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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一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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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意终于褪去些,蒋绪昌蹙眉,踹了脚面前的办公桌,催道:“说话!”
夏杨头微低,搁在口袋里的手不自在地抠着录音器。
他还记得帮他修录音器的老头儿曾经念叨过,因为他家里成分不好,当年他儿子明明考上了大学,又被生生撸了下来,一辈子都困在了小镇上。而那个顶替他儿子上了大学的同村人,毕业以后去了大公司,每年回家乡,都开着豪车。最后,老头儿的儿子受不了刺激,入赘到了外村,已经好多年没回来了。
每次老头儿喝醉了,都絮絮叨叨地反复说:“上了大学就有钱了!有钱了……”
想到老头颓废难受的样子,夏杨难得沉默了,而在面对蒋绪昌和初念之时选择沉默,就等于认同初念之。
蒋绪昌的脸色越来越冷。
初念之不容夏杨再改变心意,立刻拍板下了定论,说道:“夏杨同学,你既然不反对,那这事儿就说定了!”
蒋绪昌从上自下斜睨着夏杨,冷眼旁观了一会儿:“你要是听西装男的,那咱俩之前说好事儿全都一笔勾销。”
“蒋哥……”夏杨语塞,再也说不下去了。
“没话说了?”蒋绪昌怒极反笑,“夏杨,以后我要是再帮你,我他妈就不姓蒋!”
蒋绪昌转身就走,到了门口,一脚把门蹬开。
“蒋哥!”
夏杨刚要去追,却被初念之拉住。
夏杨下意识用力甩开初念之:“校长,您还有事儿吗?”
其实初念之想说的话都说完了,他只是不希望夏杨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再去找蒋绪昌。万一蒋绪昌再把夏杨洗脑了,不准备转班,他之前的努力都白费了。
初念之在桌上桌下搜寻了一顿,找了几本英语教辅书交给夏杨:“这些书你拿回去看,有不懂的,可以随时来找我。”
“我知道了,谢谢校长!”
夏杨拿过书,匆匆往门外跑,但是蒋绪昌早就不见踪影了。
明明太阳正好,夏杨却觉得身上很凉。
蒋绪昌在他的人生中不过短暂出现了一会儿,但这一会儿如正午阳光,足够震撼惊艳,又似春日午后,足够温暖悠然。
纵然如此,那些崭新的点滴回忆就像身后走过的路,仍记得,却不会再回头。只不过,望着遥远又孤独的前方,一个人走惯了的夏杨,忽然有些抬不动脚了。
夏杨心里慌乱,脚下跟着慌乱,在走廊里直接撞上了一个女生,女生手里拿着考卷,一下子散了一地。
“对不起!”夏杨一边低着头帮她捡东西,一边道歉。
“没事。”女生拍了拍夏杨的肩,“你是夏杨吧。”
夏杨抬起头看向女生,想了一会儿才说:“你是……坐在我前面?”
女生笑了笑:“你不知道我的名字吗?”
的确……不知道。
在他跟蒋绪昌做同桌的一开始,他曾匆匆地从背后打量过杨依宜和这个女生。杨依宜坐在他的斜前面,不仅能看见她漂亮的侧脸,还能看见她领口的钻石挂坠和手腕上耀眼的手链。
但这个女生,只留给他一个纤瘦的背影,一把黑亮的秀发拢在脑后用根黑色的皮筋扎起,细白的胳膊随着写字的手微微颤动,整个人显得安静而普通。
夏杨的观察自此便打住了,目光两点一线地在讲台和桌面做往复运动。
“我叫荔非。”女生说,“荔枝的荔,非常的非。”
在夏杨的人生经历中,接触最多的女人是他的疯子妈。坦率的说,疯子妈是他见过长得最美的女人。
现在他家里还挂着一张疯子年轻时的黑白照。鹅蛋脸,肌肤细白,眉毛不用修理就是细长的柳叶型,发型是那个年代流行的烫卷短发。她不用刻意地凹造型,只须往那儿一站,眉眼淡淡地瞧过来,我见犹怜的娇俏模样就跃然而出。
此后他见到的女生,哪怕好看如杨依宜,风姿仍是不及疯子的。
从外貌来说,荔非就更普通了,但她身上的那股淡然的书卷气,却是夏杨从未见识过了,他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继续专心致志地捡纸张。
荔非见夏杨没什么反应,有些惋惜地叹口气说:“新朋友初次认识,我还以为你至少会笑一下呢!”
“啊……哦……”夏杨更加紧张,加快了手下的速度。
荔非从夏杨那儿接过一张张卷子,叠在一起,拿起来在地上不轻不重地磕了两下,仿佛给自己打气一样,忽然问:“你……和蒋绪昌是一对?”
一听到“蒋绪昌”这三个字,夏杨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听清荔非问的问题,竖起的耳朵又耷拉下来。
蒋绪昌刚才都放狠话了,若只是一句“我不再帮你”,或许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可他又补了句“再帮你就不姓蒋”,等于把那一点微小的余地也给堵死了。
以后,他和蒋绪昌就桥归桥,路归路了。
夏杨的手微微一顿,摇头道:“怎么可能,你听谁说的?”
荔非低头笑道:“没谁说,我就看你们俩关系挺好的,就随便问问。那……”
小胖许乐天突然插了一脚进来,殷勤地帮荔非捡剩下来的试卷。
见有其他人在,荔非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拿着试卷先回班了。
小胖和夏杨跟在后面。
小胖一个劲儿地追问:“你和荔非刚才说什么呢?她为什么会笑啊?你给她讲笑话了?”
“没什么。”夏杨不愿提蒋绪昌的事,只是寥寥几句带过,“你喜欢荔非啊?”
小胖脸一紧,结巴起来:“怎……怎么可能!像荔非这种只知道学习的大学霸,都很……很无聊的!”
结巴半天,也只说出“无聊”这样不打紧的话,想来,小胖的确暗暗喜欢着荔非。
夏杨看破不说破,现下,他心里就记挂着蒋绪昌,还没进教室门,眼睛就一个劲儿地往最后一排瞄——
空空如也。
夏杨的心顿时沉了下去。
“昨天你们是没见到,那个蒋绪昌哦,人不可貌相,在学校里就忍不住了……哈哈哈……”
是大吴的声音。
门口,夏杨和小胖对视一眼。
小胖一听就急了,刚要进去让大吴住嘴,夏杨一把把他拽住,他倒要听听这大吴的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夏杨的脸色铁青得可怕,威胁道:“小胖,你要是敢出声,我就跟荔非说你喜欢她!”
荔非是小胖的软肋,小胖顿时说不出话来。
接着,一个女生顺着大吴的话说:“你瞎说!蒋绪昌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听声音,像是杨依宜。
大吴立刻打断:“有什么不可能的,小胖都看见了!”
夏杨冷冷地瞪了小胖一眼,小胖赶紧摆手:“不不不,我可没说过这种话!”
“这还不是最劲爆的!”大吴卖了个关子,“你们知道蒋大公子搞的是谁吗?”
杨依宜追问:“谁啊?”
大吴嗤笑:“那个乡巴佬!”
众人愣了一会儿。
一个男生说:“不会吧,那个小乡巴佬看上去挺老实纯情的。”
大吴笑道:“越纯的,上了床越骚!这就叫装,叫欠收拾!”
另一个男生附和道:“这倒是,那个小乡巴佬有次撩衣服的时候我看过,腰比女生还细,抓起来是挺带劲儿的。”
杨依宜不关心夏杨,她震惊地抓着大吴:“你没搞错吧!蒋绪昌……他……喜欢男的?”
大吴嬉笑着说:“这有什么,有钱人搞男又搞女的多了去了!还有人花钱被人搞!”大吴摸着下巴,压低声音:“你们说,我们这位高高在上的蒋大公子,是搞别人,还是被人搞啊?”
其他人没有搭腔。
大吴笑得极为嘚瑟:“我看他成天一脸便秘的样子,说不定真是被搞的那个哈哈哈……”
大吴的笑声还在教室里回荡,后脑勺上猝不及防地挨了重重一下。他向后翘起的椅子哐叽向前倒去,胸口磕在桌上,正正好好顶在肋骨上。
“艹!哪个煞笔敢打我?”
大吴捂着脑袋站起来,一脚踹开椅子,转回身,对上比他矮了快一个头的夏杨,脚边,散落着几本英语教辅书。
是夏杨用教参砸了他的脑袋。
大吴脸上的表情从不敢置信变成彻底的愤怒,吼道:“小乡巴佬,你他妈欠操找蒋绪昌去,跟我这儿发什么神经?你……”
夏杨是被骂着长大的,更脏的话他都听过,早就习惯麻木了。可大吴这段话里,夹带着最不应该出现的那个人。
夏杨沉默得像块硬冰,身上覆着十足的戾气,他不等大吴说完,突然上前,一脚踏在教辅书上,用尽浑身的力量重重推了大吴一把。
这回,大吴有了防备。而且他身材本来就比夏杨壮了两号,顺势抓住夏杨两只胳膊,反手把人直接摁地上了:“你真以为我不会还手是不是?!”
夏杨脸贴着冰凉的瓷砖,努力挣扎。他细白的手腕被大吴勒出红印,人仿佛喘不过气来似的,眼眶发红,薄薄的鼻翼快速翕开,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小胖赶紧上前去拉大吴:“差不多得了!”接着又到处扭头找顾临,发现顾临悠然自得地坐在第一排抱着pad打游戏,后面闹得这么凶,都不见他转身查看一下。
小胖喊道:“老大,你快来看看啊!”
顾临腿往旁边一架:“吵屁!走不开!”
小胖只能再去拉大吴:“你够了,夏杨的脸都憋红了!”
大吴不仅不听,反而手上加了把力:“我,从不打女人。这个小乡巴佬只要承认自己没长那玩意儿,我就放了他!”
夏杨嘶哑地吼道:“你他妈做梦!”
大吴冲小胖耸肩:“你看到了,他自己找打!”
即使无法撼动大吴钳制,夏杨依然努力挣动,两条腿来回蹬地。
周围的同学大多说笑着看热闹,偶尔几个人插一嘴:“大吴,别欺负人家小姑娘了!”
然后,又是一阵爆笑声。
可突然间,所有的哄笑声全部噤了音,就跟晚自习时,教导主任突然闯进来,所有人都不由自主闭上嘴一样。就连嚣张得不行的大吴也没了声音,压住夏杨胳膊的力量也卸了很多。
夏杨努力仰起头,翻起眼皮。
一步之外,停着一双白色球鞋。
鞋面上有道长长的印子,鞋底飘着根线头。
这一幕,似曾相识,甚至这次还更近些,一伸手,就能够到那人。
可有些事,却已经变了。
看清来人是谁以后,夏杨又把脑袋垂了回去。
上一次在台球厅,他还小脑瓜转得飞快,戏精似的让蒋绪昌不得不来帮他。这次,他连那句“蒋哥”都喊不出口。
孤独,就像口黑井,深不见底。而他,就站在黑井旁边。
这回倒是蒋绪昌先发话了,他脚往椅子上一撑,似笑非笑地看着大吴:“又欺负同学呢?”
大吴知道蒋绪昌能打、下手还狠,吓得不知是该笑还是哭,脸上的肌肉不停抖动:“蒋少……我这……这不是……”
蒋绪昌打断大吴的话,忽的笑出来:“大吴啊,教室是学习的地方,要打架,滚出去打,别在这儿惹人嫌!”
大吴见蒋绪昌没有插手的意思,立刻松了口气: “蒋少说的是!”大吴快速瞥了眼顾临,见他仍是自顾自地打游戏,赶紧把夏杨拽起来:“蒋少,我们这就出去解决!快走!”大吴催着夏杨。
往外走的时候,不可避免从蒋绪昌面前走过。
夏杨抬眼看了蒋绪昌一下,发现他抱着胳膊,事不关己地站着,脸上看不出表情。甚至看他们两人要离开教室,还往自己的座位上走去,根本没有搭把手帮忙的意思。
走到门口,夏杨听到身后,蒋绪昌和方修在说话。
“给我水。”蒋绪昌说。
方修知道自家小少爷不喜欢喝茶,便道:“我只有花茶水,你等着,我去买。”
蒋绪昌突然不耐烦起来:“不想等,渴了!”
方修把拧开的水杯递过去:“有点烫。”
蒋绪昌看着冒着白气儿的热水,往下灌了一口,嘴角快速一撇:“是挺烫的。”然后,竟然没知觉似的,又喝了一口。
方修惊讶地瞪起眼:“我这可是刚接没多久的热水!”
门口,大吴又催夏杨,从后面推了他一把:“走快点!”
蒋绪昌听到,眼睛是冷的,嘴角却在上扬:“保温效果太好了。”
方修没反应过来:“什么?”
蒋绪昌冲方修扬了扬下巴,但眼睛并没有看向他:“你的杯子……呵呵,挺好的……”
话音未落,蒋绪昌突然出手,手里的保温杯跟枚炮弹一样从教室后方飞速砸向黑板,杯子砸到黑板的一瞬间,热水飞溅,仿佛炸开的烟火,波及到第一排的顾临。
这一下过于突然,连方修——看惯蒋绪昌出格行为的人也被吓了一跳。
不过他的杯子质量不错,抗造,反倒是把黑板砸出了个坑。
正如蒋绪昌说的那样,保温杯是挺好的……
只不过此好非彼好,不是保温效果好,而是砸东西真特么顺手。
方修嘴角抽动。
蒋绪昌个子比大吴还高,刷刷几步,追上在门口磨磨蹭蹭的两人,大手跟抓鱼的鹰爪,一把揪住大吴的后领,也不知道他究竟按住大吴后背上哪个敏感穴位了,大吴竟像只煮熟的大虾,自动地脑袋朝下,肩膀佝偻,被蒋绪昌一下子拽出去老远。
蒋绪昌吼道:“姓顾的,你要是管不住你家的狗,我他妈替你管!”
紧接着,蒋绪昌另一只手拎起把椅子,眼看着就要往大吴脑袋上砸。
大吴吓得两手抱头,嘶叫着:“老大救命啊!”
蒋绪昌笑得阴恻恻的:“我们玩个游戏,你数一二三,数得比唱得好,我就放你一马。”
大吴吓得说不出话来。
蒋绪昌用椅子哐当砸了下地面:“数啊!”
大吴求救地又看了顾临一眼,只能哆哆嗦嗦开始数:“一......”
“二”字还没出口,蒋绪昌猛然出了手。
不过即使在盛怒之下,他还保持着理性,椅子侧开些角度,“嘭”一声巨响砸在立式的空调机上,四根椅子腿砸烂空调外壳,直接插进空调机里。
蒋绪昌松开手,椅子都没掉下来,上下摇摇晃晃地颤动。
大吴脸色惨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滚吧!”蒋绪昌猛推了大吴一把。
大吴吓傻了,怔怔然地后退几步,斜靠着被砸烂的空调机,慢慢滑坐到地上。
直到这时,顾临才放下pad,悠悠地走到事件中心地,冷淡地瞟了眼大吴,冲小胖说:“把人扶起来。”
小胖赶忙去拉大吴。
顾临看向蒋绪昌,表情温和,甚至还带着笑:“蒋大公子,过了吧!”
蒋绪昌拍了怕手上的脏,淡淡地说:“不下重手,狗主人不出来!”
顾临脸上的笑意猛地退去,目光阴冷得渗人。
蒋绪昌哼笑一声:“顾临,这才是你!”
话没说完,顾临就冷不丁地跟豹子似的扑了上来,蒋绪昌抬手去挡,结果被打到先前的伤处,忍不住闷哼一声。
夏杨:“蒋哥!”
未等夏杨有所反应,方修先冲了上去,帮蒋绪昌和顾临扭打在一起。
一旁,大吴看到老大被两个人围攻,也跟着冲上去帮忙。
这四个人是班里最高的几个,身高都超过了一米八,而且多多少少都有些打架的底子,扭打在一起的场面混乱又壮观,旁边人根本插不进手。
在离四人群架最近的地方,小胖看着夏杨,夏杨看着小胖。
“我们是不是也该做些什么?”小胖傻愣愣地说,“你练过吗?”
夏杨摇头。
“你哪边的?”小胖又问。
夏杨说:“我向着蒋哥。”
小胖说:“我肯定向着老大。”
那怎么办?
两人面面相觑。
“不然……”小胖小眼睛快速眨了眨,“咱俩也表一下态,支援一下?”
“好咧!”夏杨一巴掌抽到小胖肉乎乎的脸上。
小胖捂着脸大叫:“你怎么一上来就打脸!”
“对不起!”夏杨连连抱歉:“你怎么不躲啊!”
如果蒋绪昌那边在打架,那夏杨和小胖这里就是在“打假”。
小胖踹了夏杨脚踝一下,鞋底还没碰到夏杨的裤子,人就先叫了起来:“对不起啊!”
夏杨还了小胖一脚:“没关系啊,不重的!你可以再往上踢点儿!”
小胖挥了一拳,打到夏杨的胳膊肘,疼得嗷嗷叫。夏杨就假装一拳挥到墙上:“这下还你!”
打到后来就更搞笑了,两个人四只手拉扯在一起,上半身扭抱成一团。
没有空余的手了,夏杨突发奇想,用脑袋磕一下墙壁,小胖也跟着用脑袋磕一下墙壁。两个人就跟早上通过撞树锻炼的老大爷一样,你一下,我一下。砸过之后,还相互传授经验。
“你用右边的脑袋磕。”夏杨贴心提醒说,“你右边头发多,撞起来比较不疼。”
“哦哦!”小胖把脑袋换了个方向,“这边儿?”
夏杨:“对!就是这个角度!”
接着,小胖反过来提醒夏杨:“你过来点磕,这边贴着膜纸,软和!”
然后两个人手勾着手,默契十足地一齐往旁边移了移,你敲完,我来敲,敲出了节奏,敲出了感情。
小胖和夏杨这边有多和谐,蒋绪昌和顾临那边就有多凶狠。
顾临也是天之骄子,这口闷气憋了好久,终于有机会发出来,瞅准机会就下狠手。
蒋绪昌身上有伤,行动不便。好在他打架经验丰富,大多数情况下都能躲过。但无法避免地,脸上还是见了伤痕。
班里有同学提醒:“老师来了!”
但两拨人都“打”在兴头上,根本没人理睬。
“你们这是要疯啊!”门口传来教导主任的怒吼声。
夏杨和小胖离门最近,教导主任先上前抓住夏杨的胳膊:“都给我松手!在教室里就敢打架,想要申请处分是不是!”
本来夏杨和小胖也不是真打,纯粹笑嘻嘻地你推我一把,我揍你一下。可夏杨扭头看见教导主任,却一下子小脸刷白,仿佛躲瘟疫一样大吼:“你松开我!你快松开我!”
周围同学围了好几层,都注视着这边的情况。教导主任被夏杨劈头盖脸地吼,面子顿时下不来了。于是他不仅没松手,反而抓得更紧了:“夏杨,你怎么能打同学呢?你要是违反校规,受了处分,贫困生的名额就没了!”
夏杨完全听不见教导主任的训斥,他只是不停地甩手,想躲开教导主任:“你松开我!你个老不死的快松开我!”
教导主任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学生骂,他的脸更黑了,呵斥道:“夏杨,你怎么能这么骂老师呢?!”
“你松开!”夏杨整个人痉挛抽搐,几乎是下意识地拼命的大喊,“蒋绪昌!蒋绪昌!蒋绪昌!”
夏杨没被教导主任抓住的手拼命地向后乱伸乱抓,如溺在水里的人,找寻最后一块浮木。
小胖被夏杨的样子吓到,往后退了几步躲开。
突然,后退的小胖被撞开——
无助的小手陷入温暖的包裹,单薄而削瘦的肩背后面,立着高大挺立的身影,如白杨般直插云霄,如磐石般岿稳不动。
“松开!”蒋绪昌按住教导主任的手腕,眼眸极有压迫感地看向他。
教导主任觉得自己手掌酸疼,立刻撤了手,为了不丢面子,用酸疼的手僵硬地理了理额前不多的头发。
“没事吧?”蒋绪昌要去拉夏杨的胳膊查看。
结果夏杨敏捷地躲开,拼命地用手在衣服上擦,白皙的手腕擦得通红。
蒋绪昌一把按住他:“不疼啊?”
夏杨垂着眼眸:“脏!”
不过这句话隐在嘈杂纷乱的教室里,蒋绪昌没能听见。
“别打了!别打了!”教导主任又去拉开扭抱在一起的顾临和方修,肉乎乎的短手指将打架的几人一个个指过,“你们一个个太过分了!全部都跟我去校长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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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校长室的路上,教导主任挺着啤酒肚,气势汹汹地走在最前面,夏杨磨蹭着走在最后。
蒋绪昌长胳膊插兜,长腿懒懒地迈步子,极为自然地、慢慢地也落到了队伍的最后。
夏杨一直用眼睛偷瞄跟自己肩并肩的蒋绪昌。
原本他梳到后面的头发,零零落落地向前倒了下来,散碎刘海遮住眉眼深邃,掩住黑眸中的犀利精光。他嘴角青紫,领口皱皱巴巴地大敞着,掉了两颗扣子,露出向后延伸的两根锁骨。
这样的蒋绪昌,有种慵懒的痞帅。
夏杨纠结半天,终于开口:“蒋……蒋哥……”
蒋绪昌脸一侧,就当没听见。
夏杨等了一会儿,发现蒋绪昌并不打算理他。
到了校长室门口,教导主任先进去说明情况,大家都等在门外。
夏杨直直看着蒋绪昌,突然脚一踮,手指冲着他嘴边的伤痕戳去。
“艹!”蒋绪昌终于有了些反应,“小东西,你要死啊!”
夏杨无辜地吐了吐舌头:“你嘴角有血,我帮你擦擦。”
“嗯?”蒋绪昌用舌头快速一舔,痧得有点疼,他“啧”了一声,跟着皱起两道眉毛。
就这个烦躁的表情……
有点……帅……
夏杨偏开目光,微微抬了下嘴角。
蒋绪昌眼尖看到,往夏杨肩上一靠:“小东西,你自己瞎乐什么呢?”
夏杨亮晶晶的眼睛仿若覆了层透亮的水膜,就这么无遮无挡地瞅着蒋绪昌。
“蒋哥……”
“嗯?”蒋绪昌应道。
“你还姓蒋吗?”
问完,夏杨忍不住又抬起嘴角。
听到这句来自灵魂的拷问,蒋绪昌蹙起的眉毛滑稽地向上扬起。
“以后我再帮你,我他妈就不姓蒋!”
——这句话说出口还不到一个小时,仍然热腾腾地在耳边回荡。
而且说话的地方,就在一门之隔的校长室。
艹!
什么叫挖坑自己跳!
帮人打个架,竟把户口本帮岔劈了!
蒋绪昌是个要面子的人,立刻稳住表情和心神,斜睨着夏杨:“小东西,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可不好!”
夏杨摇摇头,极为认真地看着蒋绪昌:“蒋哥,你别担心,大不了以后我替你姓蒋!”
蒋绪昌:“……”
前面,方修召唤蒋绪昌:“蒋绪昌蒋大少爷,校长找你进去。”
蒋绪昌扬着头,豪横地从分开两边的人群中走过去,经过方修身边的时候,冲他抬了抬下巴:“以后,叫我绪昌!”
方修一脸莫名其妙,问道:“蒋哥,你的姓呢?”
“没了!”
转头,蒋绪昌冲夏杨眨了下眼睛。