，连忙抓住了马鞍。
奈特利先生双手握在她的腰际，稍稍用力，一把将她托举了起来，放在了马鞍上。
他的手臂很有力，白色衬衫包裹着肌肉，力量爆发的一瞬间，肌理几乎看得一清二楚。
玛格丽特慌乱中连忙抓紧坐稳，没反应过来似的，眨了眨眼睛。
“玛格丽特小姐，您很轻。”奈特利先生确认她坐好后，松开了手，语气轻快，“不必担心把仆人的手踩脏踩伤，他甚至能将您抛上去呢。”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诺兰庄园（三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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