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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以爱之名(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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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
徐娅被吵醒了。
大门被人哐哐砸了几下,紧接着战事传到了客厅,不知道几个人叽叽喳喳地吵嚷着,打破了清晨的平静。
徐娅半梦半醒。
她摸摸旁边,葛青不在。
而门外,突然有一个男人的声音,似乎哽咽着,话也说不利索。
徐娅披上衣服,蹑手蹑脚地下了床,开了一道门缝。卧室里有三个人,葛青、杨静和一个陌生男人。男人垂头站着,眼眶通红,胳膊伸着想去触碰杨静,可惜被葛青斩断了。
葛青开口:“没用,你走吧。”
男人摇摇头,“我是真的知道错了,真的,”他吸了吸鼻子,“我那天是脑子混了,一下子着急才动的手,我以前都没动过她的,她要吃的我给吃的,她要喝的我给喝的,我对她真的很好。葛青,你问问杨静?”
这个人是杨静的老公?
徐娅弄明白了。
只是,那个男人有点奇怪。他的话明明是回答葛青的,可视线又偏偏只盯着杨静,半点不移。
葛青似乎也看出来了。
她箭步上前,挡住了杨静。
“你说以前没打过她,那我们当时在厂子里干活的时候,怎么也看到她身上有伤的?”
“那都不是打的。”
“呵,那是怎么回事?”
“工作总会受伤嘛,还有可能就是我俩闹着玩的时候不小心弄的。”
“闹着玩?”葛青气笑,“闹着玩会在胳膊上烫烟坑?”
她拽出杨静的胳膊。
扒开。
小臂处像绽开了一朵花。
男人盯着老婆的手臂,一时间说不出话。他嘴唇颤抖着,继而整个身体也开始抖,抖得整个人开始乱晃。
突然,他跪下了。
“砰”的一声。
膝盖直直落地。
葛青显然被吓到了,她摸索着后退,“你、你这是干什么?”
杨静想去拉他。
又被制止。
男人眼眶红得更厉害,“姐,我错了,我以后真的不这样了。我是真的不能和杨静离婚,我真的喜欢她,我们那个家离了她哪还算个家呀。你就帮帮我,劝劝杨静吧?”
葛青木然,不知所措。
趁着这个空档,杨静赶紧去拉男人,“姐,他真知道错了。”
葛青的思绪似乎被这一声“姐”唤回,她的眼神清明起来,板着脸,“你现在觉得他知道错了,怎么不想想自己昨天被打得有多惨。”
杨静的动作停下。
她无地自容。
昨天,她趁着老公外出跑到葛青家,狠着心,信誓旦旦地说要离婚,不管怎么样都不会改变决定。结果今天,他看见老公跪在那里,心怎么都硬不了,只能替他求情……
她松了手。
站在一旁。
男人仍旧跪在地上。他缓缓低下头,倏尔,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在几个人还没反应过来时,他又扇了第二个,一个接一个,嘴里念叨着:“我不是人,我错了,我真错了,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我真的不想离婚……”
片刻,杨静反应过来。
她去拉男人。
男人不起,继续扇巴掌。
她去看葛青。
葛青只是淡淡看着。
杨静眼泪啪啪地落,最后一掩面,蹲在地上呜咽起来。
徐娅咽了口唾沫。
关上了门。
——
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
门被推开。徐娅睁开眼,悄悄掀开被子。葛青放轻手脚,却看见徐娅坐起来,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她。
“怎么起了?”
“被吵醒的。”
葛青轻声:“都听见了。”
“……没听全。”
葛青愁容满面。她佝偻着身体,坐在床上,“先上学去吧,今天妈妈去送你。”
徐娅爬起来,抱住葛青,“好。”
葛青罕见地没有和刁秀荣一起走,而是把徐娅往自行车后座一架,独自蹬车。她蹬得很用力,用力得仿佛在影视城遇见徐正华的那天。她的心里憋了太多事,没有办法说出来,似乎只能以这样无声的方式抒发。
校门口。
徐娅摆摆手。
无声告别。
她脑子里全是今天早晨看见的一幕一幕,课堂上,黑板成了背景板,一遍遍播放那段对话。
徐娅甩笔。
怎么学习嘛。
好不容易一天的课程完成,徐娅收拾书包离开。校门口,葛青神郁气悴,话也不想说一句。母女两人低眉耷拉眼地回了家。
推开门。
屋里没有人。
徐娅问:“杨静阿姨走了吗?”
“走了,”葛青收拾沙发上的衣服,“看不了他老公哭,跟着走了。就她这个样,早晚吃亏死。”
“她回去她老公还打她吗?”
葛青转身看着徐娅。
别问了别问了。
她真不知道怎么回答。
葛青扶着额头,“不知道。希望不会吧,那样你杨静阿姨好过点。”
徐娅点点头。
但杨静阿姨却没能好过。
因为,仅仅过了两天,杨静阿姨又来敲门了。
周六,葛青早早去上了班,徐娅从窗户往外看,杨静阿姨抹着泪,眼睛通红,抬起手臂敲了敲木门。她的小臂上,那个烟头烫出的伤痕透过窗户更显诡异可怕。
徐娅紧张地攥手。
门外的敲门声更密。
哭泣的喘息声也越来越快。
徐娅一咬牙,正要去开门,看见院子里林喻朝她打招呼。徐娅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挥手,示意他过来。
林喻晃悠晃悠地过来。
徐娅终于松了一口气,跑去开了门,“杨静阿姨好。”
杨静低头,企图掩住她泪水纵横的那张脸,“娅娅,你妈妈呢?”
“去上班了。”
徐娅朝杨静身后看去。
林喻正躲在一个小板凳后边。他蹲着,朝徐娅笑笑。徐娅这才松了一口气,觉得心里有底了。
“娅娅,我能进去吗?”
“阿姨你进。”
徐娅让了空。
杨静迈步进入。
趁着这个时候,徐娅冲刺到小板凳后,拉起林喻,迫切地说:“去我家。我家来了人,我不知道怎么弄。”说完,她怕林喻不同意,急忙补充,“你要是去,我们家的东西你都可以吃,我妈刚给我买了零食。”
林喻说:“好哇。”
徐娅的喘息平缓下来。
她牵着林喻进屋,那一刻,她感觉无比安心。
徐娅给杨静阿姨倒了水,又给林喻拿了零食,然后她坐在林喻旁边,两个人挤在一个沙发上。
杨静没喝水。
她只是哭,一直哭。
哭累了,她问:“娅娅,你知道葛青姐什么时候回来吗?”
徐娅说:“要晚上。”
杨静看着墙上挂着的钟表,眉毛一皱,又开始泣声哭起来。
徐娅看着揪心。
她觉得杨静要把心哭出来了。
沙发旁边,林喻也很震惊。半天,手中的薯片都没有送到嘴里。徐娅叹口气,她推推林喻的手,让把停在半空的薯片推到他的嘴边。
杨静身上好像又有了新伤。
她的左半脸,眉毛后侧渗出一道血痕,把眉毛撕裂成两片,捂着脸的手指尖沾染血色,血抹在脸上,像极了徐娅在日本动漫里看见的女厉鬼。
她打了个寒颤。
侧过头,朝林喻再挨近些。
杨静似乎铁了心等葛青回来,亦或者根本没有去处,直愣愣坐在沙发上,哭肿的眼睛目光呆滞,一遍遍重复,“娅娅,你妈妈快回来了吗?”
徐娅缩缩脖子,“快了。”
这是杨静第五次问她了。
她看着面前的杨静阿姨,看出来一阵诡异,汗毛竖立,只能在心里祈求:葛青女士,快点回来拯救可怜的孩子吧,孩子要吓死了。
林喻吃完第六包薯片了。
有人敲门。
徐娅如获大释,疾奔至门口,利落干脆地开了门。
不是葛青。
是、是……杨静的老公。
徐娅第一次看清了这个男人的面容。长脸、短下巴、刀眉鞍鼻。穿着灰色短袖,黑色长裤,衣服上面淌着灰尘,一抬手,一片灰朦袭来。
他开口:“杨静呢?”声音有种肃杀的沙哑声,像是熬了几天夜。
徐娅呆滞。
她张着嘴,“啊……”
男人弓下腰,黑压压的脸庞压下来,“我问你杨静是不是来这儿了?”
一瞬间,徐娅的心猛跳起来。
她脑海里突然想起杨静指尖的血一点点抹在脸上的场景。“没、没有……我也不知道……”
恰逢其时。
门内传来一阵哭声。
压抑着,但根本压抑不住的哭。
男人瞪了徐娅一眼,目眦欲裂,“艹你姥姥的,你骗鬼呢?”
他把脚伸进门,拨开徐娅,径直朝里屋走去。离得近了,徐娅嗅到男人身上的酒气,她更慌张失措,她知道,老家巷口那群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疯子”也是酗酒的,姥姥说,喝完酒的“疯子”更疯。
她在老家扬武扬威了一阵。
可从来不敢正眼看那群“疯子”。看一眼,她都觉得寒意自起。
哭声更大了。
逐渐癫狂起来。
徐娅惊到一般,转身狂奔到里屋,把沙发上的林喻抓起,趔趔趄趄推开卧室的门,把林喻往里一推。
阖上门。
她扑在门外跌倒。
林喻在门内喊了两声,声音淹没在男人的暴跳如雷中,“跑跑跑,你天天往人家家跑也不怕笑话。杨静,你是不是想让厂子里的人都知道。”
紧接着,还是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